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將玉牌遞給江夫人,說道:「這玉牌是江玄師給我的,上面還有些純淨的虛質,你帶在身上應當會好受些。」
江夫人素手拂面,抹去臉上的淚水,又在衣裙上擦淨了手,這才接過玉牌。
「謝謝,讓你見笑了。江家落魄後,便是眾人推牆倒,來這兒的多是看笑話的,又或是討債的。難有人再施以援手。」
江夫人的聲音還帶著哭腔,她低下頭將玉牌貼著孩子的那半邊身子放好。隨著玉牌微微泛起紫光,孩子的哭聲也隨之低了下去,沒多久便安穩睡去。
江夫人有些驚訝,猶豫了下還是問道:「林姑娘,這可是有修士煉化過了?我曾見過家公的玉牌,上面縈繞的虛質並非是這個顏色。」
齊明有些疑惑,還是說道:「是的。」
江夫人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林姑娘莫怪我冒昧,只是修士的神火才可將這虛質中的穢染除盡,我也不知你所修何道,所以才多問一句。」
還有這事?齊明才意識到,自己自踏上修行路以來似乎也沒有再受過穢染侵擾。不過所歷經的事大多匪夷所思,這點小事確實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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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自己的眼界似乎被拔得太高,這些基底層面的知識都被他忽略了。
沒辦法,誰讓他接觸到的不是沈念清、雲逸聞之流,就是天劫、神龍呢,這讓他也摸不清自己處於哪個層次。
江夫人見天色有些晚了,便將酣睡的孩子放在床上,輕手輕腳從牆角的暗格里摸出一小袋肉稻,放到齊明手上說道:
「林姑娘,家中就剩下這些了,還請收下,恕我招待不周了。」
「不必如此,江玄師幫了我許多,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齊明忙將肉稻放在床上,站起身來連連擺手。
就這一小袋肉稻,估計就是他們現在最珍貴的東西了。其中的虛質純淨,在底層人中,已是夢寐以求的抑制穢染之物。烏拓村中,混著樹皮草根同肉稻熬煮的米粥已是難得。
「江夫人,我先走了」齊明見江夫人還欲說些什麼,便先一步掀開帘子離開了。
江夫人雖然憔悴,比齊明預料中的情況還是要好上很多。
江天闊成為信徒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其中或許就有這個考量。畢竟在這裡,只有讓別人不敢招惹,才能有些安穩日子可過。
但地安教如此愚弄百姓,既是以慈悲形象施恩賑糧,又是暴虐手段強取豪奪,所圖的究竟是什麼?
或許江天闊能給他這個答案。下午兩人經過時,他悄悄做了記號,此刻正好可以尋去。
天空中,白日徹底暗去,災月的光輝已經逐漸壓過紅月。
南郊一座還算完整的建築,如今已被改作地安教的臨時教所。此刻,信徒們正在裡面禱告。江天闊站在邊緣的角落。
石堆壘成的高台上,管理這裡的大令身蓋白袍,高聲宣布:
「我奉慈父的諭令而來,救贖你們的罪惡,感化你們的靈魂,領你們歸入慈父的道途。」
「感恩慈父!」匯聚在高台下的信徒齊聲高呼,神情虔誠又狂熱。
大令翻開手中經文,朗聲念道:
「天穹的蒼藍聖月,願你的清輝垂憐眾生,照耀慈父的命途。」
「願慈父赦免我們的罪孽,允許我們宣揚你的慈悲,蒙受你的恩典。」
「願我們踏上你的道途,蒙受你的權能。」
……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齊明站在屋頂的斜面上,看著破洞下的地安教眾人。
那種詭異的感覺又在心頭湧現,齊明臉色未變,只是神火一燃便驅散得乾淨。
屋下的禱告還在繼續,畫卷忽然舒展開也趴到邊緣,朝底下看去,齊明嘴角微揚。
忽然,他覺察到角落裡摸進來一道晦澀的氣息,旋即挑了挑眉。
細細感知一番,那人氣血旺盛,生息內斂,行動間輕若素羽,悄無聲息。應當是一位奇級體靈者。看來,盯上地安教的也不止他一個。
「啊!呃!」
台下的一位信徒忽然呻吟起來,身上突然泛起陣陣藍光,整個人的脊背繃直,雙眼泛白,臉和軀幹的肉驟然乾癟下去,顴骨突出,肋骨根根畢露。
絲絲縷縷黑霧從地下滲出,沿七竅鑽進了他的腦袋。這信徒面目猙獰,嘴角卻是掛著微笑,顯得詭異至極。
周圍的信徒見了卻都是滿臉羨慕,恨不得取而代之。
待藍光散去,這信徒已是一副皮包骨頭,身上也帶上了腐朽的氣息。
他看著自己可透見白骨的雙手喃喃自語,一時間難以置信,緊接著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又跪下叩拜,嘴裡不停地念道:「慈父慈悲,慈父慈悲。」
「嗯,看到了吧,虔誠就能像他一樣踏上慈父的道途,傳頌慈父的諭令,成為一名小令!」大令鼓動道。
「慈父慈悲!」眾信徒又叩拜。江天闊卻如游離之人,只是照著做出動作,並無神色變化。
禱告結束了,大令將手中的經文收起,揭下兜帽,露出了一張帶著凌亂胡茬的臉。
隨後他招手叫住江天闊,示意他到跟前來。江天闊順從地低頭走了過去。
周圍離去的信徒對江天闊也是一臉厭惡的神色。
曾經走上其他修行路這件事,就是對慈父的褻瀆。也是慈父慈悲,允許迷途之人再歸於座下。
眾人散去,教所內歸於寂靜,除了兩人外,只留了位侍奉大令的信徒。
齊明盯著下面,那道氣息還是秘而不發,似乎在等待一個時機。
大令,也就是江家曾經被辭退的小廝,看著跪在身前的江天闊,滿臉快意,隨即狠狠地將他踹倒。
江天闊每每爬起又被一腳踹倒,嘴裡卻機械地說著:「慈父慈悲。」
「嘿嘿,這是你對慈父的贖罪。」
「今天是不是有個女人去找你,什麼來歷?」大令接著問。
「慈父慈悲。」
「跟我裝傻,」大令冷笑,「我看你是腦子也廢了,不如自縊去做土葬的祭品。」
江天闊低頭,沉默不語。
一名信徒走上高台,在大令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大令臉色一變,也是沒了折磨江天闊的興致,怒罵道:
「怎麼又死了幾個,那群該死孽畜,乖乖等死不好嗎?與其掙扎,不如早早解脫。」
大令又提腳正欲踹下。
齊明站在屋頂上,身側畫卷騰起,手中長刀顯現。
只是下一瞬,角落裡寒光一閃,一個纖細身影突現在大令身後。
蔚藍的月色照下。
窄刀掠過,大令的頭顱已滾落在地。無頭身子隨即癱倒在江天闊身前,鮮血從頸部汩汩直流。
一旁的信徒目眥欲裂,江天闊麻木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