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黃雀在後

  寬闊的官道上,三輛馬車不急不緩勻速前行,領頭的岑文起壓制著前進的速度,儘量保證身後的馬車不至於太過於顛簸。

  哪怕如此這一路上還是受到了自家小姐的無數句埋怨,讓這位在江湖上早已闖出不小名頭的牧羊刀無奈苦笑。

  此時躺在車廂中的易雲全身纏滿布條,雙目緊閉一動不動,受傷最嚴重的手臂缺失了大片血肉,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看上去十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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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泛著彩芒的真元緩緩流動滋養著傷口,再配合樊女俠和憶苦給的療傷聖藥催生血肉加速結痂的過程,一些地方已經有肉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填補缺失的血肉。

  確認易雲的傷勢在恢復後,哭得雙眼紅腫的離梨在經過一整夜的擔驚受怕後也終於相信無眠所說,易大人沒事,只是需要時間恢復而已。

  此時只聽她的小聲嘀咕道:「娘,車廂太小了,易大人不好休息啊,岑爺爺也是,幹嘛走那麼快,你看這車廂顛簸得,不如讓易大人枕著我的腿睡吧。」

  「哎哎哎,別揪耳朵啊,疼。」

  已經儘量曲膝縮在角落的美婦,終於忍無可忍使出必殺技,揪著女兒的耳朵一個擰轉,咬碎銀牙暗道:「死丫頭,才多大點人,還要臉不要了。」

  此時美婦疲憊至極,屈膝抱腿使得她那玲瓏身段盡顯誘惑,胸前飽滿被膝蓋擠壓得弧線驚人。

  實在是因為車廂中此時多了個昏迷不醒的易雲,使得她們母女倆伸展不開手腳,離梨還好一些,小孩子嘛無所謂,可以稍稍挨著平躺著的易雲近一些。

  她就不同了,男女有別,昨夜是因為事出緊急,所以她只得忍著羞澀給易雲上藥,此時想起還讓她氣血翻騰,不施粉黛的俏臉上悄然升起兩團紅暈。

  昨夜抵不住困意睡過去後夢中竟然出現了那張氣質出塵的俊逸臉龐,讓驚醒後的美婦越發不自然,只能緊緊貼著車廂一動不動。

  「娘,你的臉怎麼紅了,是不是昨夜受了風寒發燒了啊。」離梨揉著耳朵,滿臉狐疑盯著母親,心說之前還好好的啊。

  「死丫頭,閉嘴」

  美婦慍怒,羞憤異常。

  離梨縮了縮脖子,把可愛的小腳丫往邊緣位置挪了挪,儘量不會碰觸到易雲的傷口,轉而對著車廂外道:「岑爺爺,你說易大人什麼時候能醒啊,那個無眠大人也是的,不是說要護送我們的嘛,怎麼天一亮人就不見了。」

  車廂外面色古怪的岑文起笑道:「小姐別急,易大人服了傷藥,醒來只是時間問題,無眠大人臨走前說過,讓咱們只管前行,他處理完易大人交代的事情就會追上咱們的。」

  岑文起半點不懷疑易雲能夠恢復,畢竟那傷藥他是親自試過的,療效簡直堪比仙丹,當時重傷瀕死的他不過服用了一顆,傷勢就奇蹟般開始復原,更別說易雲昨夜可是內服外敷用了不知多少。

  至於人昏迷之後怎麼服的藥他就不知道咯,反正他和無眠需要警戒外圍沒功夫窺探,小姐又哭得死去活來的,哎~

  一想起昨夜,岑文起就心膽皆寒,武者在浩蕩天威之下同樣如同螻蟻一般,那種深入靈魂的恐懼讓他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而車廂中的易大人竟然還能夠在天劫之下成功活了下來,這得有多強才能做到啊。

  與此同時,早已封城的落凡城外,孑然一身的楊老在婉拒了老友王林挽留後悄然離城而去。

  他這一生博覽群書通讀古今,硬是從書中讀出了一身浩然氣,成功踏上修行大道,而同樣是因為見到了書中才有的無畏君子,老人毅然送出一身浩然氣給易雲。

  無所謂得失,他楊青書只求此生無愧聖賢書。

  是與,修為盡失後楊青書靜極思動,決意離開落凡城,寄情山水,我輩讀書人,讀過了萬卷書更要行萬里路。

  畢竟是曾經到達過築基圓滿境的修士,哪怕沒了修為,但是敏銳的感知還存留一二,離城數里後楊青書緩緩站定,前方一顆古樹後轉出一人擋住他的去路。

  此人薄唇高鼻,吊楣長須,目露陰狠,正是書上所說的涼薄之相。

  「夏涼,你這畜生竟然還敢在城外徘徊。」楊青書站定後,目中怒意勃發。

  經過昨夜易雲的推斷,以及這時再見到此人攔路,這已經說明了一切,棄字咒碑就是夏涼所為。

  只是讓楊青書沒想到的是,對方在做出這等傷天害理的勾當後不想著逃走,竟然還敢停留在城外。


  他害怕自己若是留在附近會被咒碑引來的天劫鎖定,所以他瘋狂逃竄近百里後才停下來,想著等天明之後在回來查探一番。

  因為按照執事大人的估算,咒碑能夠在天劫下堅持兩個時辰,而兩個時辰的時間也足夠天雷把落凡城犁上無數遍了。

  只是為了保險起見,夏涼還是按照自己的計劃等到天明再回來,然而眼中所見卻讓他心下駭然,落凡城還在,預想中的人間煉獄並未出現。

  這就意味著執事大人的計劃落失敗了,同時也意味著負責執行這個計劃的他將要獨自承受執事大人的怒火。

  可到底是什麼原因導致的計劃失敗,夏涼迫切的想要找到答案,因為只有找到答案或許才能平息執事大人的怒火,增加自己活下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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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他還發現落凡城封城了,任何人禁止出入,所以他只得耐心守在城外,他沒有想過要混進城去,因為昨夜逃離時他很可能已經暴露了,現在進城不是找死嗎,至少王林身邊那個姓楊的老傢伙就能輕易弄死自己。

