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自己狀態還不錯,葬花,我沒那麼弱。」顧餘生從打坐中醒來,「我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蛻變,修行之路,不進則退, 我們去往下一關吧。」
「至少也要把傷養好,不急於一時。」葬花目光深邃,「你也應該覺察到了吧,你目前戰勝的所有對手,他們生前都很強大,幸運不會一直眷顧你。 人生這一條路,總是要慎之又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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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從來沒有僥倖,這一點,我從修行開始就明白了,葬花,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我明白,時不我待,沒有太多時間去浪費了。」顧餘生起身,目光堅定,「當年尊師的教誨,猶在耳畔,我不想辜負自己,也不想辜負內心的堅守,放心吧,我生命之重,是我最為珍視的東西,又豈肯輕易將自己的性命隨意交於他人,而且葬花你也應該覺察到了吧,在這灰色的世界,我隱約感覺到有其他勢力也在悄然介入。」
「他們當中,很多生前的實力,即便是真仙境,也絕不是他們對手的。」葬花比顧餘生多了更多的顧慮,「他們不死不滅,本身存在的意義,就是抹滅一切希望。」
「那又如何?我從踏上修行這一條路開始,就已經做好任何準備了。」顧餘生深吸一口氣,「我從未渴求自己走上長生之路,但求這一生無怨無悔,有些人,朝朝暮暮,我實在等得太久了,我不希望有一天讓自己失望,是因為自己弱小這一件事。」
「明白了。」
葬花見顧餘生神色決然,邁步向下一個監牢走去,「你猜得不錯,這裡雖然是仙界曾經派遣使者監視之地,但也是無序之地,太乙萬界的強者和罪犯,都羈押在這裡,曾經的靈界修行者,也是有可能來到這個地方的,變強,的確是唯一且最好的選擇,我會在你身邊。」
「多謝。」
顧餘生手提青萍劍,打開了下一座牢房的結界,他雖然傷勢未痊癒,但由內而外的自信從未減少,「後學晚輩,拜見人族先賢,還請出來賜教。」
「小子,你倒似有幾分禮貌,不過,你就這麼大搖大擺進來,對自己的實力有幾分自信,閒話少說,吃我一劍。」監牢裡面,灰色的人影以指為劍,劍氣化作銀色的劍葉,如同隨風搖擺的樹葉,朝顧餘生斬來,顧餘生以青萍劍架擋在身前,他雖然暫時不能使用靈氣,可是早年夯實的基礎,劍意和劍勢都不受影響,以自身的氣血為引,將對方的劍氣阻隔身外。
「為什麼不倫不類?」灰色身影並未再次動手,神色之間頗有嚴肅和蕭索,「你身上既有體修的影子,也有術劍的體系,自古以來,二者皆妄想全者,從來都是粉身碎骨,或終至平庸,你既然能到我這裡,我也不想手下留情,不如你我之間做個約定如何?」
「約定?」
「不錯,你若能在我手上堅持三十招,我將這一生所學教給你又如何?」
「還請前輩不吝賜教。」
「哼,你倒是自信。」灰色的身影一閃而逝,手中多了一把劍,一劍刺向顧餘生的面門,「老夫所修的劍術,平平無奇,是為江湖生死格鬥之道,所謂劍體術,是憑藉生存本能理解出來的東西,說玄乎也玄乎,說簡單也簡單,接招。」
錚錚錚。
灰色身影一劍即出,隨即接連刺出九劍,每一劍都蘊藏著貼身格鬥的生死較量,一劍險過一劍,都被顧餘生一一化解。
「好小子。」
灰色身影將左右手交換,以劍為匕,一連又刺出九招,再一次被顧餘生險之又險的避開,只是衣裳被刺開了三道口子。
「老夫所修劍道,乃是劍體闕術,一劍如一闕,九劍如九闕,如登仙之難,乃是從道宗的仙闕之術衍化而得,大道歸於體,大道歸於一,你既接下我九招九式,足見其悟性之高,接下來,我不會留手,要麼你死,要麼我死,少年,加油吶。」灰色身影手中劍氣變化,身體之變如巧蛇之曲,「我尚有九招齊出,接招。」
嘶嘶嘶。
劍氣之變,如上古螣蛇隨風雲之變,天地之間的法則變化,只在丈余之地呈現,精妙的劍訣一招疊似一招,昔日蓬萊聖地的紫升真人所領悟的《仙闕》五式,被時間的遺忘者一共推演到九闕,當九闕變化到最後一變,顧餘生的手上的劍刺穿了對方的胸膛。
嘀嗒嘀嗒的鮮血滲落。
顧餘生臉上沒有任何喜悅之色,眉宇微皺,說道:「前輩應該有能力避開才是,為何不避?」
「輸是遲早的事,方才老夫說了大話,我這一生所學,真正總結起來,根本沒有三十招,拋開你我之間的身份和經驗,其實我早就該輸了,你不必對我們這些先輩過於尊敬,我們不過是痴長了許多歲月罷了。」灰色身影嘆息一聲,「你贏了, 我沒有小瞧你,所以你贏得堂堂正正,我之所盼,只希望一生心血能夠延續,僅此而已。」灰色身影仿佛十分欣慰,「繼續往前走,比我強的人,比比皆是,我相信你能夠戰勝他們。」
顧餘生緩緩從對方的胸膛拔出青萍劍,思緒複雜到極致,「我會的。」
「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啊,雖然有些遺憾……但總算是……有一個好的結局。」灰色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消失在天地間,他生前所凝的執念和血氣,被顧餘生如劍絲纏繞,亦被他吸收,這是一份沉重的饋贈,顧餘生不想辜負,也不想辜負。
待他吸收完對方的一生所研的大道,內心仿佛有無盡的悲涼。
「前輩的意志,我不會忘記的。」顧餘生把青萍劍歸於匣,轉身走出監牢,這一次,他的身體沒有受任何傷,但他身體周圍形成的血氣,比之前戰勝對手時濃郁了數倍,「下一場。」
葬花嘴角嚅嚅,想要說點什麼,卻又被少年勇往直前的勇氣所感染,她本就沉默寡言,此刻再無任何言語可談:「歇一歇吧?」
「拒絕。」顧餘生回頭,神色決然且有主見,「這世上根本沒有捷徑可走,不是嗎,葬花,我來到這裡時,早就已經做好了任何心理準備。」
「他們並不會真正死去。」葬花終於忍不住開口,「也不會從歲月無情的長河裡游到彼岸,一場又一場的輪迴,就像是生命的一次又一次演繹,你想擺脫這種宿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懂,但沒那麼多時間去思考了。」顧餘生將青萍橫於身前,「有些事,得用劍丈量過才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