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劍名秋渡沉舟畔

  正當林滿六陷入沉思的時候,屋內的葉當聽、白梓二人像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一併推門而出。

  結合方才依稀聽到的聲響,再看著此時院中少年的糗樣。

  白梓讚許出聲:「林師弟劍術日益精進啊...」

  葉當聽應聲說道:「確實,林大俠武功進步神速,有些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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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著兩人的反話,林滿六隻是撇了撇嘴,懶得回懟過去。

  少年蹲坐在地,雙指保持著先前模樣,繼續在身前比劃,可那黃衫老騙子偏就硬湊了過來。

  林滿六白了其一眼,就準備起身離去。

  葉當聽趕忙咳嗽兩聲:「咳咳...我這有些上乘劍招,還是可以給林大俠參考參考的...」

  不等老騙子說完,少年頭也不回地喊了兩聲:「不學!」

  「哎,蹬鼻子上臉了不是?」

  葉當聽說話的同時,一腳便朝林滿六屁股踹去,卻被後者輕鬆躲過。

  見招拆招,不過如此。

  看著這一幕,弈劍山莊的弟子們皆是鬨笑不已,他們這位二莊主每逢吃癟,幾乎都栽在了這位林師弟手上。

  這應是那所謂的壓勝吧?

  一腳踹空的黃衫老騙子,看著眼前少年咬牙切齒,像是可以將其生吞一般。

  林滿六衝他扮了個鬼臉,不時發出「略、略、略...」的聲響。

  白梓會心一笑,轉身看向那群弈劍山莊弟子。

  「諸位弈劍山莊的師弟師妹,可想品鑑一番金烏門的刀法?」

  此言一出,立即有名弟子率先呼喊出聲:「白師兄!我想!!」

  白梓應聲說道:「可以!」

  葉當聽在其身後輕聲一句:「謝過白兄!」

  白梓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作別,就朝小院中的弈劍山莊弟子行去。

  而葉當聽、林滿六兩人,便朝一處偏院走去。

  先前在眾弟子面前,他們倆不論是誰,都沒有將習劍一事言明,或是做得太過刻意。

  並不是為了有意遮掩、隱藏,只是不願其他弟子多想。

  畢竟對於一些單獨傳授或是刻意指點,難免會遭人猜忌。

  到了僻靜院落,都不用老騙子發話,少年就尋著先前的感覺出劍。

  葉當聽看了四五遍後,出聲說道:「是不是覺得很熟悉?」

  林滿六出劍沒有停止,換了一口氣出聲道:「跟先前兩劍差不多!」

  「那就對了,還記得我當時怎麼說的?」

  少年回想起了,先前兩次傳授春山竹浪涌、夏炎斑駁影時的情景。

  因為這兩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不是所謂的劍術劍招。

  算是基於那本《山水養劍訣》,演化而出的一種出劍妙法?

  看著少年沉思模樣,葉當聽便開口出聲,助他回想起來。

  「山水養劍訣,依照四季分四境,前兩境均是由我提點,你尋其規律入門...」

  「如今算是你自行摸到了秋境門檻,還算不錯!」

  林滿六停下出劍,好奇出聲:「是不是只要再入冬境,就算是學完了?」

  「你要這麼覺得,咱這小冊子是不是有些掉價了?」葉當聽沒好氣的說道。

  「也對...」

  「林大俠只管練你的劍,聽我說道完!」

  少年只得繼續摸索先前出劍的感覺,聽著不遠處老騙子繼續言語。

  「以我而言,要將四境走過一遍,才算是山水養劍訣正式入門,往後便是要將每一境打的紮實...」

  「還記得那日月寒枝走時,我怎麼說你的?」

  春境未至,便逆行冬末...

  看到了少年臉上的沉思,葉當聽有些嘚瑟。

  「也不用氣餒,如今可是你自己摸到的門檻,有想過實際對劍過招時,此劍有何用嘛?」

  林滿六將手中長劍遞出,身形跟著一同先前傾去。

  短暫凝滯一瞬後,又是一步踏出,接著身形擰轉又一劍遞出!

  葉當聽先是「咦」了一聲,接著笑言出聲:「還從那裡學了一手『罡步踏斗』,倒是有那麼兩三分像吧?」

  是那日杭州城中,少年遭到卻邪之人伏擊時,見那人踏出的奇非同步伐,此時被他與這一劍相結合。

  林滿六演練數遍之後,停下了身形,看向了葉當聽。

  就像是考生,等到考官的點評。

  葉當聽滿意地點了點頭,出聲道:「沿用了鑄劍峰劍勢,再將那手罡步融入其中,以此遞劍事半功倍!」

  見少年沒有答話,又接上了一句。

  「像那麼回事!」

  林滿六如釋重負,撥出一口氣。

  「這樣就可以了!」

  而後,便是少年繼續開始習劍,老騙子在一旁觀看。

  對於出劍時,一些動作進行調整,以及手臂與軀幹間的開合等等,都與少年說教了一番。

  換做是以往,葉當聽自然是會上前親自持劍指點一番的,但如今連握個筷子都費勁,只得在一旁下些口舌功夫了。

  冬雪天裡的時間,總覺得要過得快些。

  不知不覺,天就快黑了下去。

  葉當聽出聲喊道:「今日便到這吧,早些休息,反正最近這段時日有得是時間!」

  老騙子說完也不看少年,往裡裹了裹自己的袍子,就轉身離開。

  林滿六對於自己,定是會下狠功夫的。

  今日摸索到了這一手劍法妙招,往後定會勤加苦練,將之融會貫通。

  他葉當聽何須擔心這些水磨工夫?

