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東都城破戰天樞(五)

  率先攻入鎮東門的北燕王先鋒軍,在富貴的帶領下,開始湧向藏匿金剛的宅院。

  在這一路上,先鋒軍可謂是勢不可擋,負責固守城內的東都守軍,根本無法抵擋他們的衝擊。

  短短不過半柱香,名喚「富貴」的玄甲男子就出現在了宅院之外,隨著他一腳踹開院門,那座金剛塔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面具之下的猩紅雙眼,將院內布置環看了一周,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也沒有察覺到有守城兵卒埋伏的可能。

  富貴最後將目光看向了金剛塔本身,也恰好就在這一刻,塔面原本閉合的鐵窗突然洞開,在這窗戶的另一頭,立即顯現出了一人面容。

  觀其容貌,似是一些鄉間私塾的先生,又或是行山步水的游醫,根本不像出現在這兵禍之中的人才對。

  「雖是離得遠了些,但觀閣下腳步虛浮,恐怕是時日無多了!來此不如回家安心等死啊...」

  男子言語的同時,便雙手籠起袖口,儘可能把自個的黑紅大褂遮得嚴實些。

  玄甲男子聽著塔內傳出的聲響,嘴中低沉出聲說了一句。

  「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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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其身側的北燕王先鋒軍,幾乎同一時間抽刀出鞘,所有人都看向了塔內那名黑紅大褂的男子。

  有隨行護衛在旁提醒出聲:」將軍...此人恐怕是那卻邪八將之一的『詭醫』裴憶情...「

  玄甲男子並沒有出聲回應,只是徑直向前走去。

  裴憶情言道:「既然閣下不願退走,那就怪不得裴某了!」

  說罷,黑紅大褂往回退了一步,顯現其身形的鐵窗立刻閉合。

  緊接著,整個金剛塔身就開始響起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響。

  咔咔咔——咔咔——咔——

  一時間,行至此處的先鋒軍全數提高戒備,警惕地注視起眼前的金剛塔。

  唯獨玄甲男子一人不為所動,他依舊保持先前模樣,鎮定自若地朝塔身正前方走去。

  富貴開口出聲:「全軍列陣!」

  此話一出,在其身後的北燕王先鋒軍立刻結陣,由刀盾兵擎盾在前,長槍兵操戈在後,人群的最後方還有弓箭手握緊弓弦,時刻準備羽箭攢射。

  另一頭,發出怪響的金剛塔也終於發生了變化,原本二層樓閉合的鐵窗依次開啟,從中顯露出的不再是裴憶情的身影,而是一個接一個的弩箭台。

  隨著「嗖——嗖——」的箭雨聲響起,那二層樓上的弩箭便開始向前疾射。

  霎時,玄甲男子身形猛然暴起,他舞動手中戰刀將迎面的羽箭一掃而空,在其身後的北燕王先鋒軍,同樣結成盾陣將箭雨悉數攔下。

  在富貴距離金剛塔不過十步距離時,整個塔身隨即轉動,正門也因此向右側移去。

  同一時刻,二層樓位置的弩箭攻勢停了下來,但很快就有新的鐵窗開啟。

  先前的齒輪轉動聲又一次響起,在那十數道窗框裡,開始延伸出一節節黝黑的鐵管。

  看著這出現在人群面前的鐵管,玄甲男子身形略微停滯一瞬,就連他的雙眼也跟著一併收縮。

  他立即轉頭暴喝出聲:「向後撤離!」

  北燕王先鋒軍聽得富貴呼喊的指令,立刻整軍向後退走,因為本就接近宅院入口,此刻至多不過五、六息的功夫,他們就能安然退出宅院。

  可那些神秘的黑管豈會讓他們如願?

  最先響動的是塔身正前方的黑管,刺耳的爆鳴聲從那管口噴發而出,火光裹挾著煙塵從中射出。

  緊接著從那些黑管當中,開始一個接一個地迸發出火光,目標直指富貴和北燕王先鋒軍所在。

  距離塔身最近的玄甲男子被針對的更多一些,至少有半數黑管都是指向他的位置。

  面對這些迎面而來的火光,富貴手起刀落間,便是鎮北營拖刀術齊出。

  兵戈起,開天陣!

  一刀斜劈遞出,便將身前火光強行斬滅。

  山川聚,列地營!

  刀刃在玄甲周身迴旋一圈,讓那些即將接近的火光全數攔阻而下。

  龍蛇走,碎崑岡!

  富貴以手中刀勢開道,身前火光只得從其刀刃之上划過,根本無法再近身一寸。

  在玄甲男子手中戰刀大開大合間,金剛塔身射出的火光對其沒有絲毫威脅可言,但對於後方的北燕王先鋒軍就不好說了。

  手中大盾可以抵禦羽箭攢射,但要將這些沖天火光全數攔下,恐怕是痴人說夢...