  然而想什麼來什麼,夏涼看到落凡城緊閉的城門打開了,那個能夠輕易弄死他的老傢伙竟然出城了。

  那一刻夏涼毛骨悚然,想都沒想就要轉身逃走,只是他又愣住了,那個老傢伙看起來似乎變弱了,不是變弱了而是修為被廢了?

  難道導致計劃失敗的原因竟然是因為他,是他擋住了天劫才導致修為盡失的?夏涼覺得自己猜到了答案。

  但是謹慎起見他還是耐著性子沒有出手,直到跟隨了對方數里後才現身攔路。

  「看來楊老先生已經知道了啊。」

  夏涼目光陰狠接著道:「這樣的話就請楊老給我說一說昨夜發生的事吧,說得越詳細,死得就越痛快,怎麼樣,划算吧。」

  「你是想問為何天罰之下落凡城還能分毫無傷吧?」

  哪怕面對此時能夠輕易殺死自己的夏涼,楊老依然不懼,只聽他鄙夷道:「畜生,冥冥之中天道自有計較,你做出此等逆天勾當,必然會付出慘痛代價,至少緝偵司就不會放過你。」

  「哈,緝偵司,那你到時讓他來……啊」

  高亢的慘嚎聲從夏涼口中傳出,對面楊老也是一臉愕然,自己剛才不過是隨口一說,怎麼還成真的了呢。

  不可一世的夏涼麵容扭曲,全身顫抖,好似正在承受著極大地痛苦。

  而在他身後,一個相貌平凡的男子一步跨出,極擅潛行追蹤的無眠一邊擦拭著手上殷紅的血跡,一邊對楊老恭敬道:「老先生只管去遊山玩水,這裡交給小人便是。」

  「你是易雲身旁那個緝偵司密探,你怎麼會在這裡?」

  楊老越發驚疑不定,只是巧合還是真的早已註定。

  「正是小人,老先生且自去。」

  無眠不知道楊老此時的想法,他也不會去跟對方解釋什麼,不過對於眼前這位老人他一直保持著足夠的恭敬,畢竟昨夜自家大人正是靠著對方送出的一身浩然氣才頂住了最後的殘餘天雷。

  無眠說罷,呲牙看著滿臉無法置信的夏涼道:「意不意外?落凡城竟然還有其餘的緝偵司密探會出現。嘿嘿」

  無眠獰笑一聲,掐著夏涼的脖子一閃而逝。

  半個時辰後,一身濃重血腥氣息的無眠再次出現在官道上,皺眉道:「果然如大人所料,這夏涼會在附近遊蕩,可惜只是條小魚,問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情報。」

  這是易雲昨夜失去意識之前交代他的事兒,讓他在護送一段距離後天明十分趕回落凡城周圍查看一番,一個人做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自然會在事後返回欣賞自己的傑作。

  當然,能不能遇上還得看無眠自己的運氣,此時看來他的運氣是不錯的。

  然而剛要動身去追趕車隊的無眠瞬間定住,眼中殺意匯聚,他身後傳來一道沙啞嗓音戲謔道:「小魚不過癮,那我這條大魚來了,你意不意外啊?」

  無眠緩緩轉身,十丈外站著一個身穿黑袍面帶鬼臉面具的男子。

  「金丹?」

  無眠嘴角微翹眼中沒有任何慌亂。

  「哈,緝偵司什麼時候如此狂妄了,小小築基修士而已,是故作鎮定,還是你覺得老夫這個金丹不算大魚啊。」

  無眠的鎮定讓這位幽冥殿修士頗為意外,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附近會不會還有緝偵司密探在守株待兔,只是等他仔細感應一番後才徹底放下心來。

  想來也是,此時緝偵司的大部分視線都應該集中在麋城才是,怎麼可能會這麼快就出現在落凡城。

  雖然計劃失敗了,可是能夠抓到一個緝偵司築基修士也不算白來一趟,只是當年殿中數位大執事耗費了大量心血打造的棄字咒碑沒有發揮功效有些可惜。

  「真是金丹啊,那我就放心了。」

  無眠臉上笑意不變接著道:「你這臭蟲要是個元嬰老子今天就認栽了,至於金丹……你可能不知道,整個緝偵司除了師父他老人家以外,就老子最擅長跑路啊,嘿嘿」

  隨著無眠的笑聲響起,那名幽冥殿金丹修士面具上的鬼火劇烈跳動,只因眼前早已沒有了無眠的身影,而且最讓他難受的是自己明明已經用氣機鎖定了對方,可隨著那傢伙的身影消失,竟然連自己附著在對方身上的氣機都一同失去了感應。

  隨即,這名幽冥殿修士從袖中取出一粒黑色藥丸放入口中用力咀嚼,當藥力化開的一瞬間,他的身體不自然的顫抖著,眼中的鬼火頓時暴漲一倍有餘,閉目一陣感應後發出桀桀怪笑,朝著一個方向飛速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