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客棧三樓,似是因為客棧占地極廣的緣故,掌柜口中的天字房竟是由大廳和臥房等拼湊在一起的豪華房間。
吃過一迭醬牛肉,喝過一小壺客棧自釀的美酒後,近些日子連番戰鬥留下的疲憊感似是一齊湧上了姬皓心頭。
收好身旁的風高劍,姬皓伸了個懶腰,旋即難得的癱倒在客棧內舒服的木床上呼呼大睡。
人在睡覺的時候,時間往往過得格外的快,而這一點對武者亦然。
從入屍骨域的清晨到姬皓酣睡醒來,天色已然有些昏黃,夕陽西下殘留的最後一點晚霞在天邊倔強地散發著迷人的暮色。
而太平客棧之內,姬皓卻是將風高劍再次背在身後,旋即戴上那頂黑色斗笠,推開房門向著客棧一樓走去。
「今夜子時枯木境便會開啟,不知道這次入秘境,東域又會誕生多少涅槃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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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紅木樓梯方才走到二樓,太平客棧一樓大廳之內,酒客借著酒精喧囂數倍的議論聲便已然傳至姬皓耳畔。
「枯木境內機緣無數,只是可惜了屍骨域對其終究沒有掌控權,每年子時開啟秘境,卻只能將進入秘境的第一批名額交給東域三大勢力,不得不說這對屍骨域的散修而言實在是一種遺憾。」
緊接著第一道略微激動的聲音過後,卻是一道稍有些不甘的嘆氣聲響起。
「沒辦法,雖說屍骨域名義上不歸屬三大勢力任何一方,但明眼人都明白,這地方的那幾家頂級勢力,終歸跟三大勢力有著太多不清不楚的聯繫。」
隨著姬皓自客棧三樓走到一樓,客棧大廳因為枯木境而自天南海北趕到屍骨域的各方來客,紛紛借著幾分空氣中瀰漫的酒意,朗聲議論道。
「小二,一壺好酒,一迭醬牛肉。」
距離枯木境的開啟還有幾個時辰,似是客棧內的交談使得姬皓頗感興趣,依舊以斗笠遮掩面貌的少年隨意地挑選了一條條凳,大大咧咧地坐在上面對著客棧小二吩咐道。
「好的,爺,馬上就到。」
客棧一樓雖是喧鬧四起,但精明的小二似是總能從這冗雜的聲音中聽到自己最需要的信息。
姬皓話落,身著一身青衫的客棧小二立刻以肩頭白布擦了擦手,旋即應聲笑道。
「這位兄弟,看樣子年齡不是很大,此行也是為了去枯木境?」
因為太平客棧在屍骨域這一塊「一家獨大」,所以正值天色轉暗的進食時分,客棧一樓已是人聲鼎沸。
姬皓坐上的條凳一旁,木桌的對面已然有著一位約莫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落座。
隨著姬皓開口說話,中年男子輕輕酌了一口身前烈酒,旋即眸子微微眯起,衝著姬皓笑道。
「自然,此番來屍骨域的人,又有幾人不是奔著枯木境而來?」
聞言,姬皓卻是灑脫一笑,絲毫不做隱瞞的答道。
「兄弟爽快,枯木境內機緣無數,但危險也不少,不知兄弟是否有所準備?」
姬皓話落,中年男子臉上陡然露出幾分不清不楚的笑意,旋即再次詢問道。
「這位大哥此話問的未免太過唐突了,枯木境的事情在五域流傳已久,入秘境之人自然都有些準備,閣下問我這些話,莫不是想要奪走在下的一些準備?」
中年男子話落,斗笠之下姬皓眸中卻是陡然泛起幾分危險的弧度。
自身前小二方才送來的酒壺中倒出一杯清酒,酒香撲鼻,姬皓卻是語氣稍顯冷冽的說道。
「兄弟誤會了,在下姓白名毅,只是東域一介小小散修,此番來屍骨域亦是為枯木境而來。
但兄弟也知道,枯木境中枯木逢春,想要逢春就得先通過秘境一開始的枯木林這枯木境中危險無數,往往每次枯木境開啟都能攔下九成探險者。
