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麋城不同。
相隔萬里之遙的臨江縣此時早已漫天風雪,街道上堆了厚厚一層刺目的白。
行人腳下發出一陣「咯吱」聲,偶爾有幾道驚呼聲響起,這是有人又摔了。
「上值去了啊,李大人。」
楊嫂的燒餅攤風雨無阻,兩把菜刀使得飛起,「咄咄咄」不停剁肉。
見鋪頭李武路過攤子,楊嫂笑著打招呼。
「是啊。」
笑著回應一聲,李武大步離去,冰天雪地中李武依舊穿著夏日的公服,似乎那些寒風對於他來說沒有絲毫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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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易雲離開後李武大部分時間都住在易雲家中,用老一輩的話來說就是房子空得時間久了就沒了人氣,多了死氣,這樣的話房屋就容易倒塌。
於是李武自己就住了進去,有時候想孩子了就坐在屋檐下自言自語幾句,就當做跟小易聊天了。
「大人,縣尊大人讓您去一趟。」
剛一跨入縣衙大人,就有小吏跑過來稟告。
聞言李武眉頭微皺,自從姬牧走後,臨江縣來了新的縣尊,聽說是一名大族旁系子弟,如今不過三十出頭就做了一縣之尊,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而且還有傳言說之所以如今的臨江縣遲遲沒有新縣尉到任也是因為這位新上任的縣尊大人。
你想想,一個縣城沒有縣尉,那縣尊的權利且不是越發大了,說是土皇帝都不為過。
「大人。」
跨入前廳後李武躬身行禮。
高作在案桌後的縣尊盧道新正手捧案牘,見李武到來,冷哼一聲把案牘砸出。
「李武你好大的膽子,這樁傷人案你為何抓了原告放了被告,你眼裡還有律法嗎?」
盧道新滿臉怒意,狠狠瞪著這個不長眼的縣衙捕頭。
望著飛到腳下的案牘李武躬身撿起,伸手拂去上面的灰塵恭敬道:「回大人話,那王員外恃強凌弱,被抓傷實屬活該,屬下讓他賠錢了事可他卻吝嗇錢財,只好請他回來蹲幾天大牢。」
說話間李武上前幾步把案牘重新放回案桌上,剛才一聽說縣尊大人找自己,他便猜到是因為這件事。
王員外那個王八蛋,說是恃強凌弱都是給他留臉了,當街調戲婦人,老子沒剁了他的狗爪子就是好的。
李武眼中精光閃爍。
「放肆。」
盧道新抓起驚堂木狠狠砸在案桌上,眼中狠厲一閃而逝,「你可知王員外對咱們臨江縣的貢獻有多大,如今他無端受到刁民攻擊,你作為本縣捕頭非但不嚴懲兇徒,竟然還敢私放兇犯,李武,你莫不是也想嘗嘗那牢飯是何種滋味?」
「果然還是來了。」
李武輕嘆一聲,公門修行這麼多年,這些蠅營狗苟一眼便能看穿,他知道這一天早晚都會來,只是沒想到會是以這麼一個藉口。
只是不知道接下來會是誰來接替自己呢?
如此想著李武眼角余光中有人影閃過,一名皂衣捕快站在大廳外露出半邊身子笑吟吟望來。
「哈,沒想到這些年養了只白眼狼在身邊。」
李武啞然失笑,搖搖頭收回視線,門外那捕快叫張千,是他手把手帶起來的,說是自己的徒弟也不過份。
「李武,念在你這些年立下不少功勞,本尊也不為難你,你自去交了腰刀皂衣,回家去吧。」
盧道新語氣冰冷,話音才落左右兩側就跑出來數名衙役,一個個面帶緊張,手中水火棍微微顫抖著。門外那名普快一隻手按在腰刀上目光死死盯著李武的雙手。
看著這些昔日的手下,李武心底異常平靜,嘴角泛起一抹嘲諷,大手按住腰刀。
「刷」
身後傳來長刀出鞘的聲音,兩側的衙役齊齊舉起手中水火棍,似乎只要他敢拔刀這些人就會衝上來把他拿下。
一聲脆響過後李武解刀拋在地上,直接在大堂中脫去皂衣一併丟在地上轉身就走。
跨過門口的時候李武斜眼張千,「刀都握不緊,如何做捕快。」
「哐當」一聲長刀墜地,李武拍拍手徑直朝著值房走去。
被奪了刀的張千臉色脹紅,眼底閃過一抹怨毒,剛才那句話是他當值第一天李武對他說的,此時再次聽到讓他覺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而然他卻不敢有任何動作,甚至不敢去撿地上的刀,習武多年的他又怎會不清楚剛才那一瞬間的兇險,原來自己以為的年老體衰不過是一個笑話。
風雪中只穿一件裡衣的李武逐漸走遠,大廳內的盧道新目光陰沉,心底非但沒有一絲計謀得逞的竊喜,反而有嗜血的欲望在胸腹間翻騰。
「丟人現眼的廢物,還不快滾去把那傷人的賤婦抓來問案。」
盧道新低吼一聲,門外的張千飛速撿起長刀領命離去。
在值房換了便服的李武輕嘆一聲,自己守護了一輩子的律法難不成今天要為這事兒破例嗎?
不過如今官身都沒了,也就不算是破例了吧。
只是還不等李武離開值房,耳邊就有沉悶的馬蹄聲傳來,兩匹神俊異常的棗紅大馬直接沖入縣衙。
當頭一騎坐著一個目光冷冽的中年漢子,後面那匹馬則是無人騎乘。而這時候正打算出門抓人的張千剛好來到門口。
眼看就要被撞上,張千眼中厲芒閃過,他也是習武多年的好手,瞬間貓腰抽刀,斬了馬蹄讓馬匹失去重心自己就可免去被踩踏的風險。
即將升任捕頭的張千此時只想保命,完全不在乎傷到馬匹會如何,作為縣尊大人的心腹難不成還不值一匹馬。
如此想著張千手中的長刀飛速斬了出去。
「斬空了?」
沒有想像中的血腥畫面,甚至刀身上也沒有傳來一絲阻礙,張千愕然仰頭。
隨即就見本該被自己斬去雙蹄的駿馬臨空飛起閃電般從頭頂躍過,同時端坐在馬背上的漢子似乎還呲笑了一聲。
找死。
張千瞬間暴怒,剛才被李武羞辱就已經讓他到了爆發的邊緣,此時又被馬背上的人取笑,這讓他如何能忍。
不管你是龍是虎,到了臨江縣也得給老子夾起尾巴做人。
張千不管不顧就要收刀再斬,然而身後傳來的破風聲讓他臉色大變,扭頭的瞬間就見一雙馬蹄在眼中無限放大。
「砰」
仿佛被巨獸撞到一般,張千的身子瞬間飛出去數丈遠,一路上血霧飛灑同時伴隨著一陣骨骼碎裂的聲音。
「不知死活的東西。」
駿馬長嘶一聲,人力而起,端坐在馬背的中年漢子笑望著剛從值房中走出來的李武,「李老哥,我叫沐人,主子讓我來接你去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