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東都城破戰天樞(四)

  當時在那破敗宅院當中,他們都是以那間密室里的桌椅進行趕製。

  此刻擺在弈劍山莊眾人眼前的,卻是火牛弩車的制式配件,任誰看了不是一臉震驚。

  在林滿六心中,他已將暗格藏匿的器物,儘可能地跟那金剛劃等號了。

  但這麼多的火牛配件擺在眼前,還是讓少年有些犯怵...

  畢竟如果卻邪將這些火牛全陣列裝完畢,並且投入到東都城防當中,此刻即便鎮東門城破,戰於外城的卻邪也不會太過受制於北燕王軍伍。

  林滿六出言道:」各位師兄弟們加快進度,看看泥沙當中還有多少,現在外面定是交戰正酣,我們還需儘快處理完此地事宜!「

  弈劍山莊一眾弟子應聲過後,便繼續加快了挖掘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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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莫快過了半柱香的時間,此處排水河道的泥沙被盡數清空,眾人身後的流水也隨之變得大了些。

  弈劍山莊眾人在這泥沙當中,陸續清理出了快十二個箱子,無一例外,箱內皆是火牛弩車的制式配件。

  林滿六看著這些帶不走的器物,心中開始盤算起跟花盡、無計兩人會合的時機。

  寧珂突然出聲道:「既是搬不走,他們也不要,不如先留在這裡,待到時機成熟再來此地找尋?」

  時機成熟嘛...

  那就需要等到李延鶴將軍他們攻破外城,行軍至此才能用得上這些器物了。

  林滿六點了點頭,應了一聲:「那便如此!」

  少年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甬道,因為挖掘泥沙的原因,原本堵塞的水流開始漸漸變大。

  如果選擇原路返回,恐會因為水流湍急的緣故,阻礙眾人逃遁的速度。

  但從此處出口走出,就會暴露在陽光之下,屆時如果遇到的不是顏夜一之流,極有可能就會陷入惡戰,甚至危及眾人性命。

  寧珂率先踏出一步,他沖身後的少年言語出聲。

  「先前本以為你有所改變了,結果真正遇事的時候,還是這般優柔寡斷...頭疼!隨我來!」

  林滿六看著白袍書生郎的背影,腦海里沒來由閃現起當時兩人分別的光景。

  那一次因為華宴安的步步緊逼,最後自己戰至力竭,是寧珂和陸清兩人一同出手,才得以從風雪大觀樓的圍困當中解脫。

  後來獨自南下時,又遇兵痞阻道,同樣是隱遁林間的寧珂出手解圍,自己才得以安然返回南地。

  而這一次的東都相逢,兩人因為所處陣營的歸屬問題,言語之上有過多次交鋒,誰也不耐煩讓著誰。

  可真要到了大事面前,寧珂還是會拿出屬於她的果敢,讓林滿六相信於她。

  很快,少年的身旁跟著響起一聲呼喊。

  「走吧,留在此處也無意義...」

  出聲之人是月寒枝,她言語完畢後便跟上了寧珂的步伐,一路向排水河道出口走去。

  聽到了兩人的決定,林滿六晃了晃腦袋,讓自己儘可能變得清醒些。

  的確,自己還是太過猶豫了...

  林滿六出聲喊道:「各位師兄弟們且隨我來,一同離開此地跟老騙子他們會合去!」

  少年的身後,再次響起弈劍山莊弟子們的齊聲回應。

  沒過多久,林滿六便帶著弈劍山莊弟子一同走出了排水河道,走在了東都靠近內城的一處隱蔽街巷當中。

  鎮東門方向不時傳來一些轟鳴聲響,隱約間還有人群的廝殺聲...

  林滿六輕聲說道:「我們儘快返回城西,與花盡、無計兩位師兄會合,恐怕不過多時鎮東門就會被北燕王軍伍突破。」

  寧珂朝鎮東門看了一眼,她開口問了一句。

  「昨夜你們提及的那個金剛,可能猜測出它的殺力如何?」

  林滿六將言別給自己的說法,言簡意賅地向寧珂複述了一遍。

  後者臉上神色變化數次,最後應聲說道:「那此次城東戰事,誰勝誰負還不好說,除非那卻邪...」

  林滿六開口打斷了她的發言,言語出聲道:「不要將河道會面的幾人,與明面上的卻邪混作一談,終究是不一樣...」

  寧珂嘆了一口氣,出聲回應眼前少年。

  「知道了、知道了,我們儘快返回城西便是!」

  ......

