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在東邊,很遠,」顧餘生說話的時候,發現很多雙眼睛都在看著他,他們的眼裡,對遠方的世界充滿好奇,那種熾熱的強烈的探索欲,讓顧餘生無法將他們的夢想扼殺,「但也不是很遠,不過要翻過很多座山。」
顧餘生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木頭,在地上輕輕劃拉著,一邊劃,一邊說,他已經盡力地縮短到青萍的距離,可漸漸的,他發現這些村民眼裡的熾熱暗淡了下去。
顧餘生發現了他們眼神里的失落,也不再繼續劃下去,一旁的老人范陽長嘆一聲:「我聽太爺爺說,青萍有很多桃樹,每到春天的時候,大片大片地盛開在曠野和山林間,是真的嗎?」
顧餘生心神一震,答道:「是,每年春天的時候,桃花三千里。」
「那可真漂亮呢。」
范陽老人眼睛明亮起來,其他人的眼睛也跟著明亮,那些圍著火塘的小孩,更是眼睛瞪得圓圓的。
這時候,顧餘生意識到自己該成為村巷裡為孩童們講述故事的人了,他變戲法般取出一壇酒:「這就是青萍的桃花釀,每年春天的時候,接山上的清泉,採摘最美的桃花釀成的,老爺子,各位大叔,大哥,我打開給你們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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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餘生往懷裡掏了掏,掏出一盒一盒的桃花糕,將其掰成一片一片的散發給周圍的孩童,「這是桃花糕,裡面加了蜜糖,桃花汁,甜得很。」
孩童實在有許多,顧餘生不得不把桃花糕掰得細碎一些,孩童們得到後,有的攥在手裡,有的當場送進嘴裡,細末從嘴角滑下來,被他們的阿娘用手小心接住,還是捨不得往自己嘴裡嘗嘗味道,一會笑著看著自家孩子,又偷偷抬起頭來看正在分食物的少年,若有對視,便裝作是無意掃過,免得尷尬。
顧餘生走過很遠的路,他的心思何等細膩,只是當他看見孩童們的阿娘這般呵護著孩子,內心莫名地酸楚。
原來有娘的孩子,是這樣的。
「各位嫂子,姐姐,妹妹,我這裡有做桃片糕的糧食,」顧餘生把神食米從葫蘆洞天裡取出來,他隨身帶著這麼多糧食,一是因為此米確實神奇,二是當年寶瓶常年跟在身邊,總會帶些吃的。
「對了,這裡還有一些糧食種子。」
顧餘生像個耍寶人,把小袋小袋的糧食取出來,原本看見糧食而眼睛發亮的女人們,聽見有糧食種子,臉上的表情也變了,她們神色變得很嚴肅,很敬畏,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起來,同時將目光看向范陽老人。
老人微微點頭,女人們把糧食種子捧著往石屋裡走,這東西對她們來說,才是真正的救命之物,孩童們不懂事,生怕偷吃了。
只要熬過這個漫長的隆冬,開春的時候種下去,終歸是有些希望的,他們的丈夫,也不用冒著風雪入山打獵回來充飢了。
范陽老人用一根竹棍點燃,抽一根點燃過的旱菸,吧嗒吧嗒地吸著,吸了兩口,又用大拇指將其摁熄滅掉:「顧小友,我們的祖上,是從青萍來的。」他指了指崖牆上用木炭寫的族譜和祖籍,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顧餘生抬頭凝看,那牆上各姓的祖籍,已經百餘代,一開始,名字滿滿的一牆,漸漸的變少了起來。
「擺飯吧。」
范陽揮揮手,衣衫穿得乾淨,手也乾淨的婦人先給顧餘生盛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肉米飯,雙手捧遞過來,顧餘生也連忙雙手接過碗筷。
隨後是老人,孩子,年輕力壯的男人,最後才是女人們。
顧餘生吃了幾口,用筷子扒拉的時候,發現碗底蓋著一塊墩子肉,油珠沁出來,碗裡的飯充斥著臘肉的香氣,他抬起頭,所有人都在假裝用力地扒拉著——孩童們平時只能吃一些稀粥,今天來了客人,鍋里飯菜多,他們吃得也多,但是聰慧勤勞的女人們更懂得如何待客。
碗裡溢出的熱氣遮住了顧餘生的面龐,飯食好像堵在了他的喉嚨,心裡堵得慌,他想起那年在洗心村吃過的豬油拌飯。
若不是錯亂了時空,便是先輩們對他最好最溫情的厚待。
如今,又是一碗飯,碗底藏著的臘肉,已經不是一塊臘肉那麼簡單。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原本就通達的念頭,越發堅定,他放下碗,給老人倒了一碗酒,說道:「我來時,看見山外河畔還有些田荒著,是因為妖襲嗎?」
「是啊,這百年來,不僅有妖獸出沒,偶爾也會有化形的妖修前來劫掠,其實我們祖上,也是有些練家子的,但是太耗糧食,氣血上不去,祖上的東西也就漸漸荒廢了。」范陽解開扣子,把一份像丹書鐵券的東西取出來,遞交到顧餘生面前,「小友贈我們糧食,我們也沒什麼好東西,這物件祖上流傳下來的,你看一看,記在心裡,也別說是我們給看的。」
老人說得很平常,但顧餘生又怎能不明白這是老人家的慎重,他接過來放在腿上,重新端起碗扒拉飯,讓這件事也變得稀鬆平常。
顧餘生一邊吃飯,一邊暗自凝神看向鐵券,鐵券上的文字,初看就像是男女之間的婚書,用小錘敲印上去的,可仔細看時,他的大腦轟的一聲,神識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鐵券上鐫印的文字在精神世界裡印成金色學海,那一個個從鐵券里飛舞的文字,赫然是與天地神碑和古鼎內部拓印的文字一模一樣。
好巧不巧的是,鐵券上的文字,剛好與顧餘生獲得的那一部分有數十字的重合,後面延伸的數百個文字,赫然是一篇淬鍊氣血,打通經脈的功法!
他從古鼎里獲得的神秘金紋,助他開闢出一條新的隱秘經脈,如果將鐵券內的文字連起來,似乎又能打通一條隱脈,而二者結合雖然依舊是殘篇,但憑著直覺,已然與《太古經》和血羅魔帝教的九轉梵聖功差不多。
重要的是,鐵券中記錄的文字在開闢經脈後,還注釋有【食五穀,藏五氣,乾坤成】,換而言之,在開闢出新的經脈後,可以根據這簡短的精益記載去修行了!
而且顧餘生敏銳地注意到,短短的九個字,竟小玄界修行者的境界息息相關:元胎,開脈,煅骨……這一條與太乙世界完全不同的修行之路,莫非是從這裡衍變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