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華貴的馬車在雞鳴時分悄然穿過城門打算離開京都,排隊入城的百姓中有人認出了車廂上的古老印記,那印記代表著權利與尊貴,代表著一個千年不朽的強大世家。
慌忙中那人連連後退給馬車讓路,誰知撞翻了一輛運菜入城的獨輪車,車上蔬菜瓜果滾落一地,車子的主人驚呼一聲連忙收拾,眼看路上的蔬菜就要被馬車壓爛。
那人一個前撲萬分兇險的從車輪下搶出蔬菜,可惜他後退的速度還是慢了少許,肩膀撞在車廂上被刮出大片血痕,鮮血染紅衣襟,男子捂嘴痛呼,馬車卻沒有絲毫停頓快速離去。
這時有好心的農夫蹲下身想要幫著男子收拾蔬菜,男子道謝,搖搖頭說不用。
那農夫便入城離去,人群中幾道陰冷目光緊緊盯著受傷的男子。
城中僻靜處,無眠身前跪著一人,此人正是那名在城外想要幫忙撿拾蔬菜的農夫。
「大人,確認過了,車廂里沒人。」
無眠眼眉一挑也不說話,揮手讓其離去,他自己也同樣消失在原地。
少頃,收到消息的易雲食指輕敲桌面,一旁的寅虎冷聲道:「難不成崔文心看出了碎心決的玄機?」
「不會,碎心決需要親自體會過才有一定可能知道其中竅門,要不就得看過功法內容才行。崔文心不可能接觸過這兩樣東西,而且我當時也是趁崔彥君昏迷時才出的手,所以他救不了崔彥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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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雲否定了寅虎的推測,略作沉吟後嘴角微微上揚道:「崔老兒膽識不小,跟咱們耍了個小心眼,走吧,出城去追人。」
「不是說人不在車廂里嗎?」
寅虎有些詫異,密探們自城門開啟前就一直盯著,一個大活人想要偷偷出城絕不可能。
「人是不在車廂里,人在趕車呢。」
易雲輕笑一聲,接著道:「而且我猜車廂里也並非沒人,只是那人太厲害,讓咱們的密探感知不到而已。」
聽到易雲的提醒,寅虎眼中精光一閃道:「你是說崔文心那老賊躲在車廂里,而趕車的車夫則是崔彥君易容的?」
「肯定是了,這兩隻狐狸還是改不了一些習慣,想讓咱們疑神疑鬼,好拖延一些時間。」
「拖延時間有什麼用,崔家在城裡基本沒有高手了,城外的死士也被咱們宰了,只要猜出了崔彥君假扮車夫,一樣能夠追上去弄死他。」
寅虎有些不明白崔氏為何要拖延時間。
易雲沒有解釋,在換過衣服後簡單易容,同時也給寅虎改變了模樣,這是他從丁寧那裡學來的一些手段,只是沒有往生燈在手,只能做一些外觀上的改變,但也足夠迷惑別人了。
很快,一老一少兩張面孔出現,老人撫須,露出慈祥笑容,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腦袋賤兮兮道:「乖孫,快叫爺爺。」
扮做少年的易雲面帶疑惑道:「叫什麼?」
「爺爺」
「哎。」
扮做老人的寅虎頓時無言,齜牙咧嘴打算動手。
這時候易雲開口道:「正是因為崔氏在城中沒有了高手,所以他才需要時間去跟盟友匯合,他知道無論如何都瞞不過緝偵司的耳目,索性就故布疑陣讓咱們花點時間去猜。」
「然後在城外偷偷跟盟友匯合,到時候咱們一頭撞上去不僅僅會遇上車廂里躲著的崔老兒,還有那個神秘盟友派出的高手。」
說話間一老一少已經來到朱雀大街,他們的談話也改用了心湖傳音,只聽寅虎道:「那既然猜出了是個陷進,咱們還要去?」
「去啊,怎麼不去,記得叫上戌狗。」
易雲輕笑一聲接著道:「崔文心想把崔彥君送回清河郡,利用族中強大的資源幫助他治療傷勢,以崔氏千年底蘊只要給他逃了回去,被治好的機率幾乎有九成。」
碎心決雖然陰險,可是在某些大能眼中不過是小道罷了,輕易便能看穿,更別說崔氏中必然有精通藥理的藥師和丹師存在。
說道此處易雲目光幽幽道:「可是我不想讓他崔彥君繼續活著。」
一老一少混在人群中悄然出城,城門口崔氏留下的暗莊沒有發現絲毫異樣。
萬里之外的南梁城中多了一間藥鋪,掌柜名叫張君,逢人就說自己是個讀書人。
