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後兩人要了一桌飯菜犒勞自己,麋城的鹿肉當屬一絕,上一次是因為趕時間所以來不及品嘗,此時自然不能錯過。
酒足飯飽後,寅虎開始處理沛郡積壓下來的公務。
沒辦法,倪痕失蹤後大量的公務都被積壓下來,在京都那邊沒有任命新的甲字牌過來之前這些公務都需要寅虎來完成。
而易雲則是打算一個人去城中走走,如今該查的線索都已經讓人去查了,在沒有反饋之前做什麼都是多餘的,倒不如逛一逛麋城說不定還有意外收穫。
「油餅,香脆的油餅,三文錢一個。」
聽著長街上攤販的吆喝聲,易雲整個心神放鬆,好似一個普通凡俗一般走在人群中。
不遠處三名衣衫襤褸的孩子偷走了一名錦袍公子的錢袋,結果被那位公子身後的家丁抓住。
清脆的「咔嚓」聲中,出手偷錢的孩子被硬生生踩斷了一條腿,四周的路人沒有顯露出絲毫同情,反而露出了些許厭惡,是對那幾個孩子的厭惡。
剩餘的兩個孩子一鬨而散顯然沒有要救下同伴的打算,這本就是他們的生存之道,逃走了才有活下去的機會,留下的話最好的結果就是三人都變成殘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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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倒在地上哀嚎,引來了巡街的小吏,在問明情況後小吏對著那孩子狠狠啐了一口。
「天生的賤種,該。」
說罷,小吏轉身離去,留下孩子繼續接受折磨。
易雲站在遠處沒有插手的打算,而那孩子似乎也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遭遇什麼,哀嚎是本能,沒有求饒顯然是已經認命,因為他知道對方不會饒了他。
「這算私刑了吧,為何小吏不管。」
易雲攔住一名路人詢問,這種事若是發生在臨江縣至少李武會插手。
路人看易雲身上做工講究的長衫以為是個路過麋城的富家少爺,於是耐著性子道:「一看你就是外地人,那小乞兒若是進了衙門必死無疑,留在街上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路人的解釋勾起的易雲的興趣,不由得想多問兩句,見對方臉上露出些許不耐煩,只得作罷,與那路人道謝,雙方別過。
倒是此時路邊賣油餅的攤販插話道:「咱們麋城的小乞兒都是有主的,進了衙門老爺自然要審,這一審不就出事了?要么小吏上門抓人,要麼背後的人牙子破財消災。可不管怎麼說那個小乞兒必然是要死的。還是留在街上好,那位富家公子總不能縱容家丁當街殺人吧。」
「只不過這小子命不好,被人斷了腿,若是再給打出內傷怕是挨不過這個冬天咯。」
攤販用細長的木筷扒拉著油鍋里的餅,狠狠罵了一句這狗曰的世道。
易雲目光微動隨手丟出六文錢,攤販滿臉笑容遞來兩個包好的油餅,心裡樂開了花,幾句話就賣出兩個餅,可不是得樂一陣。
此時真就如那攤販所說,那錦袍公子制止了家丁繼續行兇,狠狠啐了一口揚長而去,留下那名小乞兒在原地掙扎。
都不用走,近易雲就知道那孩子活不過今晚,肋骨斷了三根,一條腿也給廢了,人牙子不可能會收留這種廢人,嚴寒之下都不用一夜時間就能凍死這個小乞兒。
受傷的小乞兒正努力往邊上爬去,一邊爬一邊咳血,他不知道這樣有可能會讓自己死的更快,因為斷掉的肋骨很有可能因為爬行刺破他的內臟。
他此時只是想爬到街邊的牆角下休息,畢竟躺在路中間很可能因為擋了別人的路再被揍一頓。
終於,他爬到了牆角下,鼻翼聳動間一陣沁人心脾的香味傳來。
