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9章 洞天融合,真正行於黑暗的人

  顧餘生周身散發出強大的木靈之氣,與天地神樹的洞天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眼前的世界與曾經他闖入的神秘之境有幾分相似,就好像是天地神樹在分離之時,把神秘之地的環境移入到洞天之中。

  顧餘生一個人行於洞天,宛若置身於龐大繁複的森林,滄瀾的光影,飄蕩的星輝,偶爾好似有一群群蝴蝶蜜蜂在飄蕩。

  空谷幽幽,林深人靜,顧餘生雖然明白這是洞天內的法則締造出來的景象,可並非太虛幻境。

  人在其中,整個人都處於極度放鬆狀態,這一刻,顧餘生真正領略到人生逍遙,內心自在是什麼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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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開始帶著目的來,可走著走著,覺得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美好,若能長久地存在,便是傳說中的長生界,也不過如此。

  「好美啊。」

  顧餘生一個人仰躺在樹蔭上,光透過深林,滄瀾斑駁地落在面龐上,他以手為枕,腦袋靠在掌心,一雙眼睛睜著,他眼裡充滿所有景象,又無所思,無所慮,整個人沉浸其中。

  眼前的奇景,讓他流連忘返,心間唯一的念頭,就是留住這裡的風景,他朝讓莫晚雲也來體驗一下,並也做出相同的動作,以林為被,以地為床。

  林深心澈,身神合一,大道自在,竟陷入一種奇異的寐悟狀態,此刻,他好似脫離了肉身的樊籠,整個人如一隻蝴蝶,如一隻蜜蜂,亦如一粒塵埃在森林裡飄蕩,大川小河,涓涓細流,森林如茵,山鳥空鳴,原始自然。

  蜉蝣身軀的少年,身上綻放出七彩光芒,曾經,他在時間逆旅里闖入,雖能窺天地神樹,卻不見方圓世界之絕倫,如今天地神樹摧於大地之下,這方美好的世界邊緣,荒氣疊嶂,黑暗降臨,不斷地掠奪侵蝕這一切。

  見微知著,嘆天地之廣,此番景象或許將不會留在人間,顧餘生內心生出無限惆悵,心中既憐且悲。

  就在此時,山林風起,嗚嗚哀鳴,草木亦有情,少年的肉身綻放出七彩之芒,伴隨他多年的靈葫蘆被蒼翠之芒托舉,緩緩升空。

  靈葫蘆內的方圓之地,與眼前的世界悄然融合,靈池,藥圃,白雲,仙霧,原本兩個不同的洞天,擁有獨立的法則,卻在這時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千山萬林起漣漪,一樹殘枝飄蕩,被靈葫蘆吸收,天地間所有的蒼靈之氣形成一個渦旋,久久不散。

  顧餘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卻好似旁觀者一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不敢幹擾,也不知該如何介入。

  兩個世界的洞天,被一葫蘆盛於其中,精神世界裡的天地道樹,被具象在靈葫蘆的池塘之畔。

  寶瓶的本源桃木,亦與天地道樹奇異般融合在一起。

  道樹非菩提,倒像是變成了一棵奇特的桃樹。

  還沒等顧餘生仔細思考,卻見他身處的洞天,發出大地轟隆的聲音,奇特的荒氣以及詭異的能量從大地瀰漫,青萍十八山內,一尊尊石像剝離,憤怒地睜開眼,這些石像之中封印的,赫然是一具具上古時代的修行者,不過他們好像被剝離了記憶,只剩下操控的意志。

  青萍以北的永夜,也開始漸漸向南侵襲。

  大地之下發出轟隆隆的聲音,天地道樹消失,地面坍塌,一隻只歲獸,荒獸暴動,危機四起。

  當最後一抹天地靈光消失在靈葫蘆內,顧餘生亦從洞天回歸現實,大地深處如同一條條裂淵山洞,詭異的歲獸荒獸從四面八方出現,凶唳無比。

  顧餘生看著如此多的荒獸歲獸,也不由地頭皮發麻,這些歲獸荒獸,皆以道樹為食,如今天地道樹消失,一旦衝破地底,將會給青萍州帶來極大的災難。

  念及此,顧餘生毫不猶豫地拔出木劍,催動龐大的真力,附著神火和金雷兩種力量,向前方狠狠斬去。

  沛然的劍氣在地道里遁行,無數荒獸歲獸被消滅,可是歲獸荒獸之多,好似無窮無盡,顧餘生一連遁行斬殺數個時辰,也未曾除盡。

  「照這樣下去……」

  顧餘生眉宇間浮現出一抹擔憂,正當他準備繼續斬殺時,忽然覺察到一道神秘的力量從地面朝地下涌動,只聽得歘欻欻響動,被濁氣侵蝕的地洞上方,出現一根根奇異的扦插,每一根扦插都精準地殺死荒獸和歲獸,仿佛是這些歲獸和荒獸的天然克星。

  不過轉瞬的功夫,扦插在洞內綿延數里,被殺死的歲獸和荒獸,化作一灘灘爛泥,如同黑水之炭。

  顧餘生心中大驚,這等操控木根之術,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收斂氣息,從大地深處遁出。

  是誰?

  竟有這樣的手段!

  顧餘生斂息站在一座山上,神識一掃,卻見對面山腳,燒木炭的窯前,渾身炭黑的男子正以雙手按在地面上。

  此人正是恭家代代燒炭窯的恭儉。

  他的雙手貼在地面,脊背躬著,身上無一絲靈氣波動,可顧餘生卻感受到一股強大的生命血脈氣息波動。

  若在尋常時候,人人都會以為他這是燒炭太累了這樣托著休息。

  「竟然是他。」

  顧餘生神色複雜,一時之間愣在原地,他在很小的時候,就鎮裡人說恭家祖上代代燒炭,他見過蒼蒼老人恭禮,衰老善良的恭良,燒過他們家贈送的木炭。也曾聽說過十八山里夜晚不能入,人入山里會被吃掉剩白骨,更會有黑暗入侵村子,所以整個青雲鎮人家都養大公雞。

  數年前,他以為守護青雲鎮的人是大隱修方秋涼。

  時至今日,真相大白:

  原來真正行於黑暗,守護人間清寧的人,是那個常年被人嫌棄,一笑只剩下兩隻眼睛一口白牙的恭家數代,當年的恭老爺子,真的是被狼吃的嗎?

  恭儉的身體顫抖著,頭髮向後散亂地飄蕩,顯然,他為了肅殺地面的歲獸,耗費了大量的氣血。

  顧餘生想要上前幫忙,卻又停下腳步,他內心莫名升起愧意與敬意。

  咯咯咯!

  身後響起奇異的聲音,樹葉遮擋,青苔遍布的岩石上,一尊古老的石像漸漸睜開眼,凶煞的氣息瀰漫開來。

  嗤。

  顧餘生反手一記橫抹劍,逐漸肉化的石像沁出鮮血,又重新沉寂變成一尊沒有氣機的石像,顧餘生嘴角一冷,身上煞氣浮現,聲音在十八山處處響起:「被時代拋棄的老東西們,就不要再醒來丟人現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