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莫晚雲鎮守洞天,顧餘生也終於能夠心無旁騖地以背劍人的身份行於黑暗,雖然永夜北退,但並沒有真正尋找到禍源,顧餘生一連入永夜半月,竟一無所獲,即便找到一些荒廟,也再無之前遇見的那般詭異神跡。
沒能解決禍源,顧餘生倒也趁著這些日子從靈者那裡獲得的瓶子裡獲得一些啟發,更是從那一把傘里獲得的神魂修煉之術中領悟出身魂合一,夜遊萬里的神通。
這一夜,顧餘生獨自一人深入北涼以北,黑暗當空,用來抵禦北荒蠻人的長城猶在,卻不見當年鎮守長城的人族修士,不同於西境大荒的妖關長城,抵禦北蠻的長城,以十里劍亭相連,每隔三十里,更有一座可以施法的道觀廟宇。
北蠻荒人,多以巫鬼秘術行事,在遙遠的歲月里,他們以邪術作祟,常常會使得人族一村一鎮之人集體消失,北蠻鼎盛之時,即便是強大的妖獸,也能為荒人驅使,危害人間。
幸得道宗與人族修士聯合鎮守,方才守護人間數千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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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流轉,日月更替,曾經關於北蠻荒人食人的故事已鮮為人知,多少道宗修士隕落北地,如今,北蠻荒人不復昔日強大,道宗也衰落,人間有觀皆荒棄,成為江湖流兒暫棲身之所。
顧餘生凝站在歲月斑駁的城牆上,北風吹面,大世喧囂,永夜之幕反倒映襯出這方世界的靜謐,道亭城牆之上,符籙永鐫,靈性已失,一縷縷幽綠磷火在風裡飄蕩,夜鴉怪啼。
神識延伸到遠處,夏末之時,人間正熾熱,北荒草原霜雪萬里,一片死寂,顧餘生本想再往北探看,卻發現蒼穹有一道星輝由南及北,在天空划過一道流星之影,消失在極北深處。
「那是什麼?」
顧餘生微微皺眉,星輝明亮之下,黑暗的天穹星河驟然而明,北斗之星高懸。
嗡嗡!
顧餘生只覺心神一盪,靈葫蘆自腰間飛出,一縷星輝從驟然明亮的星河垂落人間,宛若無數螢火蟲在閃爍。
「嗯?」
顧餘生心神一震,下意識以神魂引導這股莫名的星輝能量,看能不能將其引入靈葫蘆,剛一運轉,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只見天穹星河裡划過的星輝路徑,瑩光垂落,如同星雨灑向人間,被顧餘生引導,紛紛沒入靈葫蘆內。
嘀嗒。
嘀嗒。
奇異的水聲響起,靈葫蘆的內里乾坤,那一汪曾經又眠月古井之水形成的水潭,被注入星輝能量,能量在上面形成靈乳光澤的液體,乾坤里的靈氣也迅速濃郁,藥圃里的近萬種靈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滋生。
沙沙沙。
同一時間,顧餘生神海里的天地神樹虛影也輕輕搖曳,仿佛對這恩澤玉露十分渴望,心之呼應,天地道樹本體在靈葫蘆內瘋長,就差沒有化靈在靈潭裡了。
「好,今日便成全了你。」
顧餘生將之後的星輝玉露澆灌在天地道樹上,天地道樹瘋狂生長,不僅在數十息後就占據了整個靈葫蘆的洞天乾坤,更仿佛以根須刺破了靈葫蘆的洞天邊緣法則,隱約間紮根於太乙世界。
顧餘生引星輝入乾坤,親眼見證這一切,內心生出荒誕之感,此時,他仿佛重新置於神秘之地,方圓數十里範圍草木盛極,就連那些鐫刻在城牆上的符籙,都被重新喚醒靈性,如同新鐫上去的一般。
