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貧妃巷,易雲一路回到緝偵司,大門口寅虎臉色陰沉等在那裡,「聽說你在長街遇刺了?」
「無礙。」
看著易雲比自己還要紅潤的臉色,寅虎才放心,不過又沉聲道:「雍王府送了帖子來,要請你赴宴。」
易雲皺眉,這個消息是真的出乎他的預料,對於雍王他完全不了解,若是沒有蔡瓊案,他估計自己永遠不會與此人有任何交集。
「很危險?」
「很危險。」
從寅虎的神情中他其實已經得到了答案,之所以這麼問是想知道緝偵司的態度,顯然,寅虎的回答從側面證實了雍王的恐怖。
「走吧,李大人在裡面等著。」
如今易雲算是摸准了緝偵司的運轉規律,姚老頭在的時候,酒鬼李二兩就滿大街找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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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姚老頭不在,那麼他就會坐鎮緝偵司。
此時緝偵司前廳中酒香瀰漫,李二兩懶洋洋開口道:「雍王邀請,你小子去不去?」
「去。」
易雲沉聲回應,引來李二兩一聲輕咦,似乎這個回答出乎意料。
「不怕死?」
「怕。」
怕死,但是必須要去,蔡瓊的案子查到現在最終的線索都指向了雍王,而易雲心底的最後一塊拼圖也只差雍王。
他要找雍王問案。同時也是問自己的心,心結解不開那麼自己最終的結果想來不會比蔡瓊好多少。
而要解開這個心結就必須要去面對雍王,也必須趁早才行,不然心結終將變成心魔。
「小子,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若是死在雍王府,我和爛賭鬼最多殺幾個人為你報仇,可不管怎麼殺都殺不到雍王頭上,他是皇族,能殺他的只有帝君和大宗正一人而已。」
李二兩打個酒嗝繼續道:「你若真要去,我陪不了你,但是有一個人能夠陪你去,不過他願不願意還是要看你小子能不能說服他。」
說罷李二兩對寅虎道:「你送他地宮。」
「呃……」
一瞬間寅虎臉色大變,那神情好似要讓他去死一樣,拒絕的話還來不及出口就被李二兩打斷道:「要麼讓易雲獨自赴宴,要麼就讓他去地宮求一求,活著總比死了好。」
寅虎一陣呲牙咧嘴,做為當事人的易雲反而一臉懵逼,有心插話,又不知從何問起。
直到步履艱難的寅虎拉著他退出前廳後才開口道:「地宮是什麼地方,那裡有誰?為什麼要讓我去求?」
此時的寅虎喉嚨有些發乾,就連易雲都能看出這傢伙很緊張,只見他咽口吐沫道:「世人都說咱們緝偵司有四鬼,前三位大人你都見過了,地宮裡就是第四個,呃,第四位。」
寅虎說腳下不停,兩人繞過前廳,挑了一條易雲從未走過的小路行去。
緝偵司內部自有天地,易雲哪怕來了許久,有些地方他也從未去過,而有些地方卻是連自己人都不能輕易進入,例如案牘庫,以及此時寅虎要帶他去的地宮。
前者是無令不得擅入,擅入者死。
而後者則是敬而遠之,想死都不會去的地方。
在繞過一大片建築後,前方出現一個破敗的廣場,廣場四周雜草叢生,看上去已經荒廢了不知多少歲月。
只有正中有一塊圓形露台,地上的青石因為歲月的侵蝕早已布滿裂紋,可是易雲依舊能夠從那些裂紋中看到許多複雜玄奧的紋理。
露台上寅虎跺腳,裂紋中有紫芒泛起,整個廣場開始震顫,隨即腳下青石在磨牙般的「咔咔」聲中緩緩下沉,一條幽暗的通道出現。
「你順著這條通道一直走就能見到大人了。」
此時寅虎一手指著通道,對易雲露出一抹十分勉強的笑容。
易雲用眼神詢問你不去?
