「你身上的秘密我並不好奇,對修士而言,無關道征之事皆為浮雲。無我之路不行,非我之物不取,是謂明心。」陳玄師轉過身,看著齊明淡然的說道。
「我雖然不知曉你身上的麻煩,卻能見到你的謹慎、迷茫與恐懼。你所行的路是燃燭,卻沒有領悟燃燭的意義,沒能看清自己的本心。」
「你只需要停下,等這攤渾水靜下來,泥沙沉積,景象自明。」
「既然你的祛除穢染之法不便顯露,我便教你我的。醫館處可見百態人心,學了後,你便跟在我在堂上除穢,暫時不去想那些麻煩,自會有所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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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玄師說完,便沿著烏木架起的廊道往後院正屋走去。
齊明心中如春風起浪,久久不能平息。陳玄師確實是他見過的性格最古怪的人了。
來到這方世界後,他所見到的景象多是弱肉強食。
他的本體還被關在雲家地牢,不知雲逸聞所圖謀的到底是什麼。
地安教草菅人命,從烏拓村到這飛雲鎮,景象卻是愈發讓人顫慄。江天闊身體裡那樹根狀蛀空血肉的黑霧更是詭異萬分。
這場赤澤祭的背後,不知埋了多少血肉,哪一樣不使人驚懼。
在此間地獄,所圖的便是力量,見不凡而不取,知弱小而不凌,確為怪人。
齊明又想到陳玄師在堂上供奉著他自己的畫像。這位玄師確實有著不同尋常之處。
思及此處,齊明收斂心神,抬步跟了上去,心中也多了些尊敬。
進了屋,便見了一排齊頂的牆櫃,櫃口用一張張符籙封住,側邊貼有標籤。就像是前世所見的中藥館藥櫃一樣。
邊上是一張厚重的長桌,桌面擺著幾塊厚重的烏木壓板,與幾疊符籙。
陳玄師正在桌邊坐著,見他來了,微微頷首,示意他在對面落座。
「陳玄師,這些就是做來祛除穢染的符籙吧。」齊明坐下後,看著桌上空白的符紙說道。
「嗯。不知你對修士的神火了解有多少。」
齊明想了想,說出了銘紋與塑形,這二者分別對應金身紋與百兵秘術的用法。
陳玄師聽後點點頭,說道:「神火對外,是修士與天地溝通的門,所用之法百無禁忌。對內,是修士的本心之焰,可以驅散命景中的混沌,避免燭台迷失。」
因為從徐坊主那知曉眼前少女是鄉野來的,陳玄師對這些修行知識的講解也拓展了些。
隨即一捧赤色的火焰在他手中燃起,鐫刻成一道陣紋,聚攏了周圍的虛質。又悄然崩碎化為了一團縹緲的雲霧。
「製作祛穢符有此基礎便可了。」
聽言,齊明記下了。他又想到了自己神火照耀下愈發明晰的命景地,便問道:
「陳玄師,你剛剛提到了神火對內的作用,那這命景究竟代表了什麼?」
陳玄師似乎有些難以定義這個問題,沉吟了一會說道:
「我也不知。從奇者察天地之理、明自身道征,到玄者知道途之方、行道征之事,也不過是命景里的混沌被驅散的範圍有所變化。」
「引火初成奇境者,不過見周身寸許,與凡人無幾。待修煉有成,至半徑七丈者便有登玄之機。」
陳玄師頓了頓,又說道,「若能抵四十又九之數便有成仙之資。只是非根基深厚神異者不可達。」
齊明內觀命景,歷經厄雲渡後,他的神火已蓬勃了許多,能見二十餘丈外。只是命景虛無,所見拓寬了些,也還是在一片虛空中懸著。
「順應本心即可,不可妄求。」陳玄師或許是怕齊明好高騖遠,便提醒道。
齊明聽了也點點頭。自身神火與燭台皆不凡,那四九之數應當也能去看看。
「話回正題,現在我教你祛穢符的畫法。」
陳玄師手中神火騰燃,將四周的虛質引入神火陣中煉化,祛除穢染後又被神火化為的符筆刻入符籙上。行雲流水間,一張祛穢符便制好了。
陳玄師將制好的符籙遞給齊明說道:「細看其內部。」
齊明看向手中的祛穢符,隨即目露驚訝。
這符籙上不僅蘊含著虛質,還有一點小小的火星封存著,在內部極細極微地靜靜燃燒。這應該就是祛穢符能發揮效用的原因。
只是為什麼修士的神火可以做到這一點?
「陳玄師,穢染能侵蝕虛質,那為何修士的神火不受其影響?」齊明想到自己除了知道穢染的危害,對於它的本質並不了解。
陳玄師也有預料,便繼續說道:「若說虛質代表的是一種新生,那穢染便是一種死寂。生靈吞吐、天地變化之間出現的必然。神火自身由燭台引燃,高於此間虛質,便可將其中的穢染煉化。」
「陳玄師,那這穢染無法消除嗎?」
「不可,修士運用神火,本質是萃取純淨虛質,此中依舊會滋生穢染。」
陳玄師想著,又說道:
「東荒自九劍仙朝後,便與永生隔絕,穢染淤積,天地虛質沉鬱,修士引火難成,體靈術格二道亦是艱難。」
齊明眉頭微皺,這確實符合他一路所見的景象,原來還是穢染造成的。
「我與江玄師也曾推演過東荒的走向,結果便是穢染盈世,最終歸寂之象。」
陳玄師的面色平靜,眼中露出一絲追憶。兩人本就是一同引火的,之後發現這個真相後卻又走向了兩條路,如今更是生死相隔。確實是世事難料啊。
看著齊明,他便也不再去想,手中凝聚出一本書籍,交於他,說道:「祛穢符的製法我已記在上面,若有不懂可向我詢問。」
陳玄師見齊明感悟,心中也有些驚訝,想了想便起身走到一邊的牆櫃前取出一株靈草,在櫃檯上碾碎後用神火點燃。
房間內縈繞起一股令人凝心靜神的草木芳香味。隨即他便輕步離開了房間,留齊明在此靜心領悟。
白日裡,醫館雖然沒那麼多客人,但還是不宜關門過久。
地安教赤澤祭將近,吞掉北鎮後卻再無動作,倒像是山雨欲來。
陳玄師看著屋檐下輕輕作響的銅鈴,嘆了口氣。
也不知清安坊還能撐下去多少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