還沒等顧餘生從這離奇之景中回過神,更加驚奇的一幕在北方出現:極寒冰凍的草原,霜雪消融,大片大片的綠茵向北延伸,天地間豎著的蒼翠光影,以神聖的氣息逼退永夜,向北延伸。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之時,大地之下,竟有成千上萬的死魂化作一縷縷幽光飄蕩在天地間,這些幽光有些帶著人族靈魂的殘餘氣息,而絕大多數,則是暴怒的北蠻荒人,他們試圖吞噬天地道樹復甦大地的能量,卻被天穹垂落的星輝一一淨化。
悽厲的聲音在北涼以北響起,久久不歇。
「炎起!」
「風起!」
顧餘生袖口一抬,以天地神火之精附著於一沓沓道家五行符籙里,以天外之火淨化這方天地,同時,他又以輪迴劍出,於熊熊烈火之上斬開一條通往六道的大門。
北涼蜿蜒的長城,曾經守護英靈的靈魂從火海中冉冉升起,他們的靈魂得到淨化,朝顧餘生拱手,再無任何羈絆地入了輪迴。
整個過程持續了數個時辰,待天河裡的星輝散盡,靈葫蘆也漸漸停止了吸收星輝的能量,而北涼之地,恢復了千年前的風景。
若有朝一日小玄界恢復寧靜,北涼將會重新有人煙。
靈葫蘆內,一汪星輝之池靈乳氤氳,宛若溫泉,顧餘生看後,很想進去浸泡一番,但眼下他還想弄清楚自南而北,能劃破星河的光影究竟是什麼。
星輝如同流星燃盡,世界沉寂在黎明之前,忽的天空驟然明亮,那流星划過的地方,如同一張完整的帷幕被一劍撕開,無數個璀璨的世界如同水滴晶瑩。
一條光陰長河就這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顧餘生的眼瞳深處,還沒從震撼中醒來,浩瀚的星河裡,隱約能感知到一名名強者從時間長河裡甦醒。
轟!
一直隱於光陰長河裡的人皇廟,竟似一滴雨從蒼穹垂落,無限接近小玄界。
吼!
北涼以北,一道怒嘯之音從大地深處傳來,震得顧餘生一陣心顫,同一時間,他感知到青萍山深處似有異動,一股莫名的危機湧現。
嗡嗡嗡!
袖口震盪,一直被顧餘生封印的黑蓮,第一次超出掌控,自動浮現出來。
五心魔變成李青蓮相似的模樣,魂影幾乎快要從黑蓮里溢出來:「小子,放我出去,這三顆舍利子給你。」
顧餘生神色冷漠,手一抬,三枚舍利子從黑蓮里被強奪過來:「閣下這樣的存在,也有天真的時候,我憑什麼放了你?」
「小子,你應該很清楚,你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並不是你踏上了修行之路,而是因為我和血羅魔帝的存在,才保住了你的性命,他能離開我為何不行?」
「那是因為你隱藏得更深,而且你這些年藏在我魂橋之淵,知道我不少秘密,我又豈能輕易放你離開?」顧餘生目光微眯,眼裡露出一抹從未有過的殺意。
在大是大非,重要的事情上,他從不想犯糊塗,因為一念之仁而縱放敵人。
「哈哈哈!」感受到顧餘生真正的動了殺意,五心魔反而莫名地大笑起來:「本座知曉的秘密,由上古及今,就算是後世之歷代人皇,知曉的也未必有我多,你如此弱小,如螻蟻一般苟且地活著,本座根本不屑窺探。」
「你這樣厲害,還不是被我禁於掌心之中。」
「哼,大言不慚,你以為自己年紀輕輕有這般修為很了不起?比起你父親,你差遠了,就算如他那般人物,當年遇見本座,也是因為一番算計本座才著了道!」
「哦?如此,我更不能放你離開了。」顧餘生冷漠一笑,內心在揣摩五心魔話語裡暗藏的信息,他長得和李青蓮一樣,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詭異。
就當顧餘生盤算怎麼套取更多信息時,五心魔的一句話,完全打亂了顧餘生的思緒:「小子,當年你父親答應過我,一旦你性命無攸,就放我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