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3章 歸青云:十年歲月,換了人間

  「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的吧,他們體內的血脈,比當日在三色島上那位恭姓修行者還要精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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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人間也沒什麼不好。」

  顧餘生當然明白葬花的意有所指,恭家體內擁有強大的木靈之氣,即便他們長期燒炭,也難以掩蓋。

  葬花見顧餘生身懷天地神樹之根源,依舊能守住本心,不由地問道:「接下來,你打算回宗門嗎??」

  「不,有一件事沉在我心裡多年,是時候解決了。」

  顧餘生身上衣衫飄蕩,他的臉上帶著微笑和自信,背後劍匣錚錚錚作響,三把劍從匣中飛出,化作三道華光遁上天穹,下一瞬,三把劍朝著不同的方向遁去,劍芒之盛,遠去數萬里。

  一劍遠越中州重樓山,一劍東去蓬萊島,一劍西去大雪山。

  讓劍飛一會兒。

  「你要挑戰三大聖地?」

  「不是挑戰,是要他們給我一個交代,父輩的恩怨,終有了結之日。」顧餘生說話間,裹挾著葬花的靈體,身影閃遁,已然出現在青萍山腳。

  斜陽的餘暉落在顧餘生的面龐上,他抬頭看著眼前的青萍山,身隱於光,踏足青雲門。

  以顧餘生今時今日的修為,就算他站在光里,也非尋常修士可以感知到他的存在。

  踏上雲梯,入青雲門。

  昔日的三流小宗門,在兩盟令下,攜千餘弟子赴仙葫州妖關,血戰歸來不過百餘人,昔日的大師姐蕭木清心灰意冷,奔赴大世遊歷修行,宗門人才凋零。

  數年時間,青雲門恢復了一些元氣,彼時和顧餘生一起入宗門的年輕一輩,如今竟也成為了宗門的中流砥柱,有幾十人入五境合道,十幾人入六境歸一境,有五人凝結金丹。

  這樣的速度,於太乙大世來說,著實不慢,得益於青萍山濃郁的天地靈氣,以及當年顧餘生留給蕭木清的一些修煉資源。

  可是比起顧餘生,他們的修為境界實在太低太低了。

  百丈石碑猶自矗立在山門廣場前,它的形狀如劍柄,上面鐫刻著一個個名字,比起十五年前,碑上又多了近千個人的名字。

  曾經的馱碑龜上已無劍,前面多了一個香鼎,三支巨大的焚香在風裡輕輕飄蕩。

  六峰的弟子在夕陽的餘暉里練劍,他們多是十四五歲的年紀,大部分弟子還沒有凝結元胎,算不得真正的修行者,可是他們練劍格外認真。

  因為他們在練劍時,折轉方向,抬頭可見巍峨的青萍山,回身可見北邊無盡的永夜。

  顧餘生就這麼一步步地走過廣場,目光所及,大多數的長老都是曾經和自己一起入青雲門且幸運活下來的人。

  他們的臉上已有歲月的痕跡,中年男子鬍鬚淺留,束冠佩劍,昔日的芳齡妙女,已體態豐腴,於年輕的弟子面前為人師表,曾經的張揚與放蕩不羈,都被時光消磨。

  世間最快的成長,就是歷經生死,見證昨日同鬧嬉戲暢想明天的同門隕落懷裡,這樣痛苦的記憶,不止一場。

  青雲門九百弟子,大多數修行者的一生,都將在青萍山里度過。

  山澗的風吹來青萍曠野桃花的芳香,早春風遲,青雲門內的桃花含苞待放,尚未真正盛開。

  雲橋上的青衣女子著劍而立,眸子眺望雲橋下的桃林,怔怔然出神——每年桃花開的時候,她都會想起十五年前那位孤身入青雲門的小師弟。

  那時候的落塵峰格外熱鬧,青雲門也格外熱鬧,可雲橋下的桃花林是何等的安靜,她和師姐師妹站在高處,看小師弟朝起日落地揮劍。

  那時候雲橋上的笑聲從未停歇,她一開始也跟著笑,可後來她學會了收斂笑容,也學會了成長。

  如今,她呂曉風終於成為了代掌門,從初入青雲門一襲青衣換紫衣,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多年沉澱,她還是覺得最初的青衣素裳最貼身。

  蕭木清師姐離開了,竹青師兄長眠青萍,當年的長老,六峰之主幾乎全部長眠於地下。

  算一算時間,不過十年人間而已。

  時間對於修行者明明彈指一瞬,可呂曉風卻覺得在青萍的日子是如此的漫長。

  天將黑,明天會不會天亮,她無法預測,北方黑暗的帷幕是如此的近,可青雲門弟子修行練劍的聲音又讓她不得不強撐起精神。

  「明天再遣走一批弟子吧。」

  呂曉風一個人自言自語,她身邊沒有一個可以商量的師妹,這兩年來,青雲門在招收弟子,也在遣散弟子,讓他們往南方,往更廣闊的世界去,帶著青雲門的傳承。

  雖然遣送下山的弟子修為很低,但總會有那麼一些幸運的弟子成長起來的。

  「掌門,有信來!」

  一名年輕的弟子火急火燎奔跑上雲橋,一個趔趄,差點栽倒下去,卻好像好像撞上了一陣風,穩當地站直了身子。

  「是三大聖地嗎?」呂曉風回頭,眉頭緊皺。

  「……是。」

  年輕的弟子恭敬地把信遞了過去。

  呂曉風握著傳信符,靜靜地站著,待弟子退去,她才把傳信符揉在掌心,緊緊的攥著

  良久,一聲長長的嘆息:「蕭師姐,這一次,我……我可能真的保不住青雲門了,若是你還在青雲門,憑你和顧小師弟的情誼,三大聖地或許還不敢下最後的告書……不行,不到最後,我一定要力爭,說不定蕭師姐明天就回來了……若是蕭師姐能回來,那他也……可能會回來的。」

  呂曉風鬆開手,把傳信符揚在風中,她邁著步子,朝廣場走去,她拔出劍,教導年輕一輩的弟子。

  褶皺的傳信符快要落下去的時候,又飄蕩起來,落在雲橋小徑旁邊的少年手上,他神色專注,閱讀著傳信符內的內容。

  葬花靜靜地站在一旁,她不懂,為什麼顧餘生回故鄉,一不進家門,二不認宗門。

  「罷了,我親自走一趟吧。」

  傳信符在顧餘生的掌心化作灰燼,他堅毅的面龐上,目光變得深邃無情,森寒的殺意,黑暗了天空。

  轟隆隆。

  春雨驚雷。

  籠罩整座青萍山。

  葬花跟在少年身邊,任由少年於雲間馳騁,當青萍西境的浣溪水漲,自北向南洶湧澎湃,某個瞬間,葬花身體一僵,仿佛失去了所有靈魂。

  「我……我……」

  葬花靈體顫動,一頭扎進湍急的浣溪之水,數十息後,浣溪河水高千丈,靈光劍氣沛然躥動。

  異象持續了一盞茶,顧餘生一直默默等著,因為他知道,在浣溪河下,封印埋葬著一座古城,還有一把上古時代的神劍。

  葬花失魂,正好印證了顧餘生的猜測。

  只是顧餘生沒有預料到的是,葬花沾了一身的水,失魂落魄地歸來,兩眼空洞無神。

  她打不開河底的結界。

  「我來想辦法,給我一點時間。」顧餘生對葬花說道,他指了指某個地方,「那裡有一間茶肆,離河更近,你在這裡平復內心,我辦完事回來接你。」

  葬花點頭,她走進雨里,身為劍靈,也有人類至真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