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也不是原先的模樣,而是刻畫上了旋迴的幾何圖案溝槽。
這樣看起來更像工藝藏品而不是刑具。
齊明意識代入明如鈴的軀殼試著動了動,只感覺渾身輕鬆自然,而他同時操控兩具身體也沒察覺到負擔,不過就像左右兩隻手一樣,想達到左手畫圓,右手畫方的境界還得練練。
明如鈴這具軀殼的能力也浮現在他腦中。
【渡虛:我亦如紅世一介微塵,無風無歸,卻與白雲相伴,此後風雨同擔,生死隨依。】
齊明看著牧魂書頁所剩無幾的字,還是選擇催動了這個能力。
無聲無息間,明如鈴的身軀連同衣服一起變得透明,消失不見。齊明伸手試著觸碰,卻什麼也沒有摸到。
她明明還在原處,卻好似不在此界之中,隱於虛界之內。
齊明眼前一亮,主身原地坐下,控制著軀殼觸碰鐵柵欄。
雖然有些凝滯感,但還是穿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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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能力這麼強!齊明很欣喜,感覺下渡虛的消耗,不過幾十字,對比金身紋來說少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雖然這種狀態下無法影響現實,但這種類似於觀察模式的超模能力,確實就是他當下最為需要的。除非他現在就能有橫推一切的能力,不然還是得小心翼翼些。
齊明往外飄去,尋常的阻隔都宛若無物。他直接從地底往上走,穿過土層,到了雲家大院內。
還是齊明初入雲家時見到的那片庭院。這世界的太陽雖然殘缺,光線昏暗,庭中的植株依舊茂盛,應當是自適應了。
若是沒有見過明如鈴的記憶,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這裡曾經落了數十人的人頭,如今那清澈的池塘一片鮮紅。
也難怪他當時覺得這裡如此寂靜,原來是根本沒幾個活人了。
這是做什麼?齊明蹲在屋檐上,暗暗思索。
也就是仗著自己不會被人看見,此時他盯梢的動作對一位女子來說,實在算不得雅觀。
他尚不明確這個能力的邊界在哪,只是直覺的感到,即使是雲逸聞在此,也不會看見他。
這種直覺玄之又玄,卻倒也沒失誤過。
迎接那四名教徒的是來客棧見他的那名小廝,雙方非常熟稔。
果然是穿一條褲子的。就是不知道雲家為什麼從抵制,轉變為地安教的走狗。齊明覺得應當和那天他感受到的那層薄膜般的思維屏蔽有關。
小廝在前方引路,帶幾人去到了內院。齊明從屋檐上跳下,跟隨在他們身後。現在的他,可以說比雲家的任何一個人都更加了解雲家的布局了。
這是在去找雲夫人。齊明想著,這位女子在明如鈴的記憶中也非常古怪。雖然家中事務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條,但除去地安教的禱告外,總是將自己關在屋內。
雖說有傷勢的原因,但總是不合常理的。
前面,小廝敲了敲門,見沒有聲響,也自然的推門入內。
門後的景象卻是讓齊明心中一驚,床上坐著的,正是他與李先德拜訪王祭司那日,喜極而泣的那位婦人。
她的狀態極其古怪,身披白衣,半邊臉滿足、喜悅、甚至還有些慈悲,另外半邊卻是猙獰、痛苦,看起來極其扭曲。
更為古怪的是,她的小腹高高隆起,上面漆黑的妊娠紋遍布,皮膚下時不時鼓起一塊,像是孩子的手腳。
這又是什麼?這極其詭異的一幕讓齊明眉頭直皺,雖是後背發涼,渾身一顫,但經歷了明如鈴的回憶也算有了些抗性。
小廝靜靜地站在門口,四位教徒輕車熟路的走到床的四角。
齊明也隨即注意到,這房間的布局也很有問題,床居於中央,四周空無一物。與記憶中的布局完全不同。
四位教徒皆是右手持杖,握於胸前,左手拿出一顆黑珠。這珠子齊明也很熟悉,就是土葬時王祭司拿走的那種珠子。
教徒們低聲私語,齊明那心底惡念翻湧的感覺也再次浮現。黑珠隨著低語逐漸融化,漆黑而粘稠的液體從教徒手上緩緩淌下,在地上繪就出一個陣紋。
那陣紋的邊緣也非常扭曲,滿是詭異跳動的字體。最中心是一隻眼睛,瞳孔處就是雲夫人坐著的位置。
隨著陣紋繪就,那股帶著腐朽氣息的黑霧從陣上溢出,鑽入雲夫人體內。
隨著黑霧進入,雲夫人那猙獰的半邊臉也逐漸恢復,整個人看起來平靜而有些聖潔。腹部也恢復正常膚色,且漸漸消了下去。就像齊明剛剛所見的是幻覺一樣。
雲夫人睜開眼,看著周圍已經凝固的文字與站立的教徒,雙手合於胸前,神情安寧而虔誠,閉目低語:
「謝地安慈父垂憐。予我神子,賜我安寧。願我此身,永受慈父恩澤。」
四名教徒也隨之低語:「願慈父庇佑你。」
齊明站在門外,只覺得萬分詭異。就像是進了什麼邪惡組織的傳銷窩點一樣。若不是剛剛的景象,此刻倒還真有點神聖的味道。
他命景中神火猛地騰燃,思維頓時清明。齊明不由得有些臉色難看。這真是防不勝防!
若不是他有所準備,估計又會被屏蔽思維。這樣看來,他原先參加的那幾次土葬就是那層薄膜形成的途徑。那地安教為何會發展的如此迅速,也是有了一個合理的緣由。
雲夫人扶著床沿,看向走到門邊的四位教徒,溫聲道:「這幾日勞煩諸位了。」
中間的一位教徒微微躬身,「夫人言重了,神子受慈父眷顧,這本就是我們應當做的。」
雲夫人聞言,蒼白的唇微微勾起。
「慈父慈悲。」
隨後,她看向小廝,囑咐小廝帶四位教徒去庫房取些珍物。說完,她便又躺下了,表情平和。
但在齊明看來,她那異常慘白的膚色,與那身蓋著的白衣,倒像是葬禮上收殮妥當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