是不是讀書人百姓們不想知道,不過藥鋪的藥材倒是貨真價實,好多年份大的藥材都有賣,其中大部分是那些老字號都拿不出來的珍貴藥材。
當然,這裡的珍貴只是對於普通凡俗而言,真正的大藥張君倒是有一些,不過易雲嚴令不准他售賣,實在沒錢了可以賣給緝偵司,半價回收,銀子秒到帳。
張君覺得無所謂,在他眼中藥材並不珍貴,也就是多去幾個山頭逛逛的事兒。
就這樣,藥鋪生意還算紅火,甚至還有同行來找他拿貨,遇上有任務了關幾天門也不影響,閒時就在門口曬曬太陽,日子過得愜意。
說來也怪,好似這南梁城中的每一名緝偵司密探日子都過得如張君這般愜意。
例如此時一襲儒衫的亥豬坐在城頭上,身前擺放著一張四方木桌,桌上一壺白燒,一碟鹽水花生。
白燒是衛彪托人送來的,說是感謝易云為落凡城所做的一切,以及替他衛彪扛下了一樁天大的因果,同時讓人帶話給易雲,他日但凡有事,只管差遣,衛彪不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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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拉著數十缸白燒的車隊入城時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一路上酒香瀰漫,路過的孩童走路都有些搖晃。
半人高的酒罈子裝了幾大車,直接送到南梁城緝偵司駐地,也多虧了宅子夠大,柳河讓劉二和三弦在後院挖些大坑,把一部分酒埋在地下,剩餘的大家喝。
亥豬手持酒杯,丟一粒鹽水花生進嘴裡細細咀嚼,再一口飲盡杯中酒,滿天寒風中頗有些風流狂士的雅韻。
此時城下走來一男一女,默默跟在入城的百姓身後排隊進城。
男子高瘦,面帶病態,不時捂嘴低咳,身著長衫,引來周圍百姓詫異目光。
女子看上去三十不到,體態婀娜,眉目如畫,臉上風情含而不露,寒風中青絲飄蕩別有一番韻味。
「這病癆鬼大冷天的穿這麼少,是嫌自己病的不重麼。」
有百姓小聲嘀咕。
男子聞言露出一抹苦笑咳得越發大聲了些,聲旁女子連忙伸手攙扶,俏臉上露出一絲不滿,不過看對方是個凡俗中人也就沒有計較。
兩人是一對夫婦,按照山上修士的說法,他二人是道侶,長生路上結伴而行,彼此相依相守。
此時男子仰頭與城牆上亥豬對視,只見他嘴唇微動聲音直接在亥豬耳邊響起,「請問閣下是否就是南梁郡易雲易大人。」
亥豬放下酒杯搖頭道:「易大人不在。」
這句話直接在男子心湖中響起,看似平平無奇,卻在瞬間分出了高下。
夫婦二人臉色微變,不曾想這南梁郡除了名滿江湖的易大人外還有這麼一位高手坐鎮。
只見男子微微掙開妻子的攙扶,對城頭抱拳道:「我夫婦二人聽聞南梁城可讓修士入籍便特意趕來,規矩也是知道的。」
說話間男子解開身後包袱隨手一拋,包袱眨眼消失被亥豬抓在手中,不用開打亥豬便知道裡面是什麼,一顆剛割下沒多久的人頭,人頭上帶著一張猙獰可怖的鬼臉面具,以及緝偵司密探都熟悉的氣息,來自幽冥殿修士的氣息。
氣息不強,沒到黑執事級別,不過差的不是很多。亥豬手腕翻轉,包裹盡數化作飛灰消失。
這時候柳河的身影出現在城頭,先是對著亥豬行了一禮,隨即走下城頭來到夫婦二人身旁,「我叫柳河,請二位隨我進城。」
「在下樊溪山,這是樊某的妻子,有勞柳大人了。」
算上這對夫婦,此時城中已經有四名外來修士入住了,原本是五名,只因那人白天與人發生口角,趁夜摸到對方家中殺人,然後就變成了四人。
一路上柳河給樊溪山夫婦仔細講述了易雲定下的規矩,其中最重要一條就是:修士在城中遇到凡俗無禮挑釁,可以有兩種選擇,一是等著緝偵司來解決,二是出手不得造成凡俗死亡或者殘疾。
做得到就住下,覺得自己做不到的也可以現在就離開,選擇離開的人,緝偵司會花錢買下對方送來的人頭。
一顆幽冥殿修士的人頭,一千兩銀子。
「價格是易大人定的,說是給少了覺得對不起出手的人,可是給多了就又覺得那些幽冥殿的傢伙不配。」
說道此處柳河不禁莞爾,覺得易大人這個解釋很有道理。
樊溪山與妻子對視一眼,婦人掩嘴笑道:「那位傳說中的易大人到是個妙人。」
