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漫漫風雪夜歸人

  院門忽聞車轅響,漫漫風雪夜歸人。

  與鄭拴等人林中告別後,林滿六等人便駕馭馬車,繼續朝杭州方向趕去。

  直至夜幕籠罩天際,都未曾停歇休息,一路上前方馬車中的嬉鬧聲,比起先前都少了許多。

  因為眾人都明白,弈劍山莊可能要出事了...

  或許是林滿六太心急了些,也有可能是入冬後,馬匹實在難耐嚴寒。

  前後兩架馬車的馬匹,都開始有些腳力虛浮,幾次山道蜿蜒時,都將車駕顛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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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小黃的一聲嘶鳴,似是驚醒了那慌神的少年,他抬頭看向天際。

  冰輪騰轉雲霧遮...

  月寒枝遞出了關切的眼光,看著那駕車之人,想要言語且沒有說出口。

  沈傾裴見狀,便開口說道:「可要休息片刻?」

  林滿六側頭看了看車內三人,接著便抬手朝向車外,先後丟擲了兩枚石子。

  這是他們行路時,準備停車歇息的訊號。

  聞訊後的舟墨,便跟在少年車後,一同尋了處樹下停車歇息。

  半日的奔波,終於能歇息的馬兒,不時踢了踢自個的馬鐙,像是累壞了一樣。

  幾匹馬中,最為瘦弱的小黃,反應最為強烈,不時還要鼻息幾聲,而後便把身旁的草葉咀嚼殆盡。

  同行的六人,各自尋了處空地歇息,年輕道士則是車中終於沒人了,他整個人半截身子躺進了馬車裡。

  林滿六從包袱中,拿出了些乾糧分發給眾人,而後便依著棵樹開始歇息。

  月寒枝拿著先前少年遞過來的烙餅,走了過來,在少年身側也蹲坐下來。

  藍衣女子率先開口:「是因先前鄭拴口中的訊息?」

  少年看向了身側的女子,點頭嗯了一聲。

  「到底還是年紀小了些,先前讓你信我別干著急?這會又開始了?」月寒枝埋怨出聲。

  林滿六沒有直接接話,只是將環住的莊內佩劍,抱得更緊了些。

  「自南疆歸來後,我以為我不會怕這些事情了,但從老騙子出事開始,我還是會怕...」

  「從來沒有人,什麼都不會怕的,心中都會有膽怯、懼怕的事情,你又何必多想?」

  林滿六抬頭看向樹林上空的黑夜,此時的天地像被拘束在了這片林間。

  「如今屠惡門不見蹤跡,山莊又深陷虎狼環伺之境,背地裡還恐會被那卻邪陰上一手...」

  月寒枝聽著少年的語氣,像是要開始講他們那些憂心之事了,立即在少年身前晃了晃手。

  「停!好心安慰你,不是聽你絮絮叨叨的,白天那個教化別人的林大俠哪去了?」

  說完後的月寒枝,還給沖林滿六比了個仰慕的表情。

  看著心裡喜歡的姑娘,用雙手在自己兩腮上戳了戳,看上去年紀比他還要小些。

  如此一來,少年的擔憂就被藍衣女子打斷了,只得回想起了驛站前後的事情。

  林滿六有些害羞地言語道:「當時全是腦袋一熱,想起來了墨先生講過的些道理,才如此行事...」

  還不等少年講完,月寒枝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上。

  隨後她便正色說道:「那滿嘴道理的人是不是你林滿六,別人崇敬的是不是你,他們是不是被你言語過後醒悟的?」

  看著態度急轉的月寒枝,先前還是那仰慕自己的鄰家妹妹,突然又變回姐姐了,林滿六的心情好了很多。

  「那我林滿六,還是有些本事咯?」少年發笑出聲。

  月寒枝也跟著笑了起來,將手中的烙餅掰成兩半,遞了一塊給林滿六。

  「那有些本事的林滿六,幫我吃半塊?」月寒枝笑言出聲。

  少年接過烙餅,便直接送入嘴中,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藍衣女子見狀,眉目一挑,小嘴便嘟了起來。

  「林滿六,你吃的這麼快,就是不想跟我一起吃唄!」

  少年在她言語的過程中,愣是直接把烙餅全數吃完下肚了。

  林滿六急忙出言解釋:「先前在驛站的時候,都沒怎麼吃...」

  月寒枝腦袋裡回想了一番,好像確實是如此。

  不等她找個台階下,就看到少年從身後又摸出來了個烙餅!

  「我還有一塊...」

  「你自己吃!夜裡撐死你!」

  兩人的聲響,其實已經儘可能的壓低了些,但奈何同行之人,那個不是習武之人。

  這聽聲辨位之法,自然熟能生巧,想聽不見都不行啊。

  不遠處的蘇眠暖與青嵐各自依著棵樹...

  男子正雙手捧起地上的雪,擦拭膝間的兩柄短槍。

  蘇眠暖斜眼看向林滿六、月寒枝兩人,過了會才長舒一氣出口。

  「如今的世道...變得這般快,你眼中的他,當真能適應當下或是以後?」

  青嵐停下了手頭之事,跟著愛妻一同看向了少年方向。

  「江湖之興盛,自是待新書,這樣的小輩才是往後的主流所在,不會因為我們這些攔路虎半路夭折的!」

  他說完後,目光從林滿六身上移過,先是看了看月寒枝,而後又看向了沈傾裴,最後側頭看向了那馬車之中。

  此行南下六人,除卻他與髮妻蘇眠暖,皆是入世沒多久的新秀之才。

  ......