  在弈劍山莊眾人逃遁的反方向,此刻的鎮東門城牆,早已是殘垣斷壁。

  就連城門也已破敗不堪,只要再有一輪衝殺,鎮東門必破!

  北燕王軍伍的正前方,領軍之人既不是大統領君飛羽,也不是聯合南地聯軍的言別。

  而是那名被喚作「富貴」的玄甲男子,他高坐馬背之上,手中拖拽著一柄樸質戰刀。

  先前他已經帶人衝殺數輪,此刻看著即將倒塌的城門,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富貴高喝出聲:「東都城破在即...北燕王兒郎們,隨我直衝城門!」

  在其身後的北燕王將士,全數揚起手中兵刃,一聲聲嘶吼從他們嘴中傳出。

  殺殺殺——殺殺——殺——

  玄甲男子在呼喊聲中,提起了手中戰刀,他向鎮東門位置一刀揮斬而出!

  北燕王軍伍後方,頓時響徹起沖天震天的號角聲,這是總攻的聲音。

  嗡嗡嗡——嗡嗡——嗡——

  富貴率先御馬前沖,手中戰刀就那樣直挺挺地立在身前,根本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

  緊隨其後的北燕王將士,同樣跟他一般,義無反顧地向前衝去。

  在鎮東門城頭的炎陽兵卒,看著城下直衝而來的北燕王軍伍,內心比之先前更是膽寒。

  先前的數輪廝殺,早已讓他們精疲力盡,結果對面彷佛擁有無限的活力一般,半分喘息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負責駐守城頭的炎陽將領呼喊出聲:「放箭!!!放箭!!!不可讓叛軍突破鎮東門!!!」

  聽得指令的炎陽兵卒開始拉動手中弓弦,準備向城下進行羽箭攢射。

  可還未等他們開展第一輪箭雨攻勢,在對岸的北燕王駐軍當中,就飛躍起十數枚燃火的滾石。

  一時間,火光直衝天幕!

  在這些飛石的映照之下,富貴及其身後的北燕王將士,彷佛身披烈焰甲冑,手握燃火長矛。

  凡是近身的羽箭,好像都會被這些烈火侵蝕,最後燒成灰燼。

  根本無法對他們的前行,造成任何有效的阻滯...

  面對這般一往無前的先鋒軍,城頭之上的炎陽兵卒,他們又該如何去抵禦?

  隨著時間的飛逝,漸漸地開始有兵卒向後退去,不敢再拉弓指向那些北燕王將士。

  守城的炎陽將領注意到了這點,立即揮舞起自己的刀刃。

  他竭力嘶吼出聲:「再退一步者,死!都給我出箭...」

  他的話還沒說完,天幕之上突然砸下一顆飛石,正巧砸中了這麼炎陽將領。

  撲通一聲,整個人就被砸倒在地。

  在全身甲冑碎裂的同時,飛石上的烈火開始將他吞沒其中,沒過多久,這位原本還在發號施令的炎陽將領,便就此隕命當場。

  看著守城將領斃命眼前,鎮東門們上的炎陽兵卒更是再無戰意可言,所有人開始朝城頭兩側逃離。

  不過幾息的功夫,就再無一人出箭攔阻富貴等人前進。

  玄晶男子奔襲至城門面前,他先是將手中韁繩一扯,使得座下馬匹前腳高舉於頂。

  隨後他以手中戰刀一記斬出,直直劈向了鎮東門的城門之上。

  倘若林滿六等人又或是鎮北營將士看到這一幕,定會驚撥出聲。

  富貴所處這一刀,不就是鎮北營拖刀術中的第三刀——崑岡碎嘛?!

  龍蛇走,碎崑岡!

  這鎮北營當中的搏命戰法,在玄甲男子手中顯現得淋漓盡致,好像他便是出自那鎮北營一樣。

  鎮東門的城門本就臨近崩壞,而這一刀崑岡碎,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下一刻,整個城門瞬間坍塌在地,北燕王軍伍之前,再無任何阻道之物。

  喚作「富貴」的玄甲男子嘶吼出聲:「鎮東門已破,隨我入城討賊!!!」

  先是在其身後的北燕王將士呼喊出聲:「殺啊!!!殺!殺!殺!」

  緊接著,便是在他們後方,開始整軍前行的北燕王所屬,不論是誰在前行過程中,口中都在呼喊這一個「殺」字。

  僅僅是這麼一個字,傳入那些守城兵卒耳中時,皆是心弦崩斷,肝膽欲裂之感。

  他們心中開始膽怯,開始逃避...

