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月氏攜一眾商賈增援征西聯軍的訊息,在營地當中傳得極快。
讓一些對於後續戰事發展,原本不抱太大希望的人,開始下定決心往上加注。
同時也讓弈劍山莊和李延鶴、君飛羽等人,都開始提防起了那位「赤膽忠良」的姜家大公子。
此人是如何自囚營中,而謀這般多後手的?
自這些商賈入營之後,才過了短短半個時辰,他們增援物資、糧食一事,便已人盡皆知!
林滿六和月寒枝兩人,很快也了解到征西聯軍之中的變化,並且更是知曉了此行商賈隊伍的領頭之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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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江寧月氏主殿內,與葉當聽言語最多、族內輩分極大的月老爺。
這姜旭竟是繞過了弈劍山莊,主動聯絡到月氏旁支...
由此少年不禁心中暗想到,除卻江寧月氏以外,其餘幾家增援至此的商賈,姜旭又是許諾了何種條件,能夠讓他們行至此地。
林滿六心中疑惑漸漸升起,在旁駐足的月寒枝便出聲言語道。
「娘親與老騙子既定的時日還沒到,大伯這邊多半與之早有聯絡,如今才能先行一步,可以先去找老騙子問上一問...」
林滿六回過神來,沖月寒枝點了點頭。
就這樣,兩人開始就朝弈劍山莊主帳方向行去。
等到林滿六才剛一掀開主帳捲簾,就發現此刻帳中早已坐滿了人,並且似是少年動靜大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青嵐、葉當聽以及沈與同之外,還有李延鶴、管驍等人,所有人的臉上幾乎都是一個表情。
是長輩之於後輩的微笑,欣慰且慈祥。
隨著最前頭的李延鶴和葉當聽互看了一眼,李延鶴向兩人投出一個詢問的目光。
「可都明瞭了?」
林滿六應聲答道:「商賈入營一事沿途已聽得訊息,特來與李將軍商議!」
李延鶴搖頭笑言出聲:「滿六啊,我問的不是這個...」
說罷,這位征西將軍擺手示意,在其身後的看客們也跟著笑聲漸起。
林滿六略感疑惑,身側的月寒枝則是一把抓過少年的小臂,就這樣帶著他尋了一處位置落座。
「無聊...」
月寒枝的低聲細語在少年耳畔響起,林滿六這才反應過來,李將軍問的是他與她之間的事情,少年臉上頓時一片漲紅,不敢言語半句。
怎麼辦啊...自己出糗也就算了,這下連著寒枝一起...
李將軍這是咋了,怎麼學起老騙子來了...肯定是老騙子從中作梗!
林滿六想到這裡,側頭看向葉當聽所在位置,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過去。
後者自是察覺到了這一眼神,整個人隨即向後倒去,嘴中還不忘哀嚎出聲。
「林大俠何時練就了一門凝神功夫!竟是讓葉某沒有半分招架之力,往後定是冠絕天下的武林大家!」
「延鶴...搭把手...不然真要倒地了!哎...搭把手啊!」
前面是戲弄營帳眾人的哀怨呼喊,後面自然是請求援助的提醒言語了。
可李延鶴全當看不見一般,任憑葉當聽就這樣躺臥在地,沒有半分想要攙扶的意思。
葉當聽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臉上呈現出一副哀嘆神情。
「多年的兄弟感情,淡了...淡了...」
李延鶴這才言語出聲:「當聽若是喜於玩鬧,可以先行離去,我等還需商議要事。」
葉當聽趕忙一個鯉魚打挺,重新正坐在桌案之後,起身的同時還不忘打整一番自個兒那身黃衫。
見到這一幕的月寒枝搖頭輕笑,林滿六也跟著心中暗自叫好。
還好李將軍不慣著老騙子那一身臭毛病,也算是從他身上找回些顏面咯!
李延鶴輕咳出聲,以此讓眾人看向他的位置。
「咳咳...今日召集諸位來此,想必大家都知道是為了什麼吧?」
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一份答案,便是那引各路商賈入營的姜家旁系大公子。
面對眾人的點頭回應,李延鶴就繼續開始自己的下文了。
「依照先前我與葉莊主各自覆盤來看,此人布局定還有隱藏,今日接應商賈進入征西聯軍營地,必定有所圖謀...」
管驍第一個言語出聲:「管某並未與之接觸太多,但從東都攻陷至此,此人於明面上的行動來看,多半有意為權為利,可會是想在亂世當中謀得一官半職?」
葉當聽言道:「並非這麼簡單,大家要明白...如今不管是楚王還是北燕王這兩個名號,都是他姜旭的手筆,要是只為一官半職,未免有些小題大做了...」
管驍像是想到了什麼,原本握緊茶碗的手微微一松,離桌案並不遠的茶碗,就這樣重新跌落回了桌上。
河北一帶是為炎陽發跡之所在,此地除卻管氏以外,還有一個大姓對於炎陽也有過扶龍之功,是如今已然遷至西京的白氏一族。
昔年助炎陽一統南北時,白氏在旁輔佐可是出了不少的力,如果沒有陸許之流,當時的白氏家主就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炎陽第一權臣了!
