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7章 鏽蝕的太阿劍,真正的傳承之秘

  月顯人觀劍,月隱人去空。

  太阿劍的出現,如同一道驚鴻,在時沙之地席捲起一陣狂風,隨後又離奇般消失不見,姜家的人獲得了太阿劍,卻又失去了它。

  那一把傳承之劍如今已變得鏽跡斑斑,它有著非凡的過往,續寫過時間的長歌,它被時光封印在劍鞘里,隨少年綻放出最銳利的芒光,它封印過蚩炎神帝的殘魂,如今同樣變得垂垂老矣。

  風雪裡的地宗和人宗兩位長老只能看見少年臉上的遺憾,卻無法猜測他心中所想。

  「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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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花的聲音沒有溫情,也沒有嘲笑,仿佛她就站在顧餘生的身旁,也凝視著顧餘生手上的劍。

  顧餘生哂然,對他而言,任何一把劍,都被它的主人賦予了特殊的生命,有靈的也好,無靈的也罷,當它被主人持有的時候,就擁有了靈魂。

  「有那麼一點點。」

  顧餘生打開劍匣,把鏽蝕風雪的太阿劍輕輕放進去,他把劍交出去,是遵守他人所託之重。然而他沒有想到,當太阿劍本身被姜家賦予的傳奇被層層剝離又被姜龍褻瀆後,會被姜九九棄之如敝履。

  一個對劍有專情卻又不執著於劍的少年,被一個不尊重劍的女人深深的傷害到。

  這一刻。

  顧餘生對劍又有了新的理解。

  「葬花,你是對的,劍所託非人,或許本身也是一種失信。」

  顧餘生重新把劍匣放在背上,今日過後,他隱藏身份一事已然沒有了任何意義:「兩位道長,我們先回妖關長城吧。」

  「好。」

  天衍道人和袁豐谷對視一眼,三人一路無言,這一路上,他們倒也琢磨出些門道來了:姜家內部和田家以及姬家一樣,出現了大問題。

  深夜。

  霜雪將滿地的妖獸軀體覆蓋,天衍道人凝望著天邊的鉛雲,神色凝重道:「十五先生,麻煩你暫時守在這裡數日,我與袁師兄要回宗門一趟,召集時沙的修行者前來抵禦妖潮和即將到來的災難,拜託了。」

  「好。」

  顧餘生雙手負背,站在妖關長城的最高處,如同一把筆直的劍插在天地間。

  風雪更大了,呼呼的寒風從北方九曲山吹來,雪夜茫茫,屍骸覆蓋下的裂淵深處,隱約有詭異啃噬妖血和吞噬妖魂的聲音。

  顧餘生抬起手,掌心中一團天外神火化作紅蓮,紅蓮冉冉升空,灑向無盡火焰,將霜雪覆蓋的屍骸一一焚燒殆盡。

  烈焰之光映照在顧餘生的面龐上,他的影子在牆面搖曳,他以火光凝出一盞燈籠,試圖將那些戰死在妖關的修行者之魂重新凝聚,送他們入輪迴,但燈籠在風雪中幽幽明亮,卻沒有任何一縷魂魄朝燈籠匯聚。

  「唉。」

  顧餘生看著燈籠,內心升起幾分悲涼,當年青萍州的修行者,是否也如他們一樣,死後連靈魂沒了。

  「看來妖潮只是為了掩藏真相。」顧餘生提著燈籠,走進長城闕樓裡面,輕輕抖落身上的積雪,點燃火塘坐下來,「葬花,你覺察到了嗎?那一道附著在姜龍身上的靈魂。」

  「不過是一道噬主的劍靈罷了。」

  「劍靈??」顧餘生愕然,對於姜龍身上發生的奇特之事立即變得清晰起來,疑惑道,「他是姜家人,為什麼要剝離自己的血脈?」

  「不是剝離,是奉養,他駕馭不住自己的劍,亦或者,他被人捧得太高,想要追求極致的劍道和修為,所以劍心滋生出的劍靈也會變得邪惡,變成了劍馭人。」

  「怪不得太阿劍會對他如此排斥。」

  顧餘生神色複雜,姜龍無論修為還是實力,都遠超合體境,可沒想到,他擁有如此強大的實力,卻要付出這麼深沉的代價。


  「原來修為越強大的人,執念也越深,他既已有劍,何以又要奪太阿劍?」

  葬花的站在顧餘生的人影里,聲音平靜道:「世上也只有你這般單純,比起別人的事,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麼?為何要做出那麼危險的動作去阻止他人?那是他們姜家自己的事。」

