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東都城破戰天樞(八)

  林滿六才將黑水令牌的獲得經過講出,就發現管驍顯現出一臉凝重的樣子。

  就這樣,根本不用少年繼續言說,兩人便都明白了...

  這枚可以充當河北道軍伍信物的黑水令牌,並非管驍交於言別之手。

  管驍雙手負後,仰頭看向了一側,隨之言語出聲。

  「我軍此次南下時,的確有將這枚玉牌帶出,不過是由我胞弟管岬持有,以此物作臨時排程軍隊所用...」

  關於管岬這個名字,林滿六之前有聽鄭寬隨口提起過,早先死於東都守將王重之手。

  自東都戰事開始,林滿六的舉動和李延鶴等人的安排,管驍自然信得過眼前少年。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那黑水令牌一眼,隨即言語出聲。

  「寧珂此舉,是為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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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林滿六心中也曾閃過這樣的念頭,但很快就被其打消了。

  少年應聲說道:「先不論寧珂本意為何,這枚玉牌若是留到一眾甲士存亡之際,功效是否會遠大於此刻?」

  若是以林滿六為餌,強行離間李延鶴和管驍二人,的確能夠讓東都戰事主導偏向於北燕王所屬。

  但是如果孤軍深入的河北甲士受到重創,甚至嚴重一些,待到管驍、周標之流身死,屆時再以黑水令牌收攏甲士殘部,利益只會更大!

  少年雖講得隱晦,但管驍聽得明白,他沖林滿六點了點頭。

  「稍後我會讓周標秘密返回南門城樓,與李延鶴將軍說明其中利害,稍後運送弩車配件一事,就拜託林少俠了!」

  林滿六抱拳向管驍行了一禮,言語出聲:「小子定不負管將軍所託,還望管將軍再牽制內城賊人一段時間!」

  黑水令牌一事,就這樣從兩人言談當中揭過,林滿六便帶著二十名河北甲士,朝向那處排水河道行去。

  沒過多久,藏有弩車配件的排水河道內。

  寧珂、月寒枝兩人,才剛剛聽得河道出口有動靜,立即警惕地看向了出口方向。

  林滿六用事先商議好的暗號,與兩人對接了一番,這才消除了寧、月兩人的戒備。

  少年先是向兩人介紹了身後的甲士身份,為首之人是為管驍帳前親衛,名叫徐大石。

  林滿六向前抱拳出聲:「稍後就得麻煩徐大哥,招呼著兄弟們將這些配件帶出河道,我與兩位同伴商議下稍後退走之法!」

  徐大石看著那些個沉入溪水中的箱體,雙手來回摩拳擦掌,眼中不時還有光亮閃現。

  他低聲笑道:「蠻力活交給咱們操辦便是,要動腦子的就麻煩林少俠了!先前在那珈藍寺內只見過木製的,今兒可算見著真傢伙了!」

  兩人對視一眼,徐大石就張羅著下屬一同去搬運物件了。

  林滿六使了個眼色,以此向寧珂、月寒枝示意,徑直朝向河道深處行去。

  三人行步順序,從前往後分別是林滿六、寧珂、月寒枝,「恰好」將寧珂堵死正中。

  就在寧珂察覺到了些許異樣,腳步略微放緩了幾分,準備開口詢問時,月寒枝已經抬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滿六也不拖泥帶水,直接轉身看向了眼前的白袍書生郎。

  「寧珂,那枚黑水令牌的真實用途,你知是不知?」

  寧珂也挺乾淨利索,盯向了少年的雙眼。

  「言統領所說,便是我先前所言,信不信由你...」

  林滿六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與其身後的月寒枝互看了一眼。

  後者立即鬆開了寧珂,並且與之拉開了些許距離。

  寧珂疑問出聲:「你這是信我?」

  林滿六言道:「與寧兄相處時日,不長也不短,你之性情還是了解一二的,自然信得過寧兄。」

  寧珂臉上浮現出一抹譏笑,她略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月寒枝。

  「月女俠可是聽到了啊,林兄與我相處時日,可是不長也不短啊...」

  月寒枝沒有任何理睬的想法,隨口說了一句:「我去看一眼搬運情況!」

  不等寧珂繼續言語,她便朝河道出口方向行去。

  如此一來,河道中段就只剩下了寧珂、林滿六兩人。

  寧珂抱起自己衣袍下擺,隨意地蹲在河道邊緣,自顧自言語出聲。

  「倒是找了個好姑娘喲...」

  林滿六掏出黑水令牌,也不管對方看不看得清楚,直接就拋向了白袍書生郎。

  「還你!多謝了...」

  寧珂伸手一探,就將玉牌握住手中。

  「不留著交給李延鶴,又或者那位青嵐先生?」

  林滿六言道:「此物交於我手,想必是出於寧兄私心,既然言統領託付於你,定還有其他用處...」

  寧珂無奈笑了笑,將入手冰涼的玉牌在身前把玩了一番。

  「你能有先前一問,定是與管驍言明此事了,那麼此物之於北燕王所屬的作用,其實就不大了。」

  林滿六沒有出聲回應,因為他此刻心中莫名生出一種想法...

