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8章 你本可站著死去,卻選擇跪下求生

  顧餘生目光一凝,手指一併,身上綻放出一道強大的青色劍氣,劍氣如蓮花旋轉,瞬間將偷襲的四人化作齏粉。

  只有卷在其中的雁九翎還活著,不過他已然被顧餘生不可思議的劍道嚇得一動不動,這一條命,他算是撿到了。

  獨臂的沈缺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過,仿佛剛才死的這些人,都與他無關。

  顧餘生停下腳步,他的目光也漸漸變得銳利,只有真正的強者,才能夠感知同級別對手的強大。

  很顯然,對方就是這樣的人,失去的手臂袖子輕擺,像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勳章。

  顧餘生斜提劍在手,袖袍微微鼓盪:「他們自己尋死,我只能成全他們,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或者帶著秘密死去。」

  「難道我說了能活?」

  「不能,但我可以給你一個公平的死法。」

  「公平的死法?」沈缺的手緩緩按在劍柄上,像個江湖劍客一樣緩緩拔劍,劍鋒碰劍鞘的聲音啞啞作響,「打敗我,才有資格說這樣的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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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錚!

  劍尖出鞘的剎那,一道銳不可當的劍氣上撩前斬,一剎那將天空劈隔兩半,顧餘生看似未動,實則身體已瞬間移動了一劍之隙,他手上的劍同樣向前斬出,兩人的劍,隔絕天地。

  轟!

  南北延伸的劍氣盪至雲層的盡頭,北方滄瀾起,南方雲嵐怒。

  天地忽暗而明。

  二人身影交錯,如江湖武者以劍狠狠的碰在一起,劍架觸碰的剎那,集束的劍壓將重樓山所有的靈氣壓坍縮成兩團劍氣,各附於兩把劍上。

  空間漣漪如鏡碎,沈缺身後如大江大河洶湧澎湃,大河劍意綿綿無盡,匯聚滄海,顧餘生立劍身前,以劍分頭浪,隨後一劍斷江河橫海,勢不可擋的劍意拂動身側,向身後延伸數百里。

  此刻,重樓山仿佛已不是山,而是一方靈氣蒸騰的滄海,沈缺便是攪動滄海浪潮之人,而顧餘生屹立於風浪之上,巋然不動。

  沈缺連連揮斬,劍意浪潮越發洶湧澎湃,顧餘生神色平靜,他左手掐訣,手上的歲月神劍附著了強大的木靈之氣,須臾間,整個世界飄蕩著無盡的桃花,繽紛的劍氣讓沈缺仿佛置身於千林萬樹之中。

  他深邃的目光劇烈一縮,仿佛間回到了噩夢的那一天,深秋春回桃花滿青萍。

  「啊!」

  沈缺大喝一聲,手中劍招變換,劍尖有仙靈之氣迸發,當年,他攜白玉京三千劍客,佩劍端坐於飛舟之上,至青萍舍舟凌空飛,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二十多年過去,他的腦海里日日夜夜浮現出桃花綻放而劍客隕滅的畫面。

  桃花的顏色,是青萍的顏色,也是鮮血浸染的顏色。

  而今,少年明明有更高明的劍道,卻選擇祭出當年他父親施展的劍道,修行者歲壽千年,三十載光陰,莫非一個輪迴乎!

  沈缺飄搖在無盡的桃花劍意之中,他不再淡然,可也不再畏懼,當年他無法戰勝顧白,於劍修來說是恥辱,是絕望,當他得知顧白已死,心已灰,因為從那天開始,他的劍道蒙塵,心魔滋生。

  如今,敵人之子攜劍而來,重演當年。

  沈缺自信已經推演了無數次,所以儘管漫天都是飛舞的桃花劍影,他亦不斷輾轉騰挪,不讓任何一片桃花劍氣粘在身上。

  當他在漫天的桃花劍氣里撐過了十幾息,猶有餘力道:「不過如此而已……」

  噗噗噗!

