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講一個故事殺一位皇族

  一路走出緝偵司,遇上的人無不停步行禮,哪怕同為甲字牌,一樣對易雲拱手大招呼,目中帶著欽佩之色。

  跟上來的寅虎笑眯著眼一一回禮,在無數白眼中悠然自得,這些都是我緝偵司的好兒郎啊,心裡罵人都不帶重樣的。

  易雲嫌丟人,快走幾步,此時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青衫,原先那件被血水清透,已經沒法穿了。

  看到寅虎與自己同樣穿了一件長衫,易雲目光古怪,「咱們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走快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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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道理。」

  緝偵司庭院深處有怒吼聲響起,「天殺的啊,老子才買的新衣,一偷偷兩套,還是人嗎。」

  朱雀大街上一人青衫背劍,一人面帶微笑,人群中有個相貌平平的男子遠遠跟隨。

  「當年就是在這裡殺了很多修士?」

  一眼望不到頭的朱雀大街人頭攢動,很難想像一百年前有個老農打扮的男子在這裡大開殺戒。

  「嗯」

  「那一戰,死了很多人,也讓緝偵司元氣大傷。」

  此時寅虎和易雲用的都是心聲交談,所以旁人無法聽到。

  「能說下原因嗎?」

  易雲實在想不通,看上去挺隨和的老張會做出這種逆天勾當。

  「具體原因不知道,緝偵司也沒有任何記錄,至少我看不到,突然就殺起來了,好像與李相有些關係,再加上張大人之前殺了一名皇族,這種事咱們做不得的,不論有多少個理由,做了都要付出代價。」

  就像姚老頭之前說的,哪怕帝君默許,但只要手上沾了姬氏的血,一樣要付出代價,這看似沒道理的事兒,可但凡牽扯到帝王家就與道理無關。

  此時易雲想起他前世看過的一個小故事,掌管起居注的宦官以為自己有免死金牌,後來到死的時候才明白一個道理,可惜已經晚了。

  一路兜兜轉轉再次來到了公主府大門前,這一次大門緊閉,哪怕易雲已經站了一刻鐘的時間。

  「你竟是要拖公主下水?」

  寅虎一陣頭皮發麻,他此時才恍然大悟。

  「她早就無法置身事外了,只是那個白車很麻煩。」

  「所以你之前找他要了一個承諾,就是為了今天?」

  這一刻寅虎只覺得易雲很可怕,竟是從那時候他就料定了雍王不會死,開始算計公主姬蓉。

  此時的寅虎是真的怕了,公主府那個老車夫若是要殺人,估計掌刑大人真的來不及出手阻攔吧。

  他很想勸易雲再考慮一下,可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他知道勸了沒用,因為太了解這個傢伙了。

  不論是誰手上沾了姬氏的血就要付出代價,那麼皇族殺皇族呢?

  易雲嘴角微翹,你不開門,那我就不能自己推門?

  於是他持劍在手。

  門內白車臉色陰沉如水,公主府大門打開的一瞬間天地間風雲突變。

  「易雲,你是真要找死啊。」

  恐怖的氣勢有如實質碾碎了大門口的青石地面,一個照面易雲和寅虎口中鮮血流出。

  老車夫直呼其名可想而知他此時心底的憤怒。

  「現在有人要殺我,所以兌現你的承諾吧。」

  易雲每說一字嘴角就有血水溢出,艱難說完一句話後,惹來了更加恐怖的異象,只是這一次那些隱藏在異象之後的殺機開始猶豫不決。

  「你若食言後果嚴重,往後的路可能就只有公主殿下一人獨行了。」

  易雲此時全身骨肉炸響,已經連說話都快要做不到了,只能死死咬牙堅持著。

  異象中能夠輕易殺死的他那些殺機猛然竄出又堪堪停在他眉心一寸外,車夫白車能夠殺人於無形。

  不知道是一炷香還是半刻鐘,就在易雲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異象消散,殺機收斂,白車眼中的寒意仿佛能夠凍煞萬物,只聽他寒聲道:「好好好,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小子,今日之後老夫與你互不虧欠。」

  這個不知身份背景的老人面容悲苦,食言而已,對他而言最多半死不活,可真正讓他收手的卻是易雲最後那一句話。

  自己廢了,那麼往後的路姬蓉怎麼辦,她沒有朋友,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天下看似無人敢惹她,可是總有人會鋌而走險不計生死。

