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先前返回南門城樓的經歷,林滿六三人此次前往內城外側時,就要顯得更加輕鬆些。
再加上管驍已然帶兵攻至內城邊緣,東都守軍於外城的兵力以自保居多,就更沒有人會在此刻搜尋林滿六三人了。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他們就趕至河北甲士後方,少年聽著連綿不絕的廝殺聲,心中不免地有些擔憂。
管驍將軍孤軍前沖至此,倘若後方增援不及時,被內城當中的賊人搶了先。
先前因為破城帶來的巨大贏面,恐怕就要被徹底顛覆...
林滿六言語出聲:「還需儘快與管驍將軍會合,等到過了前方街巷,我先行上去與之交涉!」
寧珂在旁冷眼嘲諷道:「林兄當真以為自己面子比天高,是個人都得知道你林滿六?」
林滿六沒有理會她的言語,轉頭看向了月寒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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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只是向對方點了點頭,沒有任何言語。
寧珂看著眼前一幕,只得無奈搖頭。
就在少年郎準備先行一步時,她出聲叫住了林滿六。
「林滿六,這個給你!」
寧珂說話的同時,右手小臂輕輕抖動,便有一物從其衣袖當中滑出。
不等林滿六轉身看過來,她就將那形如玉牌的物事給丟了過去。
少年郎伸手一探,就像接山野行一般,將那玉牌握入手中。
林滿六看著入手冰涼的玉牌,看著樣式像極那九昭手中的「日曜」令牌,不過上面寫就的是「黑水」二字,並非「日曜」。
寧珂解釋出聲:「這算是個老物件了,是為昔年河北道黑水城的行軍令牌,放到如今已無實際作用了,是先前言統領與管驍討要來了的...」
林滿六將玉牌放入懷中,向寧珂抱了抱拳。
「謝謝你,寧珂。」
寧珂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滿六的致謝打斷,心中不免有些煩悶。
她直接轉過身去,不再看向前方的少年郎。
「依照言統領所說,這枚玉牌可暫時充當信物,方便你去面見那位管將軍,眼前戰事要緊...稍後你去聯絡管將軍,我與月女俠先行前往那處排水河道,你意下如何?」
林滿六思量一番過後,自顧自點了點頭。
「那便如此,寒枝你與寧珂先行前去排水河道,我與管將軍說明情況後,便與你們會合!」
月寒枝握緊手中佩劍,與林滿六簡單嗯了一聲,就轉身跟上了寧珂的步伐。
林滿六看著兩道身影在街巷拐角徹底消失,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身形一轉就朝河北甲士的臨時營地行去。
不得不說,管驍手下這些河北甲士,一個比一個英勇善戰。
此次孤軍深入,以直搗黃龍的勢頭,強行攻至東都內城外側,就彷佛一柄尖刀劃開了東都外城的壁壘,根本無人能上前阻攔。
此刻不止是正面戰場呈現出兵戈廝殺的情形,臨時營地的後方也是一副整戈待戰的模樣。
負責巡視後方的兵卒,皆是身披重甲,手持戰刀,將後方的街巷一一掃過,不讓任何可疑的目標靠近臨時營地。
就在一名甲士回身之際,他突然察覺到百步之外有人影閃動,立即轉身向後看去。
他本能地呼喊出聲:「恐有賊人侵襲,列陣!」
此話一出,不光是他這一頭,四面八方很快就有兵卒尋聲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的正前方。
林滿六見此情形,只得行步走出巷口,雙手高舉過頭頂,以此表示誠意。
見眼前的河北甲士,仍是留有戒心,少年郎呼喊了一聲,自報家門。
「諸位軍爺,小子是弈劍山莊之人,特來向管將軍傳遞軍情!」
為首的一名河北甲士,看其站位像是這支巡視隊伍的將領。
他看向林滿六言語出聲:「軍情一事,自有專門傳遞的傳令兵卒,何須你這來歷不明之人?」
果然是不信任啊...
不過這也正常,整個河北道軍伍中,林滿六也只是認識管驍、周標和鄭寬三人而已。
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河北甲士,更是少之又少,要說從中隨便挑一個人出來,不認識他太過正常了。
林滿六隻得從懷中掏出那枚黑水令牌,將其握在手中後,少年看向了眼前一眾甲士。
「此物是管將軍先前託付於我,說是可以充當信物,還望諸位軍爺讓道於我!」
為首的那名河北甲士,先是顯現出一臉錯愕的神情,但很快就被其強行壓下,臉色重新恢復如常。
他像是心中仍有顧忌,並未立即開口回應不遠處的少年。
從林滿六亮出那枚黑水令牌後,在其身後的那些甲士,同樣有所動容。
眾人面面相覷,彷佛不知該如何應對...
