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了卻當年事,少年配白衣

  「掌門……」

  陸展正欲狡辯,卻聽得擂台上忽然間傳來一聲慘叫。

  只見妖化後的陸晨,雖然實力大增,可依舊不是顧餘生的對手,被顧餘生以手中木劍再次貫穿身體,傷口流出的血,使得擂台上颳起一陣奇異的妖風。

  蕭讓放下手,淡淡的道:「這件事,你得給青雲門一個交代。」

  陸展面色變了數變,卻不再敢上台,因為此時,他被數十道目光盯著,青雲門的長老不站在顧餘生的那一邊,有他們的立場,但並不代表著,他們允許青雲門中允許違反宗門規矩的人,而且陸晨現在的狀態,顯然是偷學妖族秘術,完全被妖血奪取了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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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

  擂台上,顧餘生抽回手中木劍,凝望著眼前面目猙獰的陸晨。

  生命的流逝,讓陸晨恢復了神智,他低頭看一眼腹部的傷口,再緩緩抬起雙手,他的雙手變得似人似獸。

  忽然間。

  陸晨好似被自己的模樣嚇了一跳。

  他猛然看向擂台,在尋找誰的身影。

  而就在此時。

  顧餘生的瞳孔一縮,一道危險的氣息驟然降臨,他下意識的往後退了數步。

  噗!

  一道極為隱秘的劍氣,貫穿陸晨的丹田。

  他的生機,迅速暗淡。

  「顧……餘生。」

  陸晨的聲音低不可聞,身體踉蹌,一步步朝顧餘生走來,眼裡是無盡的怒意與不甘。

  「小時候,你什麼都不如我,憑什麼,你可以過得比我快樂,我明明是陸家的少爺,擁有著一切……現在,我明白了,在父親心中,我不夠優秀,我只不過是一枚特殊一點的棋子而已……」

  陸晨一點點的跪倒在擂台上,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

  顧餘生贏了。

  他沒有揚起手中木劍表達自己是勝利的那一方,也沒有因為陸晨的死有所波動。

  三年。

  他並沒有忘記進入青雲門的初衷。

  現在,以及未來,他都不會改變。

  陸晨已死。

  往事如煙。

  顧餘生並不想過多的緬懷過去,畢竟從今往後,他將面臨著更加殘酷冰冷的世界。

  顧餘生一步步走下擂台。

  演武場靜謐無聲。

  無人為他喝彩。

  可同樣的,也無人為陸晨的死感到哀嘆。

  他們只想看人間的鬧劇而已,只要與自己無關,熱鬧一些,總是多一些歡樂,他人的悲歡,沒人能夠感同身受。

  甚至於,不少人覺得就這麼結束了?

  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

  擂台如戲台,上去的人都是要唱一出的。

  顧餘生贏了。

  他們又暗自嘆息,為什麼陸晨妖化的爪子沒有要他的命。

  當然,倘若真的陸晨殺死了顧餘生,他們又會站在正義的一方,指責陸晨妖化這件事,是邪惡的!

  終歸就是,修為越是弱的人,越覺得掌握著世界的規則,站在對的一邊。

  如果選擇錯了。

  那就再選一次。

  顧餘生看著前方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

  只覺青雲門以斬妖為大義的口號,終究是差點意思。

  顧餘生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衣。

  衣服沒有弄髒。

  這就夠了。

  顧餘生在人群中尋找那一道倩影。

  但莫姑娘,不知何時已走了。

  她來時驚鴻照影。

  走時靜悄悄。

  演武場上的聲音逐漸躁動起來。

  但詭異的是,無人再到顧餘生的面前,像之前那樣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

  不是他們改變了立場。

  因為他們明白。

  顧餘生的劍,真的能殺人。

  蕭讓走上擂台,依舊淡然的宣布著青雲門大比的規則,確認他派前來參加大比的名單。

  顧餘生與陸晨之間的事。

  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罷了。

  顧餘生向青雲門的弟子走來。

  還離著數丈的距離,就有人自動讓開,大部分人看顧餘生的目光都充滿忌憚。

  也有不甘的人,躲在背後開口道:「顧餘生,你偷襲殺死了陸晨,算什麼真本事。」

  顧餘生沒有理會。

  他選一個地方站定,身邊方圓數丈,都沒有人。

  過去,是他選一個沒人的地方站。

  現在,是他站在一個地方,身邊的人避讓。

  顧餘生凝視手中木劍。

  越是與周遭的格格不入,越讓他堅定握劍的意義。

  他不會忘記,當年自己在青萍山下泥行趕路,看似堅強,實則心中的彷徨與不安,無時不在。

  既然今日青雲門大比,搭建了台子。

  他沒有必要藏劍。

  修行是一場磨礪。

  劍也要時時拂塵。

  青雲門掌門講完規則後,由天工峰的長老文宗取來一個特殊的木箱,裡面裝著不同的簽支,凡是參與這次比試的人,都要抽一支簽,當兩個人的簽抽到一樣時,就要上台比試,決出勝者。