「我問你幾個問題,答案對我有用我就給你餅吃,如何?」
小乞兒循聲扭頭,不知何時身旁蹲了一名俊逸的長衫公子,香味就是從對方拿著的油餅上傳來的。
看對方啃著油餅,小乞兒喉頭聳動咽下口中血水,在飢餓面前疼痛似乎也只能靠邊站。
為了儘量省些力氣,小乞兒輕點腦袋沒有說話,主要還是因為說話會牽動傷勢引來鑽心的痛疼,這也是為何他沒有繼續嚎叫的緣故。
「前段時間城裡來了一個行腳商,你見過嗎?」
小乞兒再次點頭,這時候易雲把另一個油餅掰開遞過去半個,行腳商最受孩子們的喜愛,而這些整天在街面上遊蕩的小乞兒接觸到行腳商的機率無疑是最大的,他們買不起東西,但是絕對會為了聽故事一直跟著那名行腳商。
在這個娛樂匱乏的世界,一個故事對孩子的吸引力絕對是巨大的。
「慢些吃,不然問題還沒回答完再給自己折騰死了。」
飢餓真的能夠讓人暫時忘記疼痛,哪怕吞咽會帶來更大的痛苦,小乞兒依舊沒有停下撕咬油餅的動作。
易雲也不再勸,咬一口油餅繼續問道:「給我說說那行腳商都說了些什麼,越詳細越好。」
半個油餅三兩口就被吃完,似乎是因為腹中有了熱食,此時的小乞兒也恢復了些精神,就連身上的疼痛都減輕了不少。
只見他死死盯著易雲手中的半個油餅,再次吞咽一口血水道:「那是半月前的事兒了,我聽東子說有行腳商進了城就跟著去看,一路上聽了三個故事,那些神仙妖怪可厲害了。不過第三個故事最無趣,說什麼神童過目不忘,摔斷了腿半月就能痊癒,寒冬只穿薄杉不怕凍,小爺也穿薄杉難不成也是神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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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兒說罷狠狠在地上啐出一口帶血的口水,目光再次看向易雲手中的油餅。
只是他忽略了手拿油餅的俊逸公子眼底閃過的一抹精光。
另外半個油餅終於到手,感覺自己氣力越發足的小乞兒吃得更快了。
「那行腳商是在什麼地方講故事的?」
在小乞兒低頭啃餅的時候易雲的身影虛實變化,手中多出了一碗熱茶遞過去,他是真怕對方話沒說完就給噎死了。
此時的小乞兒眼中只有食物,接過熱茶灌了一大口,翻著白眼道:「人家一邊講故事一邊走的,從城門口一直講了到細柳巷。」
「那第三個故事是不是到了細柳巷才開始講的?」
易雲啃著自己的油餅,調整了一下身子,毫無形象的靠坐在牆角。
此時油餅被吃完,小乞兒一臉意猶未盡盯著被易雲啃過的那個餅,好似沒有聽到對方的問題。
易雲不為所動,三兩口把油餅塞進嘴裡一副你愛說不說,不說老子錘死你的神情。
小乞兒輕哼一聲,迅速在心底權衡了一番利弊,此時的自己雖然恢復了許多氣力,可是不足以再撐住一頓打,於是悶悶道:「第二個故事還沒說完就進了細柳巷,然後才開始講第三個故事的,只不過太無趣我沒聽完就走了。」
原來是這樣啊,易雲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起身拍拍手道:「你小子若是能在這裡坐到天明再活動的話就不會落下殘疾。」
小乞兒翻個白眼,老子還能去哪兒?
結果下一秒好似見鬼一般面帶驚恐一動不動,就連腦袋上挨了一巴掌都顧不上呼痛,只因那位俊逸公子好似傳說中的鬼魂一般在他眼中緩緩變淡然後消失不見。
是鬼嗎?可是他有影子啊。肚子裡的食物也是真的呢。
回過神來的小乞兒止不住的顫抖著,口中喃喃自語,「不是鬼,是神仙,吃了餅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