  起初,人群最前方的刀盾兵還有抵擋反應的機會,但隨著火光攻勢逐漸密集起來,他們的壓力也就隨之加重。

  在他們即將退出宅院時,一道火光洞穿了軍陣右側的防護,負責擎盾的兵卒當場殞命。

  軍陣被強行撕開一道缺口後,那座金剛塔第一時間也反應了過來,所有的黑管都在一瞬間移動管口,瞄準了那處缺口位置。

  富貴看著眼前局勢的轉變,他雙腳猛然踏地一踩,接著整個人就強行向塔身位置衝去。

  「儘快補足空缺,全軍立刻撤出宅院!!!」

  隨著玄甲男子的一聲暴喝,北燕王先鋒軍加快回撤速度,而富貴也因此成功撞向了金剛的正下方。

  此處是為黑管轟擊的死角,相較於其他地方最為安全,此刻的他在此強行破陣,也最為穩妥!

  正當他準備以手中戰刀轟砸牆面時,身前的塔身又一次轉動了起來,最開始背對他們的牆面,逐漸開始向前方轉來。

  當塔身背面顯現在眾人眼前時,包括富貴在內的所有人,皆是為之一驚!

  因為這塔身的背面...竟是跟正前方一樣,有著一模一樣的門框?

  並且這一道門,並沒有鐵壁加護,似乎只用富貴隨手一刀,就能將其門洞大開。

  就在玄甲男子遲疑之際,身前的門自己開了,又或者說從內到外的被人給開啟了?

  在那門縫之間,有一人身影顯現,正是先前站於二層樓的裴憶情。

  黑紅大褂的男子微眯起他那雙眼眸,朝富貴比了一個請的手勢,像極了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

  「既然金剛奈何不了閣下,那便請吧!」

  就在玄甲男子遲疑之際,裴憶情竟是隻身朝塔內走了進去,沒有絲毫停留和戒備的想法。

  富貴朝後方呼喊出聲:「所有人不得輕舉妄動!即刻將此地狀況稟報大統領!不得有誤!」

  言語完畢後,他便提著手中戰刀行入塔身之內。

  可才等富貴步入門中,身後的門框就重新閉合,隨之一層樓的塔身再次轉動,入口就在北燕王先鋒軍面前再次消失。

  裴憶情隨手撫過身邊的器物,言語感嘆出聲。

  「不知是何人的醫術,能夠讓閣下保持現在這般模樣,將死不死,將活不活...」

  富貴冷聲說道:「你想說什麼?」

  裴憶情聞聲看去,雙眼與玄甲男子面具之下的血瞳對視起來。

  他出聲言語:「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只是這簡簡單單的八字入耳,卻讓玄甲男子瞬間變得痛不欲生,他雙手捶打起了自己的腦袋。

  他似是想扯下臉上的面具,想要摘下自己的頭甲,可無論他如何用力,都無法這些附著在身上的甲冑褪去。

  因為只要面具和頭甲稍稍離開肌膚半寸,他就會感受到全身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要是強行扯下,恐怕就會被「烈火」焚燒殆盡。

  富貴嘴中開始不停地嗚咽起來,痛苦、折磨、無奈...諸多情緒在他周身不停流轉,最後他停下了手中動作,雙眼看向了裴憶情所在的位置。

  後者開口出聲:「如今還無法徹底根治,只能將痛楚暫時延緩...切忌!待我行醫過後,不可強行將銀針逼出體外...」

  玄甲男子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後,確認塔外並無反攻的聲勢,這才回頭朝裴憶情方向點了點頭。

  黑紅大褂剛一挽起袖口,指縫間就已多出了三枚銀針,分別刺向了富貴脖頸、腋下、腰側位置。

  三道銀針剛剛入體,富貴就感受到了一陣陣冰寒,從那三處位置發散而出,最後席捲至周身各處。

  原本滾燙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變得像常人模樣。

  待到玄甲男子換氣數次,全身痛楚好似消散一空,再也沒了先前的折磨和痛楚。

  「我還需做什麼...」富貴言語出聲。

  裴憶情並未給出答案,他只是大袖一揮便「消散」在了樓內。

  在其消失的位置後方,顯露出了一條暗道,不知通往何處。

  很快暗道就重新閉合,倘若不是富貴親眼所見,是根本看不出暗道的位置的。

  此時此刻,塔外也響起了一道呼喊聲。

  「諸位隨我沖陣!必須把富貴給老子救出來!」

  「殺啊!!!」

  是北燕王大統領君飛羽的聲音,富貴抬手在自己面具上抹了一把,他環視一周將塔內物事看了個遍。

  最後,玄甲男子拖著戰刀將一樓的基座盡數砸毀,將那條暗道徹底掩埋住。

  等到君飛羽帶人將富貴解救而出時,塔身之內已無一處完好的物事,他對著眼前的玄甲男子欲言又止,但看著對方身上的異樣,只得安排富貴先行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