樊溪山點頭贊同妻子的說法,興許是牽動了傷勢,這一次咳得尤為激烈。
見柳河看來,樊溪山咽下口中血水擺手道:「傷了臟腑,尋幾味藥調養一下便可,只是一路走來都沒尋到合適的靈藥,傷勢也就耽擱了。」
「你懂藥理?」柳河聞言眼底有喜色一閃而過。
「實不相瞞,在下是一名藥師。」
樊溪山倒也坦然,當即表明身份。
之前柳河就與他們說過,在南梁城入籍不得隱瞞身份,到時候都要詳細記錄在冊的。
既然早晚都要說,此時自然就沒必要隱瞞。
柳河聞言心裡樂開了花,對男子說道:「那就巧了,我們在城裡有家藥鋪,你要的藥說不定那裡就有。」
說著柳河便帶著兩人去了張君的藥鋪,一進門樊溪山明顯神情一震,作為一名藥師對於藥草自然是極為熟悉。
貨架上的藥草每一株都是上品,所謂上品說的是這些藥草全都是到了年份才被採摘的,其中蘊藏的藥性十足,效果自然也要高於那些提前採摘的同類藥草。
說明了來意後,張君在柳河的示意下當即拿出了好幾味靈藥,其中就有樊溪山療傷所需。
並且張君報出的價格更是讓樊溪山覺得驚喜,當然這也是柳河暗示的結果,一切都只因為對方藥師的身份。
在幾人挑選藥材的時候望月樓店小二快步跑上城頭遞給亥豬一封密信,數息後柳河神情微動,心湖中響起亥豬的傳音,「我出去一趟。」
隨即城頭處一股強大波動沖天而起瞬息遠去千百丈,這股波動只有修士才能察覺到,對於凡俗而言無非就是此時的寒風比之前跟激烈了一些而已。
半旬後,距離清河郡不足千里的官道上,崔氏的馬車正飛速疾行,車廂內崔彥君臉色晦暗,有一股死氣縈繞,不時咳出大口血水。
碎心決造成的傷勢讓他險些發狂,全靠大量丹藥勉強吊命,離開京都一千里後族叔便讓他回到車廂內養傷。
他們等的人遲遲沒有現身,根據留在城中的家奴傳訊,易雲這幾日都躲在緝偵司不曾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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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崔文心持懷疑態度,見不到人才說明有問題。
既然那個小畜生已經追出了城,那便沒必要再偽裝,顯然計謀已經被對方識破,這一次出城本就是為了救崔彥君,誘殺易雲只是順帶。
於是崔文心也懶得遮掩,直接讓那位盟友派來的修士幫著趕車,三人一路疾馳。
眼看距離清河郡越來越近,崔彥君眼中也多了幾分生氣。
「族叔,我要他死,要他死啊。」
車廂中崔彥君低聲嘶吼,嘴角血沫不停流出。
「彥君少說些話,回去後好好養傷。」
崔文心輕嘆一聲,這個侄子心境已毀,不論此時如何咒罵易雲都無法掩蓋其內心的恐懼。
崔文心眼神陰冷伸手拂過侄子額頭讓其昏睡過去。易雲這個小畜生毀我崔氏兩名天驕,該死。
駕車的修士嘴角微嘲,「這便是千年世家培養的天驕嗎?沒想到主子讓自己護送的竟然是這種廢物,崔氏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名修士正是那晚坐在黑色馬車中的男子,接近凝嬰期的修為讓他有驕傲的資本,看不起這些大族子弟也在常理之中。
就崔彥君這樣的廢物,若沒有崔氏子弟的身份早被他隨手捏死了,在他看來殺人從來不需要理由,高興也殺,不高興也能殺,這就是他所修的道,他要以殺證道。
原本聽說跟在二皇子身邊的那個老傢伙極擅殺人,他想要上門去討教一番,只是主人說他去了就會死,於是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不過聽說那老傢伙有個弟子去了南梁郡,這一次出來要不順道去一趟南梁城,心情好就順手宰了。
如此想著,男子嘴角嘲諷越發明顯。
車廂內洞穿一切的崔文心連連冷笑,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而已,做了貴人的狗就不知天高地厚,百年前的秘聞若是露出半句,只怕此時已經被嚇破狗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