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2章 風雨欲來,謹慎妥帖的安排

  韓文把即將發生的大事說得很平靜,顧餘生知道韓文的性格,他馭軍趕來,除了幫自己,必定還有別的原由,而韓文做事,又一向是很沉穩的。

  「白玉京有一位十四境劍修。」顧餘生伸手,潺潺雨水從指尖溜流走,「韓兄,我讓晚雲托給你的信,你接到了嗎?」

  「你打算讓我接走青萍州的人們?時間上可能來不及,而且故土難離,很多人未必願意離開,」韓文顯然在路上已經深思熟慮過了,「顧兄,庇護一方子民這種事,真的值得嗎?」

  「嗯,一月前,我還會有些猶豫,但現在我覺得,人間值得讓我這麼做。」顧餘生收回手,目光澈然,「讓青萍的人遷移故土,的確很難辦,不過若是把青萍州納於洞天,應該來得及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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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文平靜的臉上露出一抹震驚,當年在敬亭山,他亦見過夫子留下的千里江山圖,可那樣的洞天,還是太小。

  「這種事……真的能辦到?」

  「多年前,我在大荒繼承了一處道門洞天,如今和斬龍山融合在一起,虧得有方秋涼先生幫助,青萍州的各處都有入洞天的節點。」顧餘生雙手抱懷,「現在唯一的麻煩,就是要鎮守這些洞天的節點,韓兄,你能明白嗎?」

  「這樣的話,我帶來的三千甲士應該夠用了。」韓文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把一枚虎令遞到顧餘生面前,「這個你收著,可以隨時掌控他們的動向。」

  雨幕下,曾經在仙葫州一起闖蕩的兩個少年以最平靜的語氣商量著關乎無數蒼生性命的大事,並縝密地計劃推演有無遺漏。

  多年重逢,本來應該暢聊當年,但時間並不允許。

  天還未亮,三千甲士已奔赴青萍州各地,青萍山巔,顧餘生把清源洞天圖取下來,鄭重地交給韓文。

  就在此時,涼亭邊的隱秘傳送陣陡然明亮,一道傳信符以特殊的方式送過來,顧餘生伸手接過,以神識閱覽傳信符,臉上露出一抹喜色:「韓兄,晚雲在中州布下了一座超級星陣,必要的時候,可以用來調集大軍,我們只需在這方布下大陣即可。」

  「置於青萍山,安全嗎?」以韓文之謹慎,立即意識到布星陣雖好,卻容易成為攻擊目標。

  「我倒是想起一個地點來。」

  「哪裡?」

  「蘆山之巔,文武廟。」

  「可以。」

  韓文雖然無法進入文武廟,但他知道顧餘生能。

  「走。」

  顧餘生也不墨跡,與韓文一起趁著暴雨遁行向仙葫州,數年不見,韓文自身的修為變得神秘,雨中遁行,宛若世俗里的急行軍,千山萬水,御空如奔赴戰場。

  以二人之遁術,昔日半月路程,數個時辰便至,重臨仙葫州,山河依舊,昔日被妖族占領的蘆城,重新被奪回,變成了滄瀾國的一座戍邊大城。

  巍峨山巔,文武廟猶在,那神秘的結界被顧餘生以人皇璽打開,二人簡單走過文武廟,拜會裡面的十哲,按照莫晚雲的指引布下傳送之陣,並把清源洞天圖藏於文武廟的結界之中。

  數日後,顧餘生告別韓文歸青萍山,俯瞰著青雲門內的六峰景象,如今的青雲門,只剩下守山的弟子百來人,身為代掌門的呂曉風遣走了大部分宗門弟子。

  葬花的身影落在顧餘生身旁,仿佛洞穿顧餘生內心深處的矛盾:「生命不該厚此薄彼,你的善意雖從心,但也應該有人知曉與銘記,與三大聖地為敵,你尚能進退自如,為何面對故人內心忐忑?」

  「葬花,謝謝你的開導。」

  顧餘生仿佛解開心結,身影如燕,向山下青雲門俯衝,不一會,來到凌霄峰後山,青雲門葬先賢之地。

  這裡埋葬昔日的掌門玄機子蕭讓——那個曾經撞死在少年劍上的人,在其旁邊,還有幾座墓冢,青雲門的一字劍訣長老俞青山,何紅念,還有竹韻哥哥竹青的衣冠冢。

  往事一幕幕,如煙如雨。

  當年的執念,如今已過萬重山,那些深藏在記憶里,原本痛苦的記憶,如今想來還是會痛,可顧餘生內心已然成長,學會坦然面對,也學會站在他人的立場思考。

  如果當年的自己沒有背負一身仇怨,或許會在青雲門內過上一段平靜的日子,但也會在隨後的幾年奔赴妖關,與妖斗而殞命。

  這些墳冢之中,會多一座自己的墳冢。

  比起當年的性如烈火,恩怨分明,有怨報怨,有仇報仇,如今的顧餘生站在雨里觀墳冢,才明白真正的痛苦,如一場不會停歇的陰雨,綿綿長長。

  顧餘生輕嘆一聲,他取出腰間的葫蘆,在墓冢前奠酒。

  真正的成長,是在人生的紅塵里摸滾打爬,把真正的痛苦藏在內心。

  「玄機前輩,也許當年你是對的。」

  「不過我也不後悔。」

  「我不會責怪曾經的自己。」

  「敬你。」

  顧餘生抬起頭喝酒,雨落在面龐上,辛辣的酒水入喉。

  身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聲,呂曉風在數丈開外的青松樹下站定,直至顧餘生轉過身,她雙手侷促無處安放,神色忐忑又情緒內斂:「顧師弟,我就知道……是你。」

  她想要往前,又怕顯得唐突生分,畢竟當年,她與顧餘生之間交情淺薄。

  「原來當年在雲橋上看我練劍的人是呂師姐。」

  顧餘生移步走向青松,一句話化解了呂曉風的彷徨不安,她臉上帶著笑,想要說點什麼,卻又梗在喉嚨里,想要訴說什麼,又想偽裝得堅強,情緒激動,千言萬語,忽的眼眶紅潤,兩滴眼淚滾落出來,又忙不迭抬手擦拭,哭中帶著體面又窘迫。

  當年她站在雲橋,尚可俯看顧師弟。

  十年人間,當年的小師弟,她已經不能用仰視來描述二人之間的差距了。

  世事移轉,好似百年人生,回首之時,所有的語言都是如此的荒蕪蒼白。


  「顧……師弟,我……」

  「呂師姐,陪我走一走吧。」

  顧餘生走在青松林間,他並沒有想要拉近身份而刻意寒暄,呂曉風也沒有迎合討好,所以兩人言語寡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