  可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側院正中的少年收劍歸鞘,一路朝他位置跑來。

  林滿六搓了搓手,出聲問道:「哎,老騙子!」

  葉當聽接話道:「講!」

  少年再次變成了好奇寶寶,開始發問出聲。

  「既然有春山竹浪涌、夏炎斑駁影,是不是秋、冬自然也有其妙法所在?」

  可這一問,卻是遭到了葉當聽乾脆利落的回答。

  「沒有!」

  林滿六再問:「額...當真沒有?」

  「我說沒有!」

  聽著老騙子又一次的重複出聲,少年這才止住了發問的意思。

  「那我繼續練劍去了...」林滿六言語出聲。

  葉當聽沒有管他,繼續向自己屋子位置行去。

  等到他推開屋門,發現一襲黑衣早已坐在桌案前。

  看著她一隻手托住香腮,雙眼微閉,像是睡著了?

  葉當聽想去拿件厚實些的袍子給其蓋上,還未行出兩步,桌案前的人醒了。

  十一發問出聲:「教滿六教得怎麼樣?」

  「沒教他...那小子比我厲害多了,往後說不定能夠走得更遠!」葉當聽笑言答道。

  十一再次發問:「往後那山水養劍訣,就全憑滿六自學了?」

  葉當聽點點頭,出聲道:「其實也可以,只有自己一步步腳踏實地走出來的山水風光,才能融匯於心!」

  就好比今日少年的最後一問,當真沒有嘛?

  當然是有的,不過那是他葉當聽行過的路,相較於少年自己的路,可能不太適合。

  習劍之人,終將是要有屬於自己的劍術劍招的。

  一味地模仿別人,或是接受別人所傳,終究不是自己的。

  過往江湖中,曾有傳聞道:

  有一劍術平庸之輩,對招對劍連一些小門小派弟子都敵不過。

  但他卻出劍不停,迎戰不止。

  每一次與人比劍,皆是敗北。

  但其用劍如痴,習劍如狂,即便屢戰屢敗,依舊不斷砥礪自身劍術。

  十年磨一劍,最終在一次對決之中,需分生死。

  其身死之前,遞出的那最後一劍。

  屬於他自己的一劍!

  竟能讓對敵之人驚駭萬分,即便成功避讓,也受其重創,甚至險些死於他之劍下。

  這位劍術平庸之人,再遞出那一劍後,就如那枯藤朽木一樣,便沒了生機。

  故事的最後,他依舊是一個外人都記不住名字的平庸之人。

  但他手中那一劍,卻不再平庸。

  唯有以自身感悟所化,即便只是向前輕輕點劍一下,那也是自己的劍術劍招。

  ......

  時間一晃,足足快過了半月有餘。

  在這個得以休養生息的時日裡,不光弈劍山莊和尋寒山,或是風雪大觀樓,都無任何動靜。

  這片南地江湖似乎都安靜了下來,沒有一點風浪...

  但這樣的風平浪靜,是否也在預示著什麼?

  葉當聽這些時日,每次去偏院閒逛時,總能看見一人習劍的林滿六。

  不管嘴裡是想指導一番,又或是想要出言嘲諷一下,他都要上前一試。

  可那少年...竟是會特意忽略一些難聽的話語?

  若是指導以及一些提議的話語,全數聽入耳中,下一次出劍比先前更好更加紮實。

  而嘲諷、陰損的話語,渾然不能入其耳中。

  次數多了,葉當聽便不再打趣少年,只顧著掰正少年出劍動作。

  直到一天下午,林滿六終於累了,依著廊道盤腿而坐。

  葉當聽就也學著少年模樣,坐在了其身側。

  想著總是要給孩子些糖吃的,老騙子便隨口誇讚到。

  「這半月多來,確實把底子打得紮實了些...」

  林滿六卻是應了一句:「還不夠!」

  葉當聽想起了什麼,咳嗽出聲:「別太有負擔,年紀輕輕的想那麼多作甚?」

  少年將手中的制式長劍立在面前,看著劍身上映出的模糊身影。

  是他自己的模樣,他還不夠滿意。

  葉當聽拿他沒招,只得出聲說道:「呃...換個話題,你這一劍有啥說法?」

  林滿六瞟了身旁的老騙子一眼,又重新看回了那劍身。

  「此劍既是初入秋境所悟,那便劍名...秋渡沉舟畔!」

  葉當聽剛要誇讚,這半瓶晃蕩的雖然厲害,但也能抖出些墨水來的嘛!

  可他話還未說出口,突然意識到,合著我是那沉舟了唄?

  「林大俠,牛!」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