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困龍

  天劫見奈何不得靈蛇,劫雲緊縮,一道血紅色的雷霆在其中醞釀,威壓駭世!

  靈蛇將圓球放下,蛇軀盤繞,將齊明護於身下。豎瞳圓睜,死死凝視著天空的雷劫。

  它見紫珠即將徹底煉化,便孤注一擲。

  靈蛇悽厲長嘯,漆黯了一半的晶石驟然破碎,它身軀上無數不見來處的鎖鏈隨即浮現。

  白芒似震波,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瞬息間,又裹挾著無數虛質收縮,一道遮天的青龍圖騰在剎那間浮現又破碎,塌縮成一顆拳頭大小的黑球。

  周圍空間扭曲又寸寸碎裂。

  「昂!——」

  隨著一聲怒吼,靈蛇頭頂的黑球驟然爆裂開來,化為無數道黑色的光束如流星雨般逆射蒼穹!

  幾乎同一瞬,血色雷霆貫穿天地!

  頓時屏障破裂,靈蛇皮開肉綻,但它嘶吼著緊緊盤住身軀,將齊明死死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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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束洞穿劫雲,一道道將其硬生生湮滅!

  劫雲消散,大澤平息,周圍的石山螢光更盛,玄水卻漸漸清澈。

  靈蛇癱軟,巨大的頭顱頂著血洞重重地砸在地上,盤繞的身軀鬆懈,氣息奄奄。

  身軀自尾部開始一點點透明,化為碎光消散,靈蛇只能用那雙漸漸發灰的眼睛看著齊明,眼神中是欣慰又或是遺憾,徹底沒了光澤。

  紫珠終於煉化,當齊明睜開眼,其已自眉心飄出。

  紫珠懸浮於厄雲渡上空,如此渺小,下一刻,浩蕩的紫光閃耀,一時間大澤生浪,四周如尖刺般的白石山林同時發出低沉的震鳴。

  石山晃動,無數碎石紛紛掉落。

  齊明正欲閃身躲避巨浪,卻發現自己穿浪而過,身軀漂浮,宛若虛化。

  隨著石林緩緩升起,錯落懸浮於半空,齊明遙遙望去,卻發現這竟是一根根巨大而狹長的石釘。正是這些石釘將大澤包裹形成了厄雲渡。

  齊明震撼得無法言語。

  但隨著玄水淹沒石山留下的眾多孔洞,一道紋路錯綜複雜、玄妙非凡的大陣悄然浮現。

  齊明懸於其中,只覺得世界浩蕩無邊,自身微渺如芥。

  紫珠落入陣心,大陣隨著轉動,點點星芒自大澤中升起,匯聚出一道五爪龍影。

  龍影出現的剎那,一萬八千根白石釘光芒大盛,鎖鏈顯現,另一端纏繞在龍影的身軀上。

  大陣一震,頓時,漫天鎖鏈隨之崩碎。

  龍影凝聚,昂首仰天長嘯。

  「昂!——」龍吟直衝雲霄,餘音震盪山河。

  神龍自天空盤旋,化作一幅巨大的空白畫卷將厄雲渡環繞。

  當大陣崩解,整個厄雲渡悄然入畫,成為上面的白山黑水,只在原地留下一個龐大的坑洞。

  齊明落在奔涌而來的飛雲江畔,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想到了沈念清曾說的預言,不正是現在這番狀態嗎。

  那幅畫捲縮小後盤旋在他身側,像一隻小蛇。它用軸杆輕觸齊明,隨後畫卷展開緊緊包裹著他的手臂,將其往遠處拖去。

  齊明適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見畫卷拖拽著自己,便順著它跑去。

  再回頭望時,卻見一道道流光自天際邊飛來。齊明頓感不妙,厄雲渡的動靜太大了,要是被那些人發現自己等會就是百口莫辯、身不由己了。

  畫卷忽然停下,在他面前焦急地飛舞,身軀不斷消失又顯現。齊明頓時領悟,瞬間虛化。一道流光自一人一畫的頭頂掠過。

  齊明頓時鬆了一口氣,卻發現自己不僅能在虛化狀態下看到畫卷,也能觸摸到它。

  齊明思索時,畫卷在前方左看右看,像蛇一樣弓著身子,卷尾的軸杆輕輕撐著卷首,似乎在思考。

  「要走?」

  畫卷點點頭。

  「不知道去哪?」

  畫卷收起一部分,飛到他肩頭又點了點頭。

  齊明雖然沒搞清楚狀況,但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想著,他往飛雲鎮方向走去。

  雖然來這厄雲渡多經波折,但他本體還在牢里呢,而且那裡還有些事情沒有完成。

  ……

  待他抵達鎮上,發現已經是紅月耀世後的第十日。

  天空中災月越發明亮,紅月漸漸暗淡。隨著赤澤祭的日子越來越近,鎮上的人也比他當初來這時多了許多。

  只是齊明走在街上,總覺得有些古怪。

  路上的行人多是匆忙,神色黯然。時不時有人盯著他看上兩眼。

  他下意識以為,他們看的是背上裹在粗布里的畫卷,擔心是厄雲渡的事情暴露了,但想想這種事怎麼可能人盡皆知。

  直到他走過街角,才發現了原因。

  齊明看著滿牆的黑面具通緝令,又掃了掃周圍悄悄盯著他的人群。意識到飛雲鎮可能發生了什麼他所不知曉的變故。

  於是他默不作聲地行至一處巷內,摘下面具,用千面換了一副面容。幾個不知死活的賞金客尾隨入巷後便再沒出來。

  齊明借著虛化從另一條巷子裡走出,口袋裡已多了些散錢。他現在容貌尋常,身著樸素,和通緝令上的形象完全搭不上邊。走在街上,也無人再看他。

  不過,若是忽略他腰間掛著的畫卷就更好了。好在畫卷神物自晦,齊明才敢讓它在外。

  「別動。」齊明輕輕拍下想要遊動的畫卷,忽然感覺有些心累。

  在回來的路上,畫卷就一直在外遊蕩,對一切都很好奇,見什麼都要湊過去瞧瞧。

  剛剛換容時,為了抹去特徵,他便將粗布打開,它還跟他鬧脾氣,一直飄在牆頭不願下來。齊明只得答應不再用粗布裹它,它才從牆頭飄下。

  接下來就是謀劃該怎麼把自己的本體從雲家救出來了。

  齊明在腦海中整理著雲家的線索。

  雲逸聞的手記上,他與兩位隨從是成功逃出了洞窟。但後面江玄師的遺言中又提及惡魘突然離去,消失無蹤。

  齊明後來在那,除卻老人外也沒有見到惡魘,現在厄雲渡都消失了,若是惡魘還在那,他不信它能活下來。

  若是惡魘不在那,齊明所能猜測的就是它追雲逸聞去了。

  這也能解釋後面為什麼雲逸聞會重傷而歸。那雲夫人也只可能在那之後遇見他。

  想了一圈,最後的疑點還是落在雲夫人身上。

  齊明想著,摸出江玄師給的玉牌。不管怎樣,還是先去把這事弄了吧。現在答應的事越來越多了。

  他感應了一下玉牌,根據訊息,往南鎮的一處院子走去。

  院中槐樹高大,鬱鬱蒼蒼。齊明拿起銅獅銜著的鐵環敲了敲門,無人回應。

  沒人在家?

  齊明疑惑,玉牌中留下的訊息稱江玄師家中有老伴、兒子、兒媳與一些下人。

  這會都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