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春分已過，大風。
弈劍山莊這一次歇腳的部族聚集地，比之前面遇到的要顯得安全多了，似乎是當地首領早早地就歸順了焚骨三山，如此一來就免遭掠奪之苦了。
許是在獸欄中呆的時日久了些，林滿六剛一進入集市，整個人跳脫得像是只山中野猴。
跟在其身後的月寒枝都不忍去看，心想著...早知道就該讓他多關幾天。
林滿六穿過一處玉石攤位的時候，逐漸放緩了腳步，很快又折返向了那處販賣玉石的攤位。
跟在他身後的月寒枝，察覺到了林滿六的異常舉動，也跟著走了過去。
「聽說了嘛，前些日子那烏爾巴林被赤戈王帶人給滅了...」
玉石攤位的老闆，看著林滿六兩人靠了過來立即收聲，與自己攤位前的兩個熟客重新找了個話題。
「哎，這些年玉石生意是越來越難做了，怕是得改行做其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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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位熟客頓時心領神會，也跟著玉石老闆有一搭沒一搭地嘮了起來。
「這玉石生意難做，不如跟咱哥倆一起跑鏢去，往後這漠北可要太平一段時間了，絕對安全！」
「兩位大哥當真帶我一起干？趕明兒我就收拾收拾...」
林滿六見他們有意岔開話題，便蹲在一旁摸起了一枚玉佩。
「老闆這玉石生意可以再等等，往後關外關內就要通商了，你看那邊集市入口位置，那便是我們此次北上的商隊...專門做你這玉石生意的！」
玉石攤位的老闆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朝著林滿六挑眉方向看去，果真有一支商隊在那駐足歇息。
「小兄弟...不對，小老闆此話當真？」
林滿六伸手從懷裡掏了掏，露出了運糧官腰牌的一角。
「官家的商隊，放一百個心啊...」
這枚運糧官腰牌是他從靈運手中拿來的，兩人暗中合作了。
你不拆穿我的身份，我不跟月寒枝道破傷病隱患。
其實林滿六還沒好透，入夜閉眼後仍是會看見那些「藥瓶」，似乎是落下「癔症」。
但為了不讓月寒枝和其他人擔心，他只能跟靈運在這一事件上達成共識。
玉石攤位的老闆思量一番後，從先前提防轉變成了諂媚，至於自己那兩位熟客已是拋之腦後了。
「小老闆這次...或者是下次能不能帶帶咱這老兄弟，一起發發財啊？」
「自然是可以的！誰叫我跟老大哥一見如故啊，等這趟回去的時候，就跟底下人的商量一下，往後玉石生意就跟老大哥你做了！」
月寒枝伸手扶額，以此演示自己的尷尬。
怎麼越學越像那個老騙子啊...學誰不好，學他作甚！
林滿六又看向了旁邊那兩名熟客，原本他們都準備挪挪屁股走人了，結果發現林滿六看向了他們哥倆，隨即停下了身形。
「這位小老闆...還有什麼事情？」
「兩位想必是道上的前輩，小子也是第一次來漠北，還是有些東西想向兩位前輩請教請教的！」
眼見林滿六這般識趣，還懂得自個放下身段，兩人便又重新回到了玉石攤位面前。
「鄙人董大，旁邊的是董二...小老闆怎麼稱呼？」
「喊咱小柳便是，老大哥也是啊！可千萬不要喊什么小老闆了！」
林滿六很快就與三人打成一片，這邊奉承一句老大哥這些年玉石生意做得好，那邊讚嘆一句董家哥倆押鏢押得穩。
董大也注意到了月寒枝，他沒來由打趣出聲。
「這位想必就是弟妹了吧，小柳你這可就不地道了，怎麼也不跟咱們介紹介紹！」
林滿六裝作不知道一般，向後轉了轉頭。
如此一來，他就跟擠出一副假笑的月寒枝打了個照面。
林滿六也是為了做戲做全套，隨即對月寒枝開口出聲：「沒看見我跟幾個好哥哥...在嘮往後生意往來的事情嘛！趕緊置辦其他東西去！」
他言語完畢的下一刻，已經是用盡十二分氣力蹲好了，可仍是被月寒枝一腳踹在了屁股上，險些就在眾人面前表演了個狗吃屎。
「我要去置辦什麼啊？」
面對月寒枝的反問，林滿六隻得小聲嘀咕回應。
「就是去買些吃食...又或者...」
這個時候，可就輪到其餘三人巴結的時候了。
玉石攤位的老闆率先開口：「小柳就別裝了啊！老大哥都懂的...都懂的！出門在外面子雖然是自己給的，但是自家那婆娘還是得能讓三分，就得讓三分的！」
