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借聖人之尺,重鑄魂橋

  顧餘生自然不知道莫凡塵為他束冠更深層次的用意,此時,他只覺手中戒尺,暗藏天地間最為玄妙的規則,山有多高,地有多廣,海有多深!

  這些,好似都是畫卷中的聖人,用他手中尺子一點點量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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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智慧,也是人類的拓荒者。

  山未必是真的有多高,而是有人不斷的向上攀爬,路未必有多遠,而是有先驅者在旅途,用腳步量丈這個世界,也許,他們沒有到盡頭,就已經倒下,可他們無悔!

  戒尺光芒的世界五彩斑斕,顧餘生的神識卻陡然間如穿透一面鏡子,進入到混沌蠻荒的世界。

  在這個世界,依舊有無數先輩一點點的前行。

  這是一個由愚昧,無知,到探索,追尋的漫長過程。

  恍惚間,顧餘生好似看見了一個時代,一個極為遙遠的時代,聖人居於陋室,修行者不屈於命運,在那個幻境的時代,顧餘生從典籍中認識的遠古強大妖獸,猶自在聖人之側懵懂坐聽,未啟靈智。

  有高高在上的仙人以莫大神通,在村落間以山石雕刻為神袛。

  未完全開智的眾生虔誠參拜。

  也有蠻橫的妖獸,肆意的殘害和支離著世界。

  那漫天的光影如萬花筒般閃動。

  顧餘生看見不可思議的一幕幕。

  如同時間的行者一樣,漫步在歷史的長河中,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顧餘生好似感受到這奇特的世界蒼穹,暗藏著危險,毀滅的氣息。

  但他秉持本心,如同時間的觀察者。

  忽然間,顧餘生看見的一切,驟然變得模糊,他剛剛看見的一切,明明烙印在記憶深處,可隨著那神秘光影的流動,他大腦中的記憶漸漸化作空白。

  大千世界,化作一條條不同的路。

  而顧餘生就站在這些路的交匯口,不知該何去何從。

  迷失?

  不!

  顧餘生陡然間變得清醒。

  那麼多條道。

  他自然不知道該走哪一條。

  可他心中有劍。

  劍纓鋒芒之處,就是他前行的方向。

  轟!

  握著戒尺的顧餘生,只不過是過了數息。

  可他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人身上散發出歷史的滄桑。

  大儒莫凡塵眉頭緊鎖。

  他不明白為何如此。

  但顧餘生頭頂上方的聖人之罰,依舊沒有散去。

  可他亦沒能掌控那一把戒尺。

  當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真實。

  顧餘生的大腦中,融為一體的天地人三魂,竟好似突然間變得輕靈了許多。

  他寄託的本命瓶靈葫中,青蓮魂烙印已經由原來的十瓣,變成了十二瓣,化作青蓮一朵!

  猛然間,顧餘生心中一震,沐浴聖人皓輝,機遇不可求。

  藉助聖人的力量,將三魂送入自己的本命瓶!

  「凝天地之清,匯於三魂,如風之積越厚,則可如鯤鵬凌九天之上!」

  顧餘生心中默念,他的三魂從靈葫中沒入體內,化作他的人形虛影,身體之外,有一朵十二瓣的青蓮包裹,朝那斷裂的魂橋飛去!

  離魂橋越近,顧餘生越感受到其中的兇險。

  可是,他感受到聖人的力量,那並非是實質的助力,而是一種極為飄渺的信仰。

  手中的戒尺,可以規則一方,丈量世界,按照顧餘生的猜想,聖人之尺,亦可為橋!

  神海中。

  顧餘生斷裂的魂橋如天塹,他心中所想那一把尺,那遙遠的彼岸恍惚間變得一步可至!

  顧餘生三魂作青蓮。

  滴溜溜的旋轉不定。

  竟然真的越過那一道天塹。

  不止如此。

  那一把尺子,忽然間化作一座新魂橋,將顧餘生的神魂與肉身之間最為神秘的交互連接起來。

  嗡!

  顧餘生手上的戒尺陡然間消散。

  照耀在顧餘生身上的聖人之芒詭異般的全部沒入體內。

  當顧餘生的青蓮越過自己的神戶之門,奔向他深眠的本命瓶時,那黑暗的世界,好似有一道潛伏多年的禁制被喚醒,試圖將顧餘生青蓮包裹的魂魄奪走!

  桀桀桀!

  黑暗的世界,有一雙眼睛睜開。

  可沒等顧餘生看清對方的面容。

  一股毀滅的力量,突兀間降臨。

  伴隨著一聲詭異的慘叫,黑暗的世界重現光明,顧餘生在自己的神海深處,找到自己的本命瓶,赫然是一把平平無奇的劍鞘。

  「奇怪。」

  顧餘生凝望著那一把劍鞘,陷入沉思。

  他自然不知道,就在剛剛那一瞬,懸停在他頭頂上的聖人滅世之威,化作一個漩渦消散,如一陣風吹過。

  莫凡塵站在原地。

  目光複雜的審視著顧餘生。

  從結果來看。

  顧餘生通過了聖人問心關。

  他也莫名的鬆一口氣,到此時,莫凡塵才懂自己複雜的內心。

  只是……

  剛才這小子身上,似乎發生了連他也無法探知的事情。

  似乎是一場機緣?