  十二月六日,年關將近,大雪至。

  北上半月有餘的林滿六、舟墨二人終於返回了杭州地界。

  這幾日的奔波,遠沒有驛站那日著急趕路來的勞累。

  南下的路途上,少年儘可能的沿著村鎮而行。

  只要遇到人多的鎮子,或是湊巧遇上趕集的村子,便分人前去探尋近期有關弈劍山莊的訊息。

  從打探到的訊息中,少年也安心了許多。

  確實如鄭拴所言,如今的弈劍山莊名聲一落千丈,是繼風雪大觀樓後,又一個被口誅筆伐的門派。

  特別是對於老騙子的叫罵聲,最是響亮。

  先說是暗使陰招的偽君子,後又說是擾亂江湖安定的真小人。

  總之不管前後有多矛盾的言語,只要是罵葉當聽的,都會變得合理,變得眾人認同。

  林滿六對此,也只能跟著罵上一句,老騙子活該!

  但這些零零散散的訊息中,有一條讓眾人都有些留意。

  便是關於尋寒山的訊息...

  這尋寒山昔日地位,雖是不及風雪大觀樓,但也僅次於鑄劍峰、問劍湖兩派。

  比南疆參星觀矮上一頭,也只是因為南疆一帶,確實沒有太過出彩的門派,全被參星觀一家吞了罷了。

  可如今風雪大觀樓兩度易手,鑄劍峰、參星觀兩派頹勢盡顯,而剛剛興起的弈劍山莊名聲更是發爛發臭。

  當下的江湖,位居天地盟首位的問劍湖,不知為何?就突然不作為了。

  此番情形下,那便是這尋寒山,要開始悄然異動了!

  在弈劍山莊名聲漸損的情況下,尋寒山首席長老——展鏗,獨自一人出面指正,弈劍山莊連同那風雪大觀樓一同倒戈了。

  這幾日趕路的過程中,行至和州城時,林滿六特地入城,尋了處酒樓打探訊息。

  大致知曉了,從那展鏗起勢開始,前前後後快有四家小門派,響應了尋寒山的號召。

  如今都快逼近杭州附近,但遲遲未有動作。

  似是在等待尋寒山先行出手...

  少年想來也是如此,沒了帶頭起勢的將領,那些跟著衝殺的兵卒,怎會先動呢?

  林滿六正駕馭著馬車,身後的車廂里,傳出了月寒枝的聲響。

  「暖姨,約莫天黑之前,便能入城了!」

  蘇眠暖聞聲後,便開啟了車窗,看向了道路兩旁的銀杏。

  秋時已過,金燦的銀杏早已不見,霜雪打在了枝頭,獨獨剩下幾片枯葉,還立在樹幹之上。

  「我也是許久...未能來此江南水鄉了!」蘇眠暖感嘆出聲。

  月寒枝出言發問道:」先前聽滿六說,是還未出劍門時,就遇到的青叔,當時暖姨你們二人已經南下,為何此次會想著北上呢?「

  蘇眠暖收回了遠眺的目光,伸手就把月寒枝的雙手抓入了懷中。

  「還不是那些男人,心裡總是裝著整片天下,我想閒雲野鶴、優哉游哉...結果他說還未到時候!」

  聽著蘇眠暖的埋怨,沈傾裴也來了興致。

  「可不是嘛,總是覺得自己能頂起片天來!」

  月寒枝聞聲後,就歪頭看向對桌的紅衣女子,漸漸地笑了起來,但是並未言語出聲。

  沈傾裴有些疑惑:「寒枝妹妹,這般看著我作甚?」

  可月寒枝,就是在那發笑,依舊不言語。

  被這樣看著,沈傾裴臉頰有些微微泛紅,立即側了頭看向馬車角落。

  蘇眠暖打趣出聲:「看來我們的傾裴啊,也藏了男人...」

  月寒枝正準備跟著暖姨一同出聲,可聽到了這個「藏」字,立即反應過來,是連著她一起說了!

  她趕忙收住了嘴,眼神慌張地瞟向了那駕車的少年。

  蘇眠暖看著車內兩人反應,不禁開始搖頭髮笑,心裡念叨著,都是些傻姑娘喲。

  又是月明星稀時,鴉鵲躲藏在林間樹下,以禦寒冷。

  少年看著逐漸出現在眼前的杭州城頭,雙手不禁將韁繩握緊了些。

  小黃像是也察覺到了即將歸家,先前遲緩的步伐也跟著加快了幾分。

  不過還未等林滿六將整座杭州城收入眼中時,便看到街道的盡頭,出現了數騎身影。

  為首高坐馬背的是一名女子,正是季汀師姐。

  少年走近之後,趕忙從馬車上躍下,朝季汀拱手行禮。

  「林師弟一路辛苦,此時城門閉,你們隨我來!」季汀出言說道。

  林滿六應了一聲,便繼續上馬駕車,跟隨著季汀等人朝杭州城外的一處驛站走去。

  「此處是由山莊經營的,先前路上便收到莊內弟子傳信,說你們南歸了,沒成想會如此之快!」季汀御馬在側,感慨出聲。

  御馬少年笑言道:「還是多虧了師姐們的關心,才能如此順利!」

  「怎麼出去一趟,嘴還甜了不少?」季汀察覺出了少年的異樣,立即打趣出聲。

  少年正想著,尋些理由解釋。

  突然看到前方院門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