寅虎微笑搖頭,「放心,沒事的,去吧。」
賤人,你這神情讓老子怎麼放心進去。
易雲眼神微動道:「既然是去見咱們緝偵司的前輩,你為何如此害怕,好似前輩會吃人似的。」
他的聲音驀然提高,遠遠傳入通道內。
賤人啊。
寅虎渾身劇顫,真元運轉,化作一道殘影眨眼就消失在原地。
也正是此時一道冷風從通道內吹出,冷風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繞過了易雲出現在已經飛到半空的寅虎身旁。
而寅虎整個人仿佛被人定住一般,就這麼保持著飛掠的姿態,被冷風束縛住全身,從半空中拉向通道。
「大人,都是易雲說的啊,寅虎從未這樣想過,我對天發誓。」
易雲目不斜視,默默立在通道口,帶著哭腔的寅虎從他身旁飄過,一直飄向通道深處。
哪怕光線昏暗,可是他依舊能夠看到寅虎對著自己作了無數個無聲的口型。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氣的,寅虎兄弟。」易雲微笑著抬步走入通道。
他不擔心會有生命危險,李二兩讓他來是求助的,又不是來送死的,至於寅虎為何會如此懼怕地宮裡的那位,易雲不得而知,也懶得去探究。
通道很長,斜斜向下,易雲一路疾行感覺自己下沉了得有數百丈的距離,前方一道巨大石門攔在盡頭處,當他來到的時候石門已經大開,裡面有明亮火光映出。
空曠的地宮內只有一座石椅立在正中,而此時寅虎正顫巍巍跪坐在石椅下方,不停的點頭,好像有人在一旁跟他低聲說話一般。
易雲目光微抬,隨即一驚,石椅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可是這人周身被粗壯的鐵鏈束縛著,鐵鏈不是凡鐵,上面有符文閃爍,更像是一道十分凌厲的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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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他驚駭的是,此人沒有任何呼吸,雙目緊閉,一動不動,除去臉色與常人無異外,在易雲眼中這就是一具剛死的屍體。
已經見過了修士詭異手段的易雲自然不會把此人真的當做一具屍體對待。
躬身行禮道:「緝偵司甲字牌易雲,拜見大人。」
「嗯。」
地宮中有回應響起,卻讓易雲全身汗毛倒豎,只因為回應並非來自前方石椅,而是在他耳邊響起,好似有人站在他身旁輕聲回應。
而事實也同樣如此,若是易雲能夠看得到的話就會發現,此時一個中年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旁,學者他的樣子抬眼看向石椅。
這正是讓易雲恐懼的地方,男子的衣襟緊緊貼著自己,可是他的感知卻告訴他身旁無人。
易雲扭頭,想要看清說話之人,可他眼中同樣無人,似乎只要對方不說話,他就不會被人發現,而剛才也並不算被人發現,因為易雲自始至終都未曾感知到對方的存在,哪怕他扭頭看去,一樣無法看到對方。
「別找啦,石椅上那個也是我,你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我。」
男子的聲音再次響起,易雲從中聽出了一絲無奈和寂寞。
只聽對方幽幽道:「若非用符文封印著,就連這個我都會一併消失。」
見鬼啦,而且這個是真的鬼?易雲悚然,可是哪有鬼是這樣的,實體被封印著,而另一個不知是什麼存在的自己卻又能四處遊蕩。
這是一種詭異到了極致的感覺,讓他心裡只有悚然。
這一刻易雲終於能夠體會到寅虎的心情了,任誰面對這樣一個人都會感到恐懼,因為他明明就在你身旁跟你說話,可是你卻看不見他,若是對方要殺人的話,或許死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吧。
「大人,小子有一事相求。」
易雲努力控制想要逃跑的欲望說明來意。
「要我陪你去雍王府?」
男子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易雲的全身泛起大片細小顆粒,這種感覺實在是太驚悚了。
「是。」易雲恭敬道。
「可以。」
這就完啦?不是應該要我說服您的嗎?易雲懵逼,寅虎猛然抬頭滿臉不可思議,顯然這也不是他預料的畫面。
「奇怪嗎?」
似乎看出易雲心底的想法,只聽男子輕笑道。
「小子,你學了我的功法,自然就不能輕易死了,而我也想看看你最後會不會也和我一樣,自己都找不到自己。」
這是什麼鬼,什麼叫我學了你的功法,我……
下一刻易雲全身一震,他想到了丁寧,想到了丁寧可以在修士眼中消失的詭異功法,而自己從丁寧那裡學了這種功法,只是還沒練到高深處。
原來那功法並非姚老頭的私貨,而是來自眼前這位啊,易雲終於明白對方的意思,從而更多的恐懼從心底升起,因為他不想像對方一樣變成一個消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