  到此時,眾人才驚覺原來他們自己也並非是看戲之人,同樣是要上台的,也不由地暗暗擔心起來。

  萬一運氣不好,遇見顧餘生可怎麼辦。

  畢竟青雲門大比,表面上說是切磋交流,可運氣不好,實力不濟,是真的會死的。

  也有不少憤然的弟子,用兇狠狠的目光盯著顧餘生。

  不管先遇得到遇不到,把態度拿出來,讓別人稱讚一下勇氣,也是好的。

  抽籤的人很多,每個人都迫不及待。

  就連帶楚塵離開的楊公公,也有序的排隊,他是來代楚塵抽籤的。

  顧餘生走在最後,箱子裡還剩下兩支簽。

  文宗看一眼顧餘生,說道:「我準備簽的時候,把落霞峰的莫晚雲算進去了,她是臨時不參與大比的,讓我取一支出來,她的對手是個幸運兒,第一輪輪空。」

  說完,文宗先取出一支簽,抬起手,當著眾人的面打開。

  甲子壹。

  簽序一。

  「多好的簽號啊。」

  文宗搖搖頭。

  畢竟第一個上場,本該在擂台上大放異彩的。

  倘若這次莫晚雲參加青雲門大比,也會讓青雲門的名聲更大一些。

  「剩下的一支是你的。」

  文宗把箱子遞到顧餘生面前。

  顧餘生伸手取出最後一支簽,並當著文宗的面,把簽支撕開。

  顧餘生的表情愣了一下。

  因為簽支上。

  也是甲子壹。

  「呵呵呵!」

  文宗捻須一笑,意味深長的說:「老夫一向是不相信宿命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的,可你和莫姑娘之間,仿佛就像這兩支簽一樣,總有一些難以訴說的緣分,這一次,幸運好像落到了你的身上,第一輪輪空,顧餘生,明天記得趕早一些。」

  顧餘生拱了拱手。

  「多謝長老提醒。」

  顧餘生轉身離去,他一襲白衣,在眾青雲門弟子中,格外的顯眼。

  「年輕就是好啊。」

  文宗抱著箱子離去,他走沒多遠,就聽身後傳來一道陰冷的聲音:「文長老,在下的兒子,還沒有抽籤,箱中為何就沒有簽了?」

  文宗回頭,看一眼站在拐角處的陸展,嘆息一聲,說道:「陸展,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我能理解你喪子之痛。」

  陸展陰冷的說道:「文長老,我是問你,為何沒有多準備一支簽?」

  「這是掌門的意思。」

  文宗話落。

  忽然間發現眼前的世界陡然變換不定,連周圍的景象都消失不見。

  詭異的黑氣從陸展的身上冒出來,須臾之間,天地皆暗。

  他好似處在一個黑色的籠子裡一樣。

  文宗見狀,卻是呵呵呵的笑起來:「如果非要問個明白的話,老夫不妨告訴你,每一支簽都有特殊的符文,多做一支,都要多耗費我一份心力,所以沒有必要多製作一支,因為顧餘生與陸晨之間,有人要死,這是可以預料的結果,掌門的立場,也是我文宗的立場。」

  「老傢伙,你住口!」

  黑暗的世界裡,陸展的聲音暴怒無比。

  一條條黑色的絲線,一點點的攀爬在文宗的身上,隨後化作一條條詭異的蛇,纏繞住文宗的四肢,自始至終,文宗都並沒有任何掙扎,只是站在原地,原本佝僂的身體站得筆直了一些,他開口道:「我原本多少有些惋惜,畢竟是一條生命,現在看來,陸晨之死,不是死在顧餘生手上,而是死在你這個當父親的手上,你精心為老夫準備這個籠子,究竟要做什麼。」

  「等青雲門毀滅之後,你會知道的,桀桀桀!」

  陸展的聲音變得詭異,飄渺。

  黑暗的世界一點點消散,連那個抽籤的木箱,都如時空扭曲般一點點的消於無形。

  周圍泛起一陣漣漪。

  一支簽,在那木箱消散的瞬間,掉落在地上。

  演武場。

  青雲門的第一輪比試正在進行。

  賓客席的七秀掌門葉芷羅打了個哈欠,起身道:「柳師妹,我有些困了,你要願意多待,就待一會,順道管好坊內的年輕弟子,她們都還小,不懂什麼樣的男人才是好,別誤打誤撞的陷進去了。」

  葉芷羅到這,看一眼猶自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雲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雲師妹,醒醒。」

  雲裳這時抬起精緻的臉,認真的說道:「葉師姐,白色的衣服,的確是最好看的,你說是不是?」

  「是是是。」

  葉芷羅理了理飄帶,目光落在青萍山深處。

  「你都念叨了十幾年了,當年做出來一件,嫌棄不夠好,一直沒送出去,現在看少年配白衣,又失魂落魄的,醒醒,過去始終都是過去,向前看吧,這次的青雲門大比,可有點兒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