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雲一路沉默著,這是他遇到的最詭異的一次刺殺,不但看不見敵人而且當時他感覺自己仿佛進入了另外一處空間,類似於幻境,而周圍的一切看起來又很真實。
若是他反應再慢一些的話只怕最後連同真元都會被那股寒意凍僵,導致自己完全無法動用真元,最後的結果怕是只能束手待斃。
而他斬出的那一劍也並非是沒有章法,自己對著長街斬了一劍,可在巡街密探眼中看來,那一劍是斬像天空,而最終那個出手之人的確是在長街盡頭處被自己所斬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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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因易雲當時沒用眼睛去看,而是用的心神,心神感應中他看到了一個細微的光點,幾乎微不可查,所以他毫不猶豫舉劍就斬。
心神之中有心劍,心劍的存在使得他的心神不會被迷惑,能夠牢牢鎖定住那個細微光點,所以劍光自然也就鎖定了對方,不管那人在自己營造出來的幻境中如何躲閃,最終都會被斬中。
這就像他當初被崔城氣機鎖定一樣,不論多快依然要正面硬抗對方斬來的一刀,只因為躲不掉。
那麼對方究竟是誰?能夠在京都緝偵司眼皮子底下對自己出手,這人八成是傳說中某些大人物圈養的死士,而最後此人逃走的方向是天祿街也同樣印證了這個猜測。
可事實就真如表面上看到的一致嗎?易雲對此持懷疑態度。
如此想著,易雲抬腿踏入一條寬闊的巷子,貧妃巷到了。
大門口老張雷打不動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見易雲走近,還沒等他開口。
老張就一臉揶揄道:「嘿,這是遇到崔家那個丑鬼了?」
果然來對地方了,易雲暗自慶幸,隨即講述了自己在刑部的遭遇,以及白車的出現。
聽著易雲的解釋,老張嘿然一笑,「的虧你小子命不該絕,遇上了他,如今爛賭鬼不知道死哪去了,城裡能克制那丑鬼鎖魂欲的人還真就沒幾個。」
「這麼功法太陰毒,而且又針對的是你,周兌保不住你也正常。」
聽老張如此一說,易雲心底的那點芥蒂也跟著煙消雲散,他在意的不是周兌會有意放水讓自己中招,而是擔心周兌的立場動搖,如今看來事情並非自己想的那樣,這就很好。
老張磕了磕煙杆,從菸袋中取出了另外一種菸葉點燃,菸葉上有斑駁黑點,像是被蟲蛀過的殘次品。
「吧嗒吧嗒」
煙霧小範圍擴散開。
易雲皺眉,這一次的煙味有些刺鼻,與老張平日抽的煙差異太大,以往的煙味易雲聞過,很香,像是他前世抽過的某種雪茄的味道。
而這一次的煙味刺鼻的同時還帶著一股辛辣,不停往自己鼻孔里鑽,讓他整個喉嚨火燒一般,心肺中更是傳來奇癢。
於是易雲開始劇烈咳嗽,眼眶裡布滿血絲,臉上更是出現一抹不正常的紅暈,恨不得把所有內臟都咳出來。
貧妃巷中響徹易雲的咳嗽聲,他每咳一次都會伴有一小口血水噴出,血水呈墨色,落地後騰起縷縷黑煙。
黑煙匯聚成一條墨龍猙獰嘶吼。
易雲目光一凝,這墨龍正是躲藏在他心竅中的毒咒。
墨龍剛一出現就要騰飛離去,結果被煙霧阻攔,於是越發猙獰可怖,大口撕咬煙霧。
「給老子抓到了還想著跑。」
老張呲笑一聲,大手伸來一把握住想要逃竄的墨龍。
「噗嗤」
哀鳴聲中,墨龍被生生捏碎,與此同時,京都崔氏大宅中,正在打坐入定的崔文心先是臉色一變,隨即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仿佛瞬間蒼老了數十歲。
守在他身旁的崔彥君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族叔,您……」