葉當聽察覺到了管驍臉上的擔憂,隨即詢問出聲。
「管將軍可是想起了一些,行徑與姜旭相仿之人?」
管驍嗯了一聲,淡淡出聲道:「昔年的河北白氏,如今的京畿白氏...」
林滿六聽到這裡,沒來由地想起一件「趣事」,是之前他們返杭的時候,陸莊主說於他們聽的。
那會陸風白口中的女子,便是京畿白氏之後。
葉當聽思慮了一番,言語出聲道:「姜旭諸多舉動,或有此種可能,但同樣也如那白氏一般,此刻各地黨派林立,即便事成,也輪不到他姜旭分第一口湯...」
先不說此刻征西聯軍營中的楚王夏桓和北燕王君飛羽,南面還有北上勤王的踏雪侯蕭保立,北面還有一直按兵不動的寒川王謝干。
有了這些人在前面排著隊,他姜旭僅憑一人的謀劃,是絕對成不了炎陽往後的第一權臣的。
所以這位姜家大公子,定然還有其他謀劃和目的!
就在眾人因為葉當聽的言語陷入沉默時,林滿六卻是站直起身,環視了營帳一圈。
少年開口出聲道:「諸位將軍、前輩無需太過顧慮此人,姜旭行事詭譎多變,我等還是往後走一步看一步最為穩妥!」
管驍雙眼微眯成線,將目光停留在了少年的身上。
他的這一番言說,是為何意?
林滿六先是沖身側的藍衣女子看了一眼,見得後者沖她點了點頭,少年便又看向了黃衫老騙子。
葉當聽極為難得的沒有打趣少年郎,也沖他點了點頭。
林滿六繼續開口出聲:「姜、月兩家商賈的援助,本身就在此次西行的計劃之內,此刻無非是到得早了一些,多了一些,其實也是好事...」
管驍遲疑片刻,言語出聲道:「林少俠的意思是,先不去管顧姜旭的後手,先將這些增援物資握在手中?」
林滿六嗯了一聲,隨後與坐於主位一側的葉當聽同時開口言語。
「物盡其用!」
緊接著李延鶴便拍手應了一聲:「好一個物盡其用!看來李某過會要去跟那北燕王搶一搶增援物資了!」
林滿六抬手示意,讓李延鶴看向了自己。
「小子想跟著李將軍一同前往...」
話還沒說完,少年知覺自己衣飾下擺被人一拉,隨即看向了身旁的藍衣女子。
月寒枝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舉起茶碗輕抿了一口。
林滿六趕忙重新坐下,與之解釋了起來。
「寒枝...我與那北燕王聊過一兩句,對於此人脾性還是有些了解的,並且這次前去,說不定還能看看硯臨的情況...」
不論是姜硯臨,還是如今的楚王夏桓,對於其餘人來說,或許都沒有太多感觸。
但對於林滿六來講,是要有些不同的,畢竟兩人行過山水千萬里,姜硯臨還喚他一聲柳大哥,無論如何他都不會視而不見的。
此刻的姜硯臨因為姜家遇襲一事,陷入了姜旭的掌控之中,林滿六必須要設法與之重新聯絡上,隨後再想辦法讓其擺脫姜旭的控制。
月寒枝將手中茶碗放下,輕聲說了一句:「這次我與你一同前去,往後也是...」
林滿六先是愣了愣,隨後立刻應了一聲:「好!」
坐於主位的李延鶴,看著這小兩口終於講明白了,以手肘抵了抵不遠處的葉當聽。
葉當聽笑了起來,一臉欣慰地言道:「明瞭就好啊!」
......
一炷香後,李延鶴帶著林滿六、月寒枝兩人向北燕王軍帳行去。
還不等他們靠近北燕王帥帳位置,就已經有一隊人馬在前方駐足等候。
為首之人,正是與「斬蛟客」陳風大打出手的那位孫姓統領。
他見著李延鶴身後的林滿六、月寒枝兩人,臉上多出了些許笑意。
孫姓統領沖三人抱了抱拳,出聲言道:「王爺已在營中等待多時了,諸位且隨我來!」
李延鶴以炎陽軍中禮節還了一禮,對其言語出聲。
「勞煩孫將軍引路了!」
不過多時,三人就行入了君飛羽所在的帥帳。
此刻的帳中唯有那位身著明光鎧的北燕王,便再無其餘軍中將士了。
君飛羽見著了林滿六,像是要比見李延鶴還要開心。
只見他抬手就朝林滿六方向揮了揮,緊接著大笑出聲。
「我原以為,有過先前崖畔議事後,林少俠就不敢在君某面前晃悠了!」
林滿六尷尬地笑了笑,應了一聲:「往後不管如何,小子都是要來的...」
君飛羽帶著玩味笑意點了點頭,隨後就坐回了主位椅背上。
等到他看向李延鶴時,臉上笑意已是一掃而空,變作冷靜。
「李將軍此次前來,是為了往後征西議事,還是為了商賈物資分配啊...」
李延鶴也不藏著掖著,直接開啟天窗說亮話。
「兩者皆有!」
君飛羽哦了一聲,開口問道:「那便先議事,再分錢!」
言下之意,自然是告誡李延鶴,往後西行戰事若無好對策,那就分不到多少增援物資了。
李延鶴行至帥帳正中,隻身站在了沙盤一側。
他拔起三枚令旗,分別插向了三個方位,所在位置有遠有近,但三枚令旗將一個地方包圍了起來。
西京...
位處東側的令旗,代表的是他們集結在此的征西聯軍。
位處南側的令旗,代表的是北上勤王的燎原軍。
而最後一枚令旗,位處極遠的西北方向,這讓在場之人都有些好奇。
君飛羽沉默片刻,出聲問道:「李將軍覺得可行?」
李延鶴應聲道:「先人縱橫術,可致六國滅,可讓天下統,而今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