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坐起來,看一眼呂娘子,呂娘子起身,朝被毀的後院走去。
老梁則是順手拿起殺豬刀,輕輕撫摸,手中刀滄啷一聲碎斷。
這時。
後院之中,忽有一道光柱沖霄。
那一口井,泛起真正玄妙的光後,消失不見,呂娘子手中握著火把,朝著後院一丟,一團火很快熊熊燃燒起來。
顧餘生一時怔然。
老梁也從地上撿起碎了一半的碗,將裡面沒有喝完的酒一飲而盡,火光映照在他身上,仿佛間蒼老了許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𝔱𝔴超省心 】
「三十年隱姓埋名,這裡也有家的感覺了。」
老梁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袖口裡拿出一枚封印多年的捲軸遞到顧餘生面前。
「這是天道符文殘卷,聖王朝時期遺留的智慧之物,一共七卷遺失在迷霧之海,這一卷被魚吞入腹中,被我意外所得。
靈閣覬覦多年,今夜這一劫數,是躲不掉的,送給公子,好生保管參悟,勿要讓靈閣知曉。」
「前輩……」
顧餘生自然聽說過有關天道符文捲軸的傳說。
數萬年前,聖人創字,發現大千世界有文字無法描述許多天地奧妙,便在文字的基礎上衍化出符文,用以記錄天地間的玄妙。
道門道祖從這些基礎符文中參悟出十四道天地玄符。
佛門聖祖從中領悟涅槃,輪迴,超脫的規則,有六字真言傳世,並以佛經釋義。
儒道聖人感悟天道玄符,創出天書,地書和人書。
也有人領悟天地玄符而入魔,是為最早的魔宗之人。
「拿著吧。」
老梁朝顧餘生示意,把捲軸強塞到顧餘生手上,輕嘆一聲,「其實當年你父親也曾有一卷天道玄符,他教我酒方時曾說過,要將此卷用來換取生命中最為重要的東西,我想,他一定這麼做了吧……」
老梁的話沒說完,呂娘子打斷道:「老梁,我們該走了,趁著天黑……」
「嗯。」
老梁深深的看一眼顧餘生,對身旁的呂娘子道:「要是我們兒子活著,也該有公子這般高了。」
「是啊。」
呂娘子一臉帶笑,卻紅了眼眶,她朝顧餘生揮揮手。
攜著老梁消失在顧餘生來時的路盡頭。
嘩啦啦。
剛剛還有月亮的天空。
下起了淅瀝瀝的雨。
客棧的大火還在燃燒著,一點點的化為灰燼。
顧餘生悵然站在客棧前。
白馬已在身旁。
是該行路時。
顧餘生卻久久未上馬。
良久。
顧餘生朝著那一堆灰燼抱拳。
「駕!」
雨越來越大,顧餘生騎馬在雨中奔走,任由雨落肩頭。
清晨。
雨還是沒有停。
濛濛煙雨中,少年翻過一座山又一座山。
還在江湖裡馳騁。
策馬進城,白衣少年縱馬過巷道,滿樓紅袖招,那春苑裡的鶯鶯燕燕,翠翠紅紅讓寶瓶滿腦子的問號。
少年拴馬入苑。
拋灑一些銀子。
換來一處雅靜樓閣。
絲竹聲聲,歌妓伶人聲聲慢,人生幾許憂愁,指尖琵琶凝語。
少年憑倚闌干,手著一葫酒。
簾外雨潺潺。
正是【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寶瓶躥了幾處樓閣,倉惶惶奔來,一臉埋怨:「公子,公子,你怎能來這種地方?」