  「咳,我只是想要看太阿劍真正解封後的樣子而已。」

  「是嗎?有些事,或許能瞞過別人的眼睛,卻瞞不過我,那劍中蘊藏的殘魂雖然我無法親眼看見,可我能覺察到,而且我可以確定,他生前非常強大,甚至有可能不在我故主之下。」

  顧餘生沉默。

  「你幸虧你斬斷了與他之間的那一絲絲聯繫,現在的你太弱了,根本承受不住強者世界的衝擊,希望沒有沾染到因果。」葬花雙手抱懷,目光幽幽,「其實……你想要變強,我也有法子。」

  「我會靠自己。」顧餘生回頭輕輕一笑,調侃道,「萬一你也噬主……」

  唿!

  城闕內的燈驟然熄滅,霜寒的氣息讓顧餘生後背發涼。

  「我開玩笑的。」

  「我不會!」

  葬花的聲音在四周迴響。

  燈重新被點亮,葬花已消失不見。

  顧餘生手托下巴,暗自忖道:這算是認我作為新的主人了嗎?

  顧餘生在火塘上掛了一壺水,在燭光下細細閱覽 玉簡上的內容,看到深奧處,手輕輕在桌子上敲動,偶爾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方才消失的葬花不知何時出現,顧餘生的右手邊已多了一杯靈茶。

  顧餘生下意識地端起來飲一口,後知後覺的放下來,靜謐的房間裡,他仿佛在對著空氣說道:「這篇人宗的五穀養神之道,倒似與傳說中的紅塵大道有幾分相似之處,我可以用神食米來蘊養我的地魂和人魂,延緩五衰之劫。」

  顧餘生放下玉簡,在火塘上烹煮神食米,並就地盤坐,汲取神食米中散發出的靈氣。

  一夜時光淺。

  翌日清晨,顧餘生睜開眼,只覺腹中飢餓,竟似未修行辟穀時挨餓那般難受,他取來兩個木碗,先盛一碗在桌上,然後給自己打了滿滿的一碗捧著走出城闕,就這麼蹲在風雪覆蓋的妖關上,大口大口地吃著。

  一連吃了三碗,顧餘生方覺腹內飢餓消失,但五臟六腑相較於往日,有一種五行之氣生生不息之感,他下意識地拔出匣內的太阿劍,在雪牆上修煉劍法。

  鏽蝕的太阿劍在風中錚錚作響,顧餘生看著零落的鏽鐵,內心不由生出幾分悲涼滄桑。

  過去的太阿劍不屬於他。

  但現在的太阿劍,倒像極了過去落魄的自己。

  每一把劍,都值得被善待。

  顧餘生以指輕輕撣拂劍身上模糊的劍紋,指尖冰涼的觸感是如此的清晰,於風雪中,顧餘生再次輕輕揮劍,每一次揮動,都會有銷蝕的鏽跡不斷掉落。

  可當顧餘生已施展完一套劍訣後,太阿劍上的劍蝕依舊沒有停下,仿佛它永遠都不會腐朽完。

  顧餘生凝觀手上的劍,又看向那些滲落的鏽跡,鐵屑看似落地,實則穿透了無形的空間壁壘,鐫刻下一道道原本不清晰的劍符。

  「這是?」

  顧餘生瞳孔一縮,握太阿劍的手驟然一緊,露出一臉不可思議,一個大膽的猜測在腦海中浮現:眼下的太阿劍,或許才是它本來的模樣,只是它無法抵抗歲月的侵蝕,以至於它原本要傳承的東西被掩藏了。

  「這些劍符……莫非與空間……有關?」

  顧餘生心中劇震,連忙凝觀地上鏽跡形成的劍符,隨著那一道道劍符被烙印在腦海,顧餘生的精神世界,一隻夔牛和豬鬣大妖的虛影浮動,他們的角里蘊藏空間靈紋,微弱的空間符文如同一點星火,將所有的劍符完整地串起來。

  太阿劍。

  竟是一把蘊藏了空間法則的傳承之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