  誰也敵不過這些北燕王軍伍,根本都無法抵禦他們的攻勢,鎮東門換作誰來,都會城破的!

  反觀北燕王軍伍一側,玄甲男子第一個人行入東都城中。

  面具之下的猩紅雙眼,將城內事物都看一遍,最後將目光鎖定在了一處宅院位置。

  從他所站的位置來看,已經可以隱約看清那座喚作「金剛」的塔身了。

  先前言別返回南地駐軍營地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將訊息傳到了北燕王軍營當中。

  君飛羽在得知訊息以後,很快就調整了北燕王軍隊部署,把一直沒有投入到戰陣的富貴,換到了攻城先鋒軍當中。

  並且還加派了人手,開始準備鎮東門總攻事宜,並且在南地駐軍營地傳來訊息後,君飛羽又提前的攻城計劃,讓北燕王所屬儘快衝擊鎮東門。

  到了此刻破城之時,作為率領攻城先鋒軍的富貴,就要開始著手應對那座「金剛」了。

  玄甲男子提刀指向金剛所處的院落,他仰頭呼喊一聲。

  「稍後將那器物毀了之後,便直衝內城所在!」

  「得令!」

  在城頭之上滿地逃竄的炎陽兵卒,看著北燕王將士一往無前,朝「金剛」直衝而去的行為,他們眼神之中滿是不解。

  這些人難道都不怕死的嘛!?

  ......

  鎮東門城破的訊息,傳的很快。

  不管是屯兵南門城樓外的李延鶴等人,還是東都內城當中,都已陸續收到了訊息。

  此刻東都內城天樞之下,李成摶聽著城破訊息,臉上都快陰沉地滴出水來。

  他看向一旁高坐主位的雲亦塵,冷聲發問。

  「雲亦塵,你最好能保證...叛軍當真能夠死在外城,如若東都失陷,你我都得死在這裡!」

  雲亦塵並沒有直接回應不遠處的御前公公,他先是看了眼來回忙活的卻邪幫眾,接著又看了一眼東面揚起的煙塵。

  直到李成摶咬緊牙關時,雲亦塵才側頭看向了他。

  「李大人無需著急,城破一事只為誘敵,待到叛軍以為大勝之時,就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李成摶言道:「最好是如此!」

  早於幾日前,李成摶就發現陸續有兵卒從北門秘密出城。

  在不增援鎮東門的情況下,還要這般作為,李成摶只能認為雲亦塵的確有禦敵之策。

  並且此策,確確實實需要叛軍攻入東都外城...

  很快,又有軍情探子前沖至天樞下方,在李成摶和雲亦塵兩人抱拳行禮。

  李成摶本就怒火中燒,此刻也不在意這些人的禮節了。

  他沖軍情探子發問出聲:「可是又有外城訊息了...鎮東門那一側的叛軍行進路線如何?」

  軍情探子抬眼看了一下雲亦塵,見後者點了點頭,這才言語出聲。

  「報!是南門城樓的訊息...並非鎮東門...」

  李成摶一聽到」南門城樓「四字,臉上的表情隨之一僵,他整個人彷佛化作了一尊石像。

  他強行壓制心中怒火,朝軍情探子一字一句的問道。

  「南門城樓一側,又如何了?」

  軍情探子言語出聲:「是那李延鶴帶著騎兵強攻永橋大道,同時廣陽、開陽門兩側,也有叛軍侵襲...恐怕不過半個時辰,南門城樓也會被叛軍攻陷...」

  聽到這裡,李成摶險些就要張口罵娘,他壓著性子轉身看向了雲亦塵。

  結果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這位卻邪八將之首,只是朝他擺了擺手,就開始閉目養神了。

  雲亦塵搖晃著自己的腦袋,輕聲說了一句:「預料之中,還望李大人靜心等待...」

  李成摶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意,他將手中拂塵直接摔在地上,轉身便拂袖而去。

  「好一個預料之中...雲亦塵...你之後最好給咱家一個好點的交代!」

  一直站立於雲亦塵身側,但卻從未言語的蒼玄同,看著已經走遠的李成摶,又看了看地上的拂塵。

  他低聲言語了一句:「怎就捨得這麼糟蹋了呢...可惜啊...」

  雲亦塵在旁接話道:「玄同你自個撿起來用,不就行了?」

  蒼玄同白了一眼,出聲回應道:「閹人所用之物,我等純陽之體,用不得...用不得...」

  已經走遠的李成摶,不知怎麼的身形向前一晃,險些就摔了個狗吃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