  這世間的兇險真的就只有眼前看到的這些嗎?不是的,不過是坐井觀天罷了。

  白車緩步離去,背影蕭索,易雲從懷中掏出一個精美瓷瓶,裡面裝著大河派的療傷聖藥,倒出兩粒與寅虎分食。

  隨後他抬步走入公主府,路過池塘的時候蹲下身子仔細清洗乾淨臉上的血污,露出一抹燦爛笑容向著那座廊橋走去。

  這個時候姬蓉會在廊橋上等著看日落。

  那個小小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寂,可是臉上卻帶著純真微笑。

  微風浮動,姬蓉有些開心,扭頭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易雲,秀眉微皺,「受傷了?我讓白車去打他。」


  易雲沒說慌,憶苦送的傷藥是真的很好,好到能讓人生出惡念。

  此時他眼底閃過一抹愧疚,原本已經想好的話語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出口,他想講給姬蓉聽的那個故事同樣無法說出口。

  故事中有一個被心魔纏繞了許多年的父親,每日活在失去妻兒的自責中,有無數個這樣的父親在痛失孩子之後永遠沉淪在自責與悔恨中,有數不清的家庭被拆散。

  有許多高官形似妖魔大口飲血,有姬氏皇族漠視生命洋洋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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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給這顆天下明珠講的就是這麼一個故事,一個讓自己全身發寒的恐怖故事。

  然而此時,易雲選擇了沉默,兩個人並肩坐在廊橋上沒有說話卻又各自心安,看著天空那顆巨大的火球緩緩落下。

  夕陽真美。

  直到易雲起身離開時他也不曾多說一字,只是他沒發現目送他離開的姬蓉與往日有些不同。

  「白車,我們進城去吧。」

  姬蓉的聲音很輕,本就在城中,再說進城一詞,就只能是那座最為尊貴的皇城了。

  「殿下,你沒必要如此的。」

  白車想殺易雲,很想殺,哪怕那傢伙隻字不提,可他依舊想殺,公主殿下與世無爭,憑什麼要為了你一個螻蟻般的小小密探而破例。

  「他以為我不知道,可是今天我可清醒了呢,哈哈哈,都騙過他了,還不好玩嗎?快走快走。」

  此時姬蓉有多開心,白車就有多憤怒,他不會忤逆姬蓉,所以這些怒火就自然轉嫁到易雲身上。

  這一天公主姬蓉的車架駛入皇城,這是姬牧都不曾有過的待遇,御道兩旁跪滿了衛戍軍將士,青魚先生神色溫和在前方領路。

  皇城之中有一座傾全國之力打造的大陣,大陣的籠罩範圍卻是很小,只有百丈不到,陣中流光浮動,色彩斑斕好似隱藏著無數塊琉璃鏡面,任憑你修為多高都看不穿這陣中事物。

  姬蓉臉上帶著甜甜笑意來到大陣外盤膝而坐,雖然隔著陣法,但她知道自己的說話聲能夠被陣中人聽到。

  「阿爹,我講一個故事給你聽可好。」

  遠處的青魚先生好似見怪不怪,嘴角微揚,誰又能想到公主殿下稱呼帝君如同市井凡俗一般的口吻。

  大陣中有無奈嘆息響起,帶著慈愛和無上威嚴。

  姬蓉不管不顧開始講述那個她「聽」到的故事,她不會講故事,而且記性也不好,只是這一次她記下了所有內容。

  朋友嘛,總要肝膽相照的嘛,姬蓉皺起小臉嚴肅且認真緩緩敘述故事的內容,陣中人沉默聽著。

  一夜過後,有天威落於宗人府上空,這是繼成倉封山後再次降臨的天威,明黃色聖旨無人誦讀,三個金色大字從聖旨上剝離而出,大宗正跪伏地上高喊領旨。

  宗人府地牢中,幾乎是在那三個金色大字顯現的瞬間,姬嬌臉色慘白嘶吼道:「大兄,這天下蒼生本就是我姬氏的奴僕啊。」

  可惜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雍王姬嬌葬於驪山,與他作伴的是百年前死於張一掌手上的一位皇族。

  凡俗百姓不知道世間少了一個雍王,對於他們來說今日米糧一升幾文才是更值得關心的事兒。

  朝中大員不知道為何會有這麼一道聖旨,也不敢去揣測半分,或許只有那個值房中並排而坐的三人能夠猜到一些。

  「只是這一次誰來付出代價呢?」

  李相負手而立,目光深遠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