少年放下手中酒葫蘆,颯然道:「沒什麼地方來得來不得,這紅塵萬丈,誰活著不是修行?有人失魂落魄,有人躊躇滿志,大道修行,在腳下,也在心間,寶瓶,去喚個琴女來。」
「啊?」
「快去。」
少年揮揮手。
踱步走在桌前坐下,魔宗古琴已擺在桌上,用指尖細細輕撫琴弦,輕風吹細雨,點點動琴弦。
不知不覺間。
愁緒相思已湧上少年心頭。
琴女輕撫焦尾琴,一弦一柱,琵琶女彈和弦,一曲肝腸斷,天涯幾相思。
顧餘生賞了琴女和琵琶女一些銀子。
負琴在背。
下層樓。
下層樓。
穿過巷弄的風,又傳來琴女和琵琶女送別的聲音。
她們或許從顧餘生的眼中讀懂了相思。
顧餘生也從他們琴弦琵琶聲中明白了江湖無情亦有情。
一城之春留不住少年遠走的心。
噠噠的馬蹄在青石板上迴響。
滴滴垂落階前的小雨絆住多少紅塵悲客。
琵琶女潸然淚下。
那騎馬過江湖的少年郎啊,背影漸漸遠去,從此再也見不到那樣目光清水般的有情人了。
「公子,慢些走啊。」
琵琶女抱琵琶下樓,衝出苑閣,往常攔人的壯丁,今日卻意外沒有阻攔。
琴女倚在少年郎倚過的闌干。
淚如雨下。
少年聽琴未動弦,那一把背在背後的古琴,是誰家女字能彈奏出雅雅之音。
錚!
琴弦斷了。
撫琴的人紅了眼眶。
鼓起一生從未有過的勇氣,也下樓,沖了出去。
站在雨中。
是從未有過的自由。
琴女和琵琶女對視一眼,忽然像明白了什麼,瘋狂的抱琴奔跑,追逐。
城外。
策馬行走的少年闔著眼,手指輕輕敲打在馬背上,仿佛還沉浸在琴音雅雅里。
身上的道韻氣機一縷縷,一環環。
在雨中,一道光始終映照那少年那白馬。
翻過一座山後。
寶瓶也有些悵然:「公子,剛才那古琴和琵琶曲真好聽,可惜她們不得自由,公子幹嘛不替她們贖身?」
顧餘生策馬急行,哈哈哈笑道:「贖過了。」
「啊?」
寶瓶一臉錯愕。
隨後氣鼓鼓的捏起小拳頭。
「公子,你喜歡她們?那停下來,等等她們啊,她們好像在追你。」
「算了吧。
人生逆旅,都是行人。」
顧餘生不回頭,在馬上揮揮手。
「駕!」
顧餘生拍打白馬。
白馬嘶鳴,凌空而起。
一躍千重山。
春風過客,悄然入夏。
又在不知不覺中看山葉秋黃。
騎馬停留山頭,少年回身,仿佛那一場雨就在昨天。
凝望天空,正值夕陽照彩雲,朵朵自由漂浮。
少年失神。
這時,已裹上秋裝的寶瓶探出頭來,用小手指著逶迤磅礴的群山,「公子,翻過那一座山,就入大荒了吧。」
「是啊。」
少年翻身下馬,在夕陽餘暉中揮劍,雲映劍身,劍指彩雲。
颯颯劍聲呼呼響。
擾動山風過境,摧斷古樹一根又一根。
寶瓶一臉瞠目結舌道:「公子,你不會又頓悟了吧?」
「又?哪有那麼容易,距離上次頓悟才三天呢,我剛才觀天道符文殘卷,偶有所得,揮劍印證一下,還有幾處沒有領悟,否則威力會更大一些。」
「那公子,我們要不要歇一晚,前面的山頭好像有間道觀。」
「寶瓶,買的東西,吃完了吧?」
「哪有!」
「今晚我煮燉好吃的,你去摘些山菇秋筍,再捉只兔子,吃飽喝足,明日入大荒。」
「好叻!」
寶瓶化作一陣粉色煙霞,不一會就已收穫滿滿,與顧餘生一起進入山上的一間破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