「張一掌」
崔氏族老眼中閃過怨毒,幾乎是從牙縫擠出一個名字,鎖魂欲被破,墨龍被滅,措不及防之下連帶著讓他也跟著受到牽連。
「看來緝偵司是要死保那個惡毒的小畜生了。」
崔文心陰狠道:「備車,去雍王府。」
崔彥君躬身領命,眼神同樣陰狠,從刑部出來後他始終的都忘不了自己當眾出醜的樣子,以及但是公主殿下對易雲的態度。
這幅畫面深深刺痛了崔彥君。
貧妃巷易雲終於停止了咳嗽,整個人容光煥發,面帶感激拜謝老張。
「沒點誠意,滾進去吧。」
老張揮手趕人,繼續在門檻上抽菸。
剔除了後患的易雲心情大好,猶豫著要不要跟老張講一講關於肺癌的事,不過轉念一想,這麼厲害的修士應該是不怕癌細胞的。
正好他今日過來也打算去拜見姬牧,便大步走入府邸,沒兩步遇到一個熟人。
一身家丁打扮的憨厚漢子沐人正在院中陪自己兒子玩耍。此時見易雲走來,沐人咧嘴一笑,「易大人來了啊,一會兒留下來喝一杯啊。」
「呸,真當這裡是你家了,他娘的本事沒多少,到是會來事。」
易雲還沒來得及回應,門口就傳來老張刻薄的咒罵聲,兩人相視一笑,自動忽略老張的咒罵。
只聽易雲笑道:「改天我請沐大哥喝酒。」
畢竟是一起經歷過生死的,雖說那一次的遭遇並不美好,但是沐人的確是幫了大忙的,若是姬牧不派他去,那麼易於估計自己根本等不到姚老頭出現就得死。
二人閒聊了兩句,約定了喝酒的時間,易雲便朝著姬牧的書房走去。
姬牧的府邸沒有公主府大,但都有一個相同點就是人都很少,幾乎沒有僕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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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想像中的那種皇子公主家奴數百的場景決然不同。
還是老規矩,易雲安靜坐在門口等著姬牧看書,這樣的等待並不枯燥,反而讓他覺得愜意,心境也慢慢舒緩,似乎只要離姬牧很近就會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一切都很平和。
「拜見縣尊大人。」
在姬牧放下手中書籍轉身的同時,易雲起身見禮,接著道:「感謝大人賜劍。」
「唔。」
姬牧側首凝神傾聽,似有人在他耳邊低語,這一次易雲終於能夠感受到那道陰影中的異動。
易雲再次行禮,這把劍對他來說很重要,感謝姬牧是應該的,不過他今日來拜訪姬牧除了請老張幫他拔出鎖魂欲的毒咒外還有一個目的。
稍作猶豫之後易雲緩緩開口把蔡瓊案與姬牧詳細說了一遍,其中牽扯到姬蓉的地方也未作隱瞞。
京都死了蔡瓊,姬牧是知道的,畢竟這麼大的事,他就算足不出戶也能聽到一些風聲,只是具體緣由他並未太過關注。
此時聽到易雲說起整個案件以及背後的牽連後姬牧眉宇間終於有了一絲怒意。
哪怕他只是一介凡俗,可此時在易雲眼中,姬牧流露出的一絲怒意也讓人感到心悸。
「事涉皇族,我不能給你太多建議,不過宗人府大門前有一尊聞天鼓,你……可以去試著敲一敲,聞天鼓不問人,只問心,若是鼓聲響起則必有回應。」
姬牧的目光恢復平靜,看著易雲溫聲道:「其中兇險我不說你也應該知曉,只說一個崔氏就不是你能抗衡的,你真的要做嗎?」
「縣尊,易雲只是一個平凡之人。」
座椅上,易雲緩緩起身,對著姬牧深深一鞠,大步離去。
「主人,那易雲真的會去敲聞天鼓嗎?」
看著易雲離去的背影,姬牧緩緩回神,他身後的影子晃動,墨玉出現在身後。
「平凡之人行非凡事,我希望他不會,可他一定會去。」
秋末,微風中的寒意越發重了,姬牧伸手在炭盆上方取暖,手暖心卻涼,這天下終究是與書上不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