  此次寧珂贈物一事,若是有人刻意引導,猜准了寧珂會將令牌交於自己之手。

  那這枚黑水令牌,就不止是用作收攏河北甲士了,所謀只會更廣!

  前來搬運弩車配件的甲士們,手腳都很利索,特別是那個徐大石,僅憑一人就能拖拽箱體來去自如。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排水河道內的弩車配件,就已全數搬空。

  月寒枝朝林滿六所在的方向走來,看著陷入沉默的林、寧兩人,她也沒做過多詢問。

  「已經準備妥當,隨時可以離去。」

  林滿六點了點頭,就開始朝藍衣女子方向行去。

  他行過寧珂身側時,像是察覺到對方沒有起身的意圖,伸手就抓向了書生郎的後領口。

  「寧兄是要在此為我等斷後嘛?」

  「林滿六,你給我鬆手!」

  「磨磨唧唧的...趕緊走!寒枝,來搭把手給她送出去!」

  「林滿六...你給我鬆手...」

  寧珂的兩次言語,雖是重複著一樣的話,但後面一句卻要顯得有些委屈?

  甚至其用心偽裝的男子音色,在言語最後都要險些破功,略帶哭腔的女子音色呼之欲出。

  月寒枝一把挽過寧珂胳膊,低聲在旁說了一句。

  「這人軸得很,你別跟他一般計較...」

  寧珂這才穩定住自己的情緒,隨後更是不再看向林滿六,只管與月寒枝並肩而行。

  林滿六三人帶著徐大石一眾人等,開始返回內城外的臨時營地,一路上算是有驚無險。

  期間的確遇到過幾次東都守軍,多是向外城傳遞軍情的斥候小隊,面對這些個彪悍的甲士來說,就是任其拿捏的小雞仔。

  根本不用林滿六三人出手,就被徐大石帶人絞殺殆盡,能夠留作活口的就被帶著一併向臨時營地行去。

  等到他們返回內城外側的臨時營地時,從管驍口中得知了方才外城的戰事變化。

  先是以北燕王軍伍一方為主,言別親自領兵奇襲東側三處軍陣,陸續將卻邪於外城東側的布局瓦解。

  隨後南門城樓方向也有了動作,李延鶴親率三百騎,在廣陽門以北沖了一個來回,徹底打通了南門城樓跟臨時營地的補給線路。

  在林滿六等人返回之前,已經陸續有兩批物資送來,讓管驍的壓力減輕不少。

  林滿六有些好奇,便向管驍出聲詢問。

  「李將軍與那言統領之間,應該無軍情訊息往來才對,為何能夠配合得如此默契,竟是能打得外城叛軍手忙腳亂...」

  管驍言道:「李將軍如今坐鎮南門城樓,在其身後有青嵐先生謀劃戰局,想必北燕王軍帳之中,也有這樣的一位謀士吧!」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看向寧珂。

  直至今日,所有人心中都有了答案。

  寧珂只是擺於明面的寧小先生,而北燕王軍中的實際操盤手,另有其人。

  白袍書生郎像是被盯得有些煩躁,她甩動雙袖將眾人遞來的目光打散。

  「你們怎麼想,是你們的事情,與我寧珂無關!」

  林滿六言語出聲:「既然李將軍已經有了穩固戰局的策略,我們在此也不能鬆懈,稍後還需讓將士們儘快安裝火牛弩車!」

  管驍點了點頭,抬手向徐大石示意。

  後者小跑上前,抬手捶打在胸甲上,等待著管驍發號施令。

  管驍言道:「稍後多帶些兄弟,聽從林少俠指示安裝弩車,可以用了便拿去給前線的兄弟們用上,至於那些個俘兵,全數交給我來審問!」

  徐大石突然咧嘴笑起,腦袋歪斜地看向管驍。

  「周老哥已然返回南門城樓,其實那些個小雞仔,可以交由大石...周老哥的手法,大石已經學了個七八分了!」

  那些個沽名釣譽的文士,每每到了風月場所,不免得喜歡辣手摧花。

  他們這些在沙場廝殺的漢子,可就沒有什麼花前月下了,但是要好生憐惜一番受降俘兵,還是有那麼幾手妙招的。

  管驍一臉嫌棄地掃了眼徐大石,隨即又與之使了個眼色。

  就像是在說,沒看見還有外人在,也不怕丟人現眼?

  結果這麼一個血氣方剛的漢子,竟是變得有些羞赧,徐大石接連咳嗽數下。

  他小聲朝管驍嘀咕出聲:「方才一路上,我曾有意觀察過林少俠和寧小先生二人,想必他們也能懂我!」

  即便徐大石再小聲,林滿六三人就在不遠處啊,要說聽不見根本不可能。

  林滿六此刻不僅頭皮發麻,後腰位置也結結實實地挨上一頓扭。

  在其身後的寧珂掩面笑起,她略微側過腦袋看向月寒枝時,發現對方臉上沒有絲毫惱意,只不過手上的力道沒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