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女大不中留

  二十兩,那是他和師妹一年的盈利,哪裡賠得起,師妹身上那件衣服還是進京之前買的,這眼看就要到年節了,想著攢幾個月的錢給師妹添置些物件。

  十四五的年紀,胭脂水粉都是錢,今天要是認栽賠錢,兩人以後在京都的日子還怎麼過,長河死死咬牙,體內真元已經開始流轉。

  一雙白嫩玉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角,「師兄,不行的。」

  憶苦雖然痛恨對方,可是今日師兄若是出手了,那後果他們承擔不起,說不好會要命的。

  「他娘的,聾了嗎?趕緊賠錢,老子耐心有限。」

  見對方不說話,大漢以為是被自己震住了,怒罵一聲繼續逼迫,他原本是想著裝作被碗劃傷的,稍微破點皮就能訛錢,這年頭出攤的,誰家碗不是磕磕碰碰帶缺口的。

  結果那小瓷碗硬是跟新的一樣,一點缺口都沒有,無奈之下只得等著那鍋藥膳上來再想辦法,果然,湯汁滾燙,為了演的真一些,咬牙喝了一口,是真的疼啊。

  說著,大漢伸舌舔了一下嘴裡的燎泡,疼得直吸氣,於是他越發怒了,他原本打算訛二兩的,硬是把價格翻了十倍。

  這邊少女憶苦勸住師兄,正打算開口跟對方求求情,想著少賠一些錢息事寧人。只是還未等她口開就見一個面帶威嚴的中年男子來到攤位前。

  「老夫聽一個朋友說你這裡的秋梨膏好吃,今日路過就來嘗嘗,勞煩姑娘端一碗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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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語氣溫和,一身黑底官服配綬帶,但凡是個常年混跡京都的人都知道這是個老百姓一輩子都夠不著的大官。

  他一說話,身後跟著的兩個官差立馬上前把被大漢踢翻的座椅扶正,仔細擦拭過後立在一旁。

  如果說男子的官身比較難猜,那麼兩個隨行的手下身上的官服就好猜多了,這是京都百姓人人知曉的刑部官差制服。

  大漢脖子一縮,攏了攏胸前衣襟遮蓋住猙獰刺青,也不提錢的事兒,就想著悄悄溜走。

  他也就是欺負這對少年男女面生,而且通過幾天的暗中觀察,也不像是有背景的,每天的攤位費都老實上交,所以才想著過來訛錢的。

  自己那點小伎倆在刑部官差眼中分分鐘就給戳穿了,哪裡還敢久留,不吃牢飯就是好的了。

  「不是燙傷了嗎?錢不要了?」

  大漢剛要溜走,背對著坐下的王璞冷冷的聲音傳來,兩名官差手按腰刀跨出一步目光死死盯著大漢。

  剛才自家大人就在遠處看著這裡的「鬧劇」,他二人還想著這對男女修士怕是要出手,結果出乎意料不說,大人還來了興趣,說是要來嘗嘗手藝,至於那句聽朋友說,是不是真的他二人也不知道。

  憶苦抹了把眼眶裡的水霧,不敢怠慢客人,那身官服她是知道的,自己和師兄肯定惹不起,連忙去端了一碗秋梨膏上來。

  「那個什麼藥膳也來一鍋。」


  易雲那災星是真能給刑部找事,昨夜聞天鼓一想別說是他,周兌都不敢睡,火急火燎就跑值房坐鎮,果然不是,一個時辰不到就有命令下來,還是太尉大人親自簽署的拘傳令。

  刑部幾乎是傾巢出動,整整一夜,抓了數十名達官貴人,從一開始的戰戰兢兢到後來的雙眼通紅,刑部的官差們從未如此恐懼又興奮過。

  太過癮了啊,平時那些他們見了面都要行禮的大老爺,跟螞蚱似的被鐵鏈串起來送入大牢候審。那滋味,嘖嘖嘖,別提多爽了。

  王璞這裡說著話,那大漢「噗通」一聲跪地上死命磕頭,「大人,饒了小的吧,小的豬油蒙了心,以後再也不敢了。」

  被兩個刑部官差冷冷盯著,大漢早就抖得跟篩糠似的,真是之前有多囂張,此時就有多狼狽。

  「既然燙傷了,肯定是要賠錢的,給他二十兩。」

  王璞吃一口秋梨膏,暗贊一聲果然不錯,心裡對易雲的怨念也少了一分。

  兩個手下對視一眼,從懷裡掏出銀子遞給大漢,二十兩不是小數目,尋常誰出門會帶那麼多錢。

  今天是趕巧了,連夜忙活抓人,又累又餓,幾個官差私下一合計,乾脆抓完人去酒樓吃頓好的,這麼大的事兒,不值得喝一壺?於是大夥湊了份子由其中一人保管,到時候去約定的酒樓喝酒。

  大漢看著眼前的銀子跟見了鬼似的,打死不要,這是他第一次害怕銀子會燙手。

  「給臉不要臉的腌臢貨,想死?」官差冷笑一聲,腰刀出鞘一寸。

  漢子差點尿出來,他這種混幫派的,又是普通角色,遇著個小吏都得當祖宗供著。刑部的官差,唯一能打打交道的機會只能是等哪天他干一票大的才有可能。

  那官差不由分說把錢往漢子懷裡一塞,轉身躬身道:「大人,錢他收下了。」

  「嗯,人贓並獲,訛人是怎麼罰來著?」

  長河懵了,少女憶苦眨眨眼,兩人似乎有些難以接受這樣的轉折。

  至於那大漢,早已面無血色,爛泥似的癱在地上。

  王璞放下勺子,口中回甘,還有淡淡藥香,一夜奔走的睏乏似乎減輕少許。

  「回大人,訛人一文杖五,十兩杖二十,二十兩杖五十,罰沒訛詐所得。」

  「嗯。」

  王璞嗯一聲算是回應,此時砂鍋藥膳也端上來了,王璞隨手用筷子扒拉一下,暗暗點頭。他是懂行的,裡面的食材貨真價實,而且聞著味就讓人通體舒泰,

  大漢被拖走了,懷裡的二十兩轉了一圈又回到了官差懷裡,他倒是想哭嚎幾聲,可當對方的大手扣住自己鎖骨的時候,好似被人點了穴位,張嘴都做不到。

  憶苦既欣喜又忐忑,欣喜是因為壞人得到了懲罰,忐忑是因為她拿不準這位官老爺的目的。

  「能在最後關頭忍著沒出手,這是對律法的敬重,易雲那小子沒推薦錯,東西好吃,人也守規矩。很好。」

  似乎看出了少女的疑惑,王璞一邊吃著砂鍋一邊給出答案,熱騰騰的鍋子,又是藥膳,進了獨子全身冒汗,這種天氣來一鍋簡直不要太舒服。

  「大人認識易大人?」

  憶苦眼中藏不住的驚喜,心中那點忐忑頓時不見,易大人的朋友,肯定是頂好的人。

  不等王璞回答,她就開心道:「憶苦感謝大人幫們解圍。」

  說著認認真真對王璞行禮,江湖女子不講究側身萬福。少年長河也同樣行禮感謝。

  「只是易大人好久沒來呢,也不知在忙什麼。」

  今日兩次聽人提起易雲,此時憶苦就忍不住嘀咕一聲,明明說好了常來的,怎麼能說話不作數呢。

  長河再次嘆氣,師妹,我感覺也沒多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