  可他又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莫凡塵若有所感的凝望青萍山的天空,剛剛還青天朗朗,在悄無聲息間,已然黑雲密布。

  莫凡塵看一眼桃花小峰方向,隱約有些擔憂。

  他袖子一抬,一道浩然之氣打在顧餘生的身上。

  「醒來吧!」

  顧餘生身體猛然一激靈,眼睛由茫然到清澈,他拱手作揖道:「莫先生。」

  「好,好,好。」

  莫凡塵意味深長的叫了三個好。

  從另外一個禮童的盤子中拿起一條束髮絲帶,將顧餘生的長髮束起。

  「從此刻起,你已到斬妖之年,世上的修行者,沒有義務在護你性命,你將面臨充滿著荊棘和未知的世界,這才是束冠真正的意義。」莫凡塵說到此,微微沉吟,「原本我要為你賜字,可我未曾與你有半天師徒之緣,你就以本名顧餘生行天下,希望有朝一日,世人會記住這個名字。」

  「多謝莫先生。」

  顧餘生再次行禮,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在尋找什麼。

  莫凡塵神色肅然,轉身走向台子,「雖然老夫為你束冠,可當日在桃花小峰說過的話,依舊是老夫的立場,半點未曾改變,此刻的你固然萬眾矚目,可接下來你要面臨的,卻是世人萬般的眼神,其中滋味,就當是你束冠之後,要面對的人生第一步。」

  莫凡塵說完,手一抬,一道浩然之氣灑遍整個演武場,他如一陣清風,身影原地消散不見。

  隨著莫凡塵消失。

  在場所有靜默的人,身上的禁制消散,剛剛顧餘生經歷的一切,看似漫長,可實際上,還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不!!」

  一道暴怒之聲蓋過所有的嘈雜,震驚,驚愕,議論和竊語。

  楚塵猛然向前奔跑要奔向那個他以為屬於他榮耀的台子,身體剛剛恢復,卻猛然間跌倒磕碰在台子上!

  「這不是真的!」

  楚塵目眥欲裂,他死死的盯著顧餘生頭頂的絲帶。

  儘管,那絲帶只是平民,書生束髮之用。

  可在楚塵看來,那絲帶的存在,就是對他無盡的侮辱!

  氣息紊亂,真氣暴走,楚塵頭髮披散,回眸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明明這些人的眼神,在沒多久前,還是那麼的稱讚,敬畏,期待,羨慕,追捧。

  可現在。

  楚塵只看見了這些人眼中的審視。

  他們在看一場笑話!

  原本。

  他今天本來是這個台子上,最為耀眼的人。

  可沒想到,老天竟然安排了這樣一場鬧劇。

  「顧餘生!」

  楚塵牙齒都快咬出血來,眼裡布滿血絲,他站起來,想要上台子,終結這一切。

  然而。

  他眼前的台子,忽然間化作一道道墨光。

  赫然是莫凡塵以筆作畫,以浩然之氣畫出來的高台!

  它存在時,是優行之物。

  它散去時,化作漫天的墨汁!

  隨之零落的。

  還有一張羊皮紙。

  猝不及防間。

  楚塵被墨汁沾染一身,斑斑點點。

  他華麗的莽服,全是墨漬!

  「呵……哈哈哈!」

  楚塵伸手一抹自己的臉,雙手滿是墨汁,他何曾受過這樣的刺激,一口氣沒有緩過來,鮮血從嘴中吐出。

  「殿下!」

  人群中,有人驚呼。

  可有一道身影更快,那身邊的楊公公,化作一縷陰柔之風,將楚塵裹夾其中。

  眼前的這場合。

  楚塵片刻不能待。

  就算是殺了顧餘生,亦無濟於事。

  更何況,剛剛由大儒束冠之人,誰敢那麼做,不等於是打莫凡塵的臉嗎!

  「殿下,先離開這裡,從長計議。」楊公公手指按在楚塵的某個穴位,讓他無法咆哮失態,離去時,他用一個森寒的目光,掃了雷江橫一眼。

  處於呆愣中的雷江橫,驚出一身冷汗後。

  瞬間清醒!

  他明白,這個爛攤子,雖然不是他造成的,卻要他來收尾了,不是給楊公公一個交代,也不是給楚塵一個交代,而是要給玄龍王朝一個滿意的交代!

  嘶!

  雷江橫深吸一口氣。

  感覺肺都快燒起來了,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忽然間,他看見陸展之子陸晨。

  電光火石之間。

  雷江橫的思緒前所未有的清晰。

  手中的棋子,是時候落下一子了!

  唰。

  雷江橫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陸晨身邊,他伸手擒住陸晨的肩膀,用極其冰冷的聲音道:「殺了顧餘生,我收你為親傳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