就在這時,人群後方響起了一道震耳欲聾的叫罵聲。
「他奶奶的,一群人圍在這裡作甚,不是說有賊人侵襲後方嘛!人呢!」
還不等聲音斷絕,一座「肉山」就出現在了河北甲士身後,他將身前的下屬全數推散開來,沒過多久就站在了人群最前方。
這位身材比較壯實的漢子,看見林滿六之後先是眼前一亮,很快臉色就沉了下來,斜眼看向了不遠處的巡視將領。
「沒看見林少俠手中都拿著黑水令了嘛?還要在此阻攔作甚?是要延誤軍機嘛?」
漢子的一連三問,問得那名負責巡視後方的將領有些發懵。
他支支吾吾地解釋出聲:「先前不是您說的...必須時刻盯緊後方...不得影響管將軍在前督戰嘛...」
原本不解釋還好,這一句解釋從其口中道出,引得肥碩漢子一把就拍打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巴掌拍下去,那可就更懵了!
林滿六呼喊出聲:「周大哥,他也是職責所在,便不要太過計較了!」
這一聲「周大哥」,讓肥碩男子心情大好,他就不再為難身前的巡視將領了。
「好說!好說!林兄弟來此,定是有要事相商,且隨我來!」
眾人眼前的肥碩漢子,林滿六口中的周大哥,自然是周標了。
作為管驍的左膀右臂,周標在軍中威望,基本算是一人之下,全軍之上,幾乎無人會違抗他的指令。
周標一揮手,便示意身側甲士返回自己的巡視崗位,就連挨了一巴掌的那位將軍,也老老實實地去巡視自己管轄的區域了。
隨後在周標的帶領下,林滿六很快就到了臨時營地的主帳位置。
在這一路上,周標沒事就朝少年手中的黑水令牌瞟去,但並沒出言詢問。
直到兩人行至主帳外側後,周標才出聲問了一句。
「不知林少俠能否告知,管將軍是何時將令牌交到你手中的?」
林滿六倒也沒有遮掩的必要,他朝周標抱拳行了一禮。
「此物並非管將軍交於我手,而是旁人轉贈而來,只為此次出入軍營方便!」
周標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接著又隨口說了一句,自己還要去前線督戰,就讓林滿六自個兒進去了。
少年郎朝著肥碩的身影,再次行了一禮,隨後轉身看向了十餘步外的主帳。
還沒等林滿六向帳外的親衛稟報出聲,主帳內就響起了管驍的聲音。
「林少俠直接入帳即可,你們也無需阻攔...」
此話一出,駐守在帳外的兩名親衛甲士幾乎同時踏步,隨後一併仰頭看向前方。
林滿六對於這樣的情況,自是見怪不怪了。
先前幾次議事入帳,又是在帳中聽得軍情來報時,基本都是這樣的光景。
等到少年行入主帳後,便看到了管驍在帳中來回踱步的身影。
管驍輕聲問道:「林少俠行至此地,可是李將軍那邊有什麼要交代的?」
林滿六言道:「嗯,管將軍此番深入腹地,李將軍自是擔憂戰事變幻莫測,所以想要詢問管將軍是否要增派人手...」
管驍聽到「增派人手」四字,先是露出一副難堪的表情,很快便搖頭笑起。
「李將軍還需儘快穩固外城各處戰事,管某在此並非急功近利,只是想給收復外城拖延時間...」
林滿六嗯了一聲,側頭看向了帳中的簡易沙盤。
少年抬手指向了內城外圍一側,管驍跟著一併看了過來。
林滿六解釋出聲:「我等在探查卻邪暗格布局時,在此處排水河道內,發現了大量的『火牛』弩車配件,應該能夠幫助管將軍!」
火牛弩車...
管驍看著沙盤怔怔出神,少年所指的排水河道,距離此處臨時營地並不遠,他心中不禁有些狂喜。
原本在東都城破之後,他獨自領兵強攻內城,早已報了必死的決心了。
因為卻邪前後一系列的舉動,都讓管驍有些憂心...
他敢斷定,卻邪所謀...定在內城中,為了加快東都戰事的程序,他必須身先士卒,為身後人謀一條出路,尋一個結果。
此次跟隨他一同孤軍深入的河北甲士,或許可以阻滯卻邪一時半刻,但絕對無法徹底攔停卻邪的行動。
但林滿六帶來的這一訊息,彷佛是在這一條斷頭路上,硬生生掰出了一條羊腸小道,能夠讓他們不用再為了死而去死。
管驍沉默良久,向身前的少年郎言語出聲。
「需要多少人手,可以將那些配件帶回營地...」
林滿六應聲道:「人數不用太多,二十餘人最好,避免被東都內城發現!」
管驍嗯了一聲,便快步走出主帳。
營帳外的兩名親衛,見到管驍行出帳外,立即握拳捶打在胸甲上,等待著管驍發號施令。
管驍看向其中一人,抬手指向身後的林滿六。
他下令出聲道:「大石,稍後你帶二十人,跟隨林少俠一同行動,不管發生何事,都要聽從林少俠安排,不得有誤!」
被喚作「大石」的親衛,立刻呼喊出聲:「末將領命!」
林滿六沒來由想起那塊黑水令牌,他從懷中將玉牌遞還給了管驍。
「方才入營之前,寧珂交給我的,這會就交還給管將軍!」
管驍看著少年手中緊握的黑水令牌,臉上竟是露出了些許意外的表情。
「此物為何會在你手中?」
林滿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便依照寧珂的話語解釋出聲。
「此物說是那位言統領向你討要而來,隨後交到了寧珂手中,剛剛她又將令牌交於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