  話還沒說完,沈缺的面頰上,被一道道無形的劍氣割出細密的口子,鮮血沁流而出,憑藉本能躍躲過大片桃花劍氣落在地面,握劍的手拂過面頰創口。

  窸窣的腳步聲在其後響起,他下意識地回頭,當他看清周圍的景象時,不由地神色一滯:只見方圓數里之地,被桃花劍影施展成為一個特殊的劍域,其地如繁花樊籠,穹蓋緩緩合攏。

  他剛才騰挪躲閃的大片區域,只是樊籠的一方劍牆。

  至此。

  沈缺已感知不到樊籠外的任何氣息,看不見天空,也看不見山嶽,他失去了與所有人的感應,他面頰上的創口,赫然是細密的空間裂隙造成。

  空間法則?

  沈缺獨袖飄蕩,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顧餘生,此時的顧餘生,手上已無劍,背後已有一個瞎子,身為十三境劍修,他能夠感知到劍匣里還有別的劍,可對方絲毫沒有出另外一把劍的跡象。

  「想藉助劍陣困住我嗎?」沈缺臉上重新恢復鎮定與勇氣,「當年青萍山都困不住我……」

  「我說過,會讓你死得體面一些,」顧餘生打斷了沈缺的話,「並沒有困死你的想法。」

  顧餘生右手憑空一握,以強大的神識和意志,在這方樊籠里凝出一把當年插在青雲門那把劍的模樣。

  劍定的剎那,顧餘生身上的氣息陡然變化,身體由內而外散發出血色的煞氣,整個人已然入魔,不再擁有任何感情與理智。

  「等……等一下!」

  沈缺握劍的手劇烈一顫,這一幕,如夢魘降臨,藏在心裡的心魔好似變成了現實。

  他倉促地向顧餘生揮出一劍,劍氣卻無法穿透少年體外擾動的劍氣,他提著劍一步步走來,宛若一尊沐浴在鮮血里的戰神。

  森森森!

  沈缺接連揮斬三劍,依舊無法阻擋,他引以為傲的上界傳承劍術,破不開少年殺戮凝聚的劍牆。

  一道黑色的陰影蓋過他的面孔,只見少年已停在他身前三尺,他單手舉起劍,雙瞳里全是冷漠與荒蕪。

  唰!

  劍瞬間落下,斬斷了沈缺唯一存著的右手。

  啪嗒。

  手與劍落在地上,沈缺孤零零地站著,巨大的痛苦,讓他終於能夠移動沉重的步子,向後退了一步。

  「別殺我!」

  他的聲音尖銳而驚恐,雙膝一軟,跪倒在地,一瞬間,他好像再一次被抽走了脊樑:如同當年一樣,他之所以能夠成為白玉京唯一的倖存者,是因為選擇了跪膝求饒。

  正因為跪下去了,斷一隻臂而得生。

  那是顧白的憐憫。

  如今。

  顧餘生同樣握住當年一模一樣的劍,那一雙眸子仿佛穿越時間,看清了真相。

  這一劍,依舊沒有要的性命,而是斬斷了手臂。

  可手臂斷掉的剎那,他本能地跪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沈缺匍匐著大哭,大笑著抬起身子,近三十年光陰,他以為早已超越了當年的自己,戰勝了心魔,可到頭來還是原形畢露。

  當膝蓋跪下後,他反而看透了生死,變得無所畏懼。

  他多麼希望,自己現在還站著。

  嗡的一聲,顧餘生手上凝聚的劍消融,連周圍的桃花樊籠也漸漸淡去,轉身移步的剎那,沈缺仰天嘯道:「殺了我,殺了我,我可以告訴你一切!!」

  少年停下腳步,聲音平靜:「你本可站著死去,卻選擇跪下求生,你不配讓我殺死,繼續苟延殘喘地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