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家祖地,覆蓋數百里的陰冥之氣已經逐漸稀薄,太乙的朝陽即將刺破灰色陰鬱的天空,鉛雲厚積,作為血雨源頭之地,這裡的激鬥看起來仿佛並不激烈,魂影穿梭於黑暗,與少年激鬥,鬼道術法詭異,千變萬化,可少年始終如一。
三天時間,他從未施展過御劍術,就以手持劍,進行簡單又粗暴的斬殺,近萬魂修,死了滅,滅了活,活了死,往往復復,他們在魂幡的力量影響下,的確不死不滅,可是他們的執念被一次又一次地消磨,一次兩次三次,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作為操控這一切的韋羅仙,臉色早已麻木,原本他的計劃,是利用無數鬼修的不死不滅,活生生地將顧餘生耗死,拖累死,可到頭來,他無奈地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被熬的鷹,少年氣血盛足,酣戰三天三夜,竟然沒有露出任何疲態。
開弓沒有回頭箭,熬到這個份上,韋羅仙也只能繼續耗下去,然而,他操控無數陰魂不死不滅,無限復活的背後,是他韋家一代代人耗盡心血打造的養屍池,為這方陰冥之地,韋家數萬人的家族,生生沒落下去,甚至有韋家人不惜墮入冥道,將自己的靈魂獻給黃泉使者,陰冥之地萬年存續,背後暗通幽冥,可一旦超過使用的極限,他們韋家的所有靈魂,都會成為黃泉使者收割的對象。
輪迴法則的奧義,不在於起死回生,而是以生為死……活人是無法參透死者世界秩序的,反之,死人亦無法影響活人世界的秩序,所有扭曲秩序的方法,都要付出同等的代價。
「我不信他還能一直這麼支撐下去。」韋羅仙身上鬼袍獵獵而動,死身活心臟咚咚咚跳動,仿佛比起以前更加有勁,可只有他明白,這是他使用鬼道秘術過度的表現,他以鬼修耗生機,最終將會被反噬。
韋羅仙眼眶凹陷,兩隻眼睛如同綠豆泛起螢光,肌膚也變得乾癟,如同皮包骨的煉屍,他的眼睛明明能夠清晰捕捉到顧餘生的一舉一動,也能看清他揮動的每一劍,可偏偏,任何站在顧餘生正面的敵人,即便生前是上界真仙,亦或是長生界的使者,都無法接下他的一劍。
「此子的劍道……為何如此之精。」韋羅仙眨了眨乾枯的眼睛,眼角不知不覺已開始流黑色的血,「不能這樣下去了,也罷,就讓這些傢伙徹底恢復自由吧,想必他們的執念,不會也不敢背叛我。」
韋羅仙從袖裡摸出一張特殊的魂符,以指火點燃,將魂符之力獻祭進魂幡。
原本與顧餘生交手的魂影們,他們一個個眉心明亮,麻木的雙瞳里仿佛恢復了生前的靈動,所有的記憶也漸漸被重拾,他們的戰鬥,終於恢復本能,能夠發揮生前的實力,有思考,有人心,有人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
「是我將你們彌留至今,今日還你們自由,替本座殺了他們!」韋羅仙一聲令下,眼底露出一抹不甘,這些靈魂,是他強大的根本,雖然他自身的實力也很強,可韋家的復甦,需要一支陰冥大軍,任何一具靈魂煉屍,都是他的本錢。
獲得自我意志後的魂影們,一個個向顧餘生迫近,他們站在顧餘生的正前方,凝看顧餘生的容貌,又看向顧餘生手上的劍,「像,太像了,可惜,你們終究不是一個人。」
「遺憾……遺憾吶。」
靠近顧餘生的靈魂,並沒有像韋羅仙預判的那樣發起攻擊,在看清顧餘生的容貌,感受顧餘生手上的劍,一個個回望,忽然間,他們的靈魂一點點飄向天穹,如繁星明亮。
「什麼?爾等膽敢背叛我?你們不是一直執念著當年之死嗎?」韋羅仙大驚,當即右手掐訣,左手以自身的精血獻祭,每一道靈魂之間,都有若有若無的契約與他的心臟相連,試圖重新掌控和操控。
一名魂修強行斬斷了與韋羅仙之間的聯絡,靈魂如粒子消失,即將魂飛魄散:「別費心了,我等數日之間,被其戮殺多次,就算我等再仇視一個人,也該有些尊嚴覺悟才是,輸了就是輸了,這樣無休無止的重生活著,才是真正的恥辱!」
「住口,你們這些死了的傢伙,當年要不是我韋家將你們的殘魂收集,你們早就魂飛魄散了,豈能有今日,回到老夫的魂幡里吧,我要將你們的靈魂重鑄,永遠地封印在煉屍之中。」韋羅仙勃然大怒,他沒想到自己耗盡心血的付出,竟然會遭受這些執念靈魂反噬。
「來吧!」
韋羅仙鬼面占據大半天空,魂幡在面龐之下顯得極為渺小,他張嘴一吐,試圖將所有上升的靈魂吸入腹內,就連大地的泥土和草木,都被強大的力量牽引,浮空上移。
這吞天吐地的神通,自然將在外面觀戰的修行者們也籠罩了進去,這些人自知不妙,想要遁走,卻發現他們的氣血和靈魂都被韋羅仙以強大的秘術奪取,想要逃跑已然晚了。
「救命!」
「這是什麼邪術!」
「糟了!」
「快跑啊!」
仙葫州韋家淵池山外,數千強者倉惶外逃,一部分逃到一半,被強行奪走靈魂和氣血,化作一具具人皮骷髏掉進韋家的養屍池。
「厲害。」
穿著一身大青袍的老者雙手負背,他的身邊,有兩名年輕的劍修。
三人一行,正是當日在域外天河與顧餘生等搶占三色島煉劍的恭謙,以及兩名上古世家劍修洛沖和蕭鳴。
「吞天蝕地,這是法修最難煉的神通,並非鬼修專屬。」洛沖皺著眉頭,洛家祖傳的劍道神通里,也有一招劍吞日月,他儘管只掌握一點皮毛,已然是洛家年輕一代的驕傲,被族中長輩盛讚多次,可現在,他親眼見證到鬼修施展這一招,竟然如此恐怖,「這等邪修,絕不能留。」
洛沖正義言語的背後,是感受到了自尊受到煎熬,原來太乙世界,亦強者如雲,尤其在資源匱乏的世界,更讓他感覺到為何上界各方勢力都對太乙修行者既充滿了不屑鄙夷,又隱晦地十分忌憚。
「此人真可怕,真厲害。」
一向傲然的蕭鳴,也感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兩位少主誤會了,在下的意思是說,那年輕的背劍人,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