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把鼎小心收納起來,說出心中疑惑:「如此之物,重要程度不亞於人皇璽,父親既抵給靈閣,為何靈閣此番如此慷慨,沒有理由才是。」
「餘生,靈閣與你達成的協議,恐怕也不容易實現,那天地神樹上的道果,存在於傳說之中,屆時一旦爭搶,定是打生打死。」莫晚雲臉上濃濃的擔憂,「而且那天地神樹道果如此重要,恐怕也會暗中提防著你,夫君,不如你我共出手,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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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覬覦道果。」顧餘生打斷了莫晚雲的想法。
「嗯?」莫晚雲瞳孔一縮,她向來以顧餘生說什麼,她就相信什麼的,但是天地道果這種神物,她身為敬亭山修士,又怎會沒聽說過其傳說,「夫君,莫非知道什麼?」
「我曾大夢一場,得知道果非果,」顧餘生起身,把火塘里的柴禾點燃,讓木屋裡多了煙火氣,並將當年入神秘之境看見天地神樹的情景,以另外一種方式講出來,他相信以莫晚雲的聰慧,必定會領悟言語中的真意。
「若世人知道真相,只怕會引發更大的災禍。」
「那就非我所能掌控的了。」
顧餘生和莫晚雲圍著火塘,小紅已變成小姑娘,換了一身衣衫,三個人在月下吃著簡單的飯食,閒聊之間,顧餘生又指點了小紅一些修行上的事。
夜,少年夫妻短暫溫存,星窗下低語。
翌日。
顧餘生入斬龍山劍道場閉關修行,此番入裂淵,他經歷一番變故,又從靈閣贖回人鼎,諸多機緣在身,加之答應了靈閣的條件,正適合靜下心來修行一段時日。
雖然上一次他利用九幽令入空間裂隙失敗,但也讓顧餘生從中領悟出一絲絲空間神通的門道,加之他又獲得了關於時間的金闕玉律,若真要修行,就算閉關千年,也絕不算長。
靜心打坐,顧餘生欲參悟時間法則入劍道,但每一次領悟時間之秘對應的五行時,都會浮現出神鼎之中窺見的文字篇和象體流光。
幾番參悟而受其影響,急求成而不得。
顧餘生不得不中止修行,放平心態,他睜開眼,觀劍道場上的星輝,腦海之中再一次浮現出人鼎內的金色流光和文字,那近萬個文字,如同人之初啟蒙文字,每一個字里,都蘊藏著他能夠理解的劍意。
他索性起身,從匣內取出一把劍,輕輕握劍,運劍隨每個字的筆畫走,以身化劍,其形乖張,或如稚嫩行走的嬰兒,或如閱盡蒼桑的老人,亦或一腔熱血的青年。
他不以靈力也不以真力氣血馭劍,更不以招式刻意追求劍境,就這麼隨著腦海里浮現出的字演繹著,如同初學者般揮動手中劍,一開始他身隨字,動作著痕,可漸漸的,當文字的變化寫意,顧餘生漸入佳境。
這一刻,他不再練劍,更像是以身化文字,去感受每個字創生之初蘊藏的智慧,理解的是理解本身,既有字最初的真意,也有字被衍化後的沉重歷史。
當顧餘生的身體泛起金色流光,他與劍一體,都化作了文字的一部分,文字作為人族最初啟蒙智慧的載體,是由無到有的鍵生,即便顧餘生用意不用氣,到後來,文字越多,他手上的劍份量也變得越發沉重。
數日時間,他不過演練了近百個字,已然無法再揮動手中劍分毫。
錚!
木劍插在地面上,汗水沿著顧餘生的面頰流淌從下頜滴在地面,他原以為世間最重的東西,是山嶽,是大川,是江河,是滄海,可文字的力量,竟然如此沉重。
尤其是當他試圖把這份力量注入劍內時,即便木劍之輕,也無法正常揮動幾下。
可是顧餘生並沒有氣餒,他的眼裡,反而露出無盡的興奮之色,因為他親身感受了近百個文字後,更加確信,人鼎之中的文字,不僅僅蘊藏著人族至真至純的力量,更蘊藏著【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堅韌,是以人撼天道的決心決意。
從某種程度上說,秦先生傳授的伏天劍訣,與人鼎之中文字傳遞的真諦不謀而合。
只是,文字實在是……太沉重,太沉重了。
顧餘生手持劍撐著身體,汗顏自語:「回想當初,我涉江湖未深,卻敢教大仙族、狐族,更在時間逆旅里教人識字啟蒙,實在是……有些……」
顧餘生剛一滋生這想法,手上的劍忽然嗡的一聲作響,神海世界,學宮玉霄突然被注入一道神秘的力量,這道力量近乎比肩天道,聖文字的力量頃刻間注入到木劍內,木劍滋滋滋作響,木劍本身被灌注以神聖的力量。
原本沉重如山的劍,在他單手托舉下橫於身前,承受著神秘力量的托舉。
「難道……」
顧餘生感受著軀體內早已超乎他認知的力量,一臉難以置信,但他很快就醒悟過來,這一股神秘力量來自於何處,一部分來自於天之道,一部分來自於人之教,它穿透時間長河,以虔誠的信念之力托舉,封印在木劍內。
顧餘生手撫木劍,就能感知到這把劍內甚至藏著足以毀滅小玄界的力量。
「原來……小小的你們,在時間長河裡,不僅留下了璀璨的一筆,更早已擁有超越世間,甚至天道的力量,我以後來者之身份,卻莫名為師,若知曉一切的你們,不知道會不會嘲笑我的弱小。」
顧餘生端坐在地,雙手橫撫木劍,此刻,他的內心充盈,依舊如當年那般熾熱,在他心裡,逆流時間裡發生的事,依舊藏在記憶深處,即便有一股神秘的天道力量想要將他記憶抹除,但他依舊憑藉堅定的意志存於心。
至於當年在洗心村,眾村民連夜建造的書院,那一張張稚嫩的面孔,即便他們在時間長河裡成長為神明般的存在,可未曾見面,他們始終是沒有長大的孩子。
「我,並不需要你們的托舉,曾經創立文字的先祖們,未必都是古今往來的聖賢,我相信他們躬耕于田畝之間,文字的傳承,應該是質樸的,純粹的。」
顧餘生以手握住木劍,木劍重新重如山嶽,裡面蘊藏著毀滅的力量被他的意志封印,在他明悟文字最初的本質之後,木劍果然不再那麼沉重。
從簡單到複雜,是文字的傳承,從複雜到簡單,是對道的領悟。
數十之字通悟,則百字,千字亦無所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