不等林滿六作何解釋，或是月寒枝如何發作，那董大也跟著開口了。
「弟妹啊！小柳他也只是想在咱哥幾個面前有點面子，你別往心裡去啊！往後咱們會替你好生教訓他的！」
董二隨手抄起一隻玉鐲，直接拋給了林滿六。
林滿六趕忙雙手接住，他可不想玉鐲摔碎了，還得給人一份玉鐲錢。
「咳咳...弟妹啊！你看小柳找老大哥給你買個玉鐲子，你消消氣！消消氣啊！」
玉石攤位的老闆聽到這裡，直接朝月寒枝擺了擺手。
「我看弟妹長得這般好看，小柳這玉鐲子就折半出你了！還不趕緊給弟妹帶上啊！」
看著玉石攤位老闆一個勁地給自己使眼色，林滿六就算不買也得買了。
「小子謝過老大哥！謝過兩位前輩！」
玉石攤位的老闆接過了林滿六手中的碎銀，今天就算是開張了。
林滿六見時機成熟，就將眾人的話題重新來回了自己想聽的。
「對了，老大哥先前說那烏爾巴林，是怎麼個事情啊？」
玉石攤位的老闆放下了戒備，自然就全盤托出了。
「那可是太慘了...放到以前啊，那焚骨三山還沒那麼囂張，如今有了個赤戈王的名頭，整個漠北都好像是他焚骨三山一家的了。」
董大在旁附和道：「可不是嘛，要不是咱這領頭的投降得早，我們可能也得跑路咯！」
「就說那烏爾巴林吧，以前可是這附近最大的一個部族，結果遇到了焚骨三山不過七天的時候，精壯男子一個不剩，老幼婦孺全都被那焚骨三山擄走！」
「那赤戈王給自己打造了一架巨大車輦，從來不用馬匹或是野獸驅趕，全都是用那些不服反抗的俘虜來推動車輦...聽說因為挪動這車輦啊，每天都得死個十幾號人...」
「這可不興說！人可是這一地的正統藩王，怎麼做都是對的！下次說話小心點！」
董大回想起了林滿六手中那枚運糧官腰牌，立即提醒玉石攤位的老闆說話需謹慎。
林滿六也察覺到了這一點，隨即言語解圍。
「老大哥暢所欲言即可，小子只是有這一層關係做生意，跟這些公侯王爺們不熟的！要是真的有關係，早就在關內謀個油水多的閒差事，跟著咱弟妹逍遙快活了不是？」
他的話剛說完，屁股蛋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腳。
看著林滿六的吃痛表情，董家哥倆和玉石攤位的老闆皆是放聲大笑。
董大像是想起了什麼，用胳膊肘推了推林滿六。
「對了，那烏爾巴林離這可不遠，小柳你最好還是尋處買斗笠的地方，給弟妹帶上！」
「這是為何？」
董大壓低聲音，繼續出聲。
「那赤戈王每每成功打下一處部族...便會讓麾下兵卒劫掠一整晚，都說那些個兵卒淫魔遍地走，比起錢財更愛女人...還是小心為上，免得你們動身的時候遇到了那焚骨三山之流...」
玉石攤位的老闆也跟著壓低嗓音，細聲說道：「的確如此...我還聽人說，那赤戈王每逢兩軍交戰之際，定會讓那些被擒獲的女子，在陣前跳舞、歌唱...說這是在開什麼門！有此一法，對面的箭雨和火石就都不管用了...」
即便玉石攤位的老闆說得再隱晦，林滿六也知曉了御牛化及所謂的「開門」究竟為何。
「都些兩位提點，稍後小柳會去辦的！時候也不早了...我先回商隊安排些事情，待到返程之日，就會告訴三位需要提前準備什麼！」
「好！」
「小柳爽快！」
林滿六與三人告辭之後，就帶著月寒枝朝商隊修整的地方走去。
可等他剛剛準備與陸風白、葉當聽幾人言說烏爾巴林一事，部族聚集地兩里地外就傳來了一陣陣號角聲。
很快，林滿六他們就看到有一架巨大的車輦，進入了他們的視野範圍內。
正如他先前聽到的一樣，驅動車輦的從來不是馬匹和野獸，而是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人...
但凡有人走得慢了，就會被護衛在一旁的兵卒用皮鞭抽打，若是倒地不起者，很快就會被車輦的輪子碾壓成肉泥。
在車輦的前方，還有一輛外形精緻漂亮，卻被血污包裹住的花車。
不管前路如何顛簸，花車上那些穿著裸露的女子，都在不停地起舞、歌唱...
她們必須不停的跳著，口中不停地唱著，這是她們能夠活命的理由，停下之人將直面死亡。
而在那車輦的頂端，幔簾之後坐著的人，林滿六等人都無比熟悉！
正是焚骨三山之主，赤戈王——御牛化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