所以我也只是想找兩個同行之人,畢竟枯木境內的機緣爭奪還是看命,而這枯木林卻是看人。」
聞言,中年男子自是明白姬皓誤會了自己的意思,舉起酒杯示意自己自罰一杯,中年男子卻是頗有些無奈地低聲笑道。
「白兄的意思是說,想要和在下合作,一起闖過枯木林?」
白毅話落,姬皓隱藏於斗笠之下的眸子微微一動,卻是有些意動的笑道。
「正是,我觀閣下舉動,此行恐怕也是一人,枯木林內你我合作總比一人闖關來的安全不少。」
聞言,白毅放下手中的酒杯,眉眼含笑的正色道。
「白兄說的的確在理,只是枯木林內雖然危險不少,但你我二人素未謀面,白兄境界又比我高上幾分,在下與白兄合作恐怕不見得一定就安全吧?」
聽聞白毅所言,姬皓亦是張口飲下一口清酒,旋即語氣頗有些玩味的笑道。
「哈哈,兄弟大可不必有如此顧慮,枯木境分枯木林和逢春陵兩處。
枯木林內只有妖獸靈材之類,這些東西對尋常武者而言的確有幾分吸引力,但對進入枯木境的武者而言,卻遠沒有安然離開枯木林後,那一方人人嚮往的傳承眾多的逢春陵來的動人心弦。
白某既然認了兄弟這個朋友,入枯木境後便敢立誓,林內各種靈材白毅分毫不取,所有靈材全部贈給你,而白毅只需要穿過那片林子,去往逢春陵。」
姬皓話落,白毅眸中笑意頓時盡數收斂,旋即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後,這才沉聲答道。
聞言,姬皓捻起桌上的酒杯,難得的有些沉默。
與對枯木境早有了解的白毅這類人不同,因為姬皓剛出不歸山的緣故,所以對這東域最為盛大的秘境完全沒有任何實際上的認知。
除開姬家祖地書閣當中寥寥幾筆的記載外,姬皓就連枯木境將要開啟的消息都是在落楓城的追殺中意外得知,更遑論這關於枯木林和逢春陵的記載。
所以在白毅這位對枯木境明顯了解不少的人提出同行後,尤其是其願意不取分毫枯木林內靈材的情況下,一向都是獨行的姬皓自然就有幾分猶豫,畢竟那所謂攔下每年九成入境武者的枯木林,絕非善地。
「掌柜的,來幾壇最好的酒,上幾斤最好的肉。」
然而,就在姬皓正在猶豫要不要答應白毅的提議時,一道頗為熟悉的聲音卻突然自太平客棧門口傳來。
「白兄,大家都說屍骨域內的大勢力都與東域三大勢力有著不清不楚的關係,不只白兄可知道太平客棧背後站著的是哪家?」
聽到這聲音的剎那,頭戴斗笠的姬皓陡然轉過身子,眸中滿含厲芒的瞥了方才走進太平客棧的七人一眼,旋即向著白毅低聲問道。
「東域三大勢力在屍骨域暗手不少,大部分暗手也隱藏的極深,但太平客棧悄悄不在此列,若是白某沒有記錯,太平客棧背後的那位姓姬,這也是為何掌柜的敢說此地無人敢滋生事端的底氣。」
聞言,正等候著姬皓答話的白毅眸中明顯泛起幾分詫異,似是疑惑姬皓為何對這個問題感興趣。
但見得姬皓身上方才陡然一閃而逝的殺氣,白毅心頭微動,卻是若有所思的答道。
「姓姬嗎?」
聞言,姬皓眸子微微一眯,卻是輕聲呢喃後,再次轉身看向方才入太平客棧的七位年輕武者。
或許正是應了那句冤家路窄,又或許是自北邊進入屍骨域唯有這一家客棧,好巧不巧的,姬皓又和虛荒門的衛決等人碰面了。
眸子依次掃過衛決身旁其餘六人,確認落楓城的開脈境武者並未跟隨他們一起進入屍骨域,七人中只有衛決一個開脈境後,姬皓陡然伸手握住了身後那把劍。
當那隻手碰到風高劍的劍柄,太平客棧,不再太平。
客棧不小,但因為此時酒客太多,所以衛決等人在與客棧掌柜招呼兩聲後,只好轉身向著客棧邊緣的兩張木桌走去。
而那兩張木桌的方向,恰好便是姬皓所在的方向。
因為屍骨域的混亂,所以來此進入枯木境的武者,斗笠蒙面的並不在少數,哪怕是太平客棧此時的一樓,連同姬皓在內遮掩著身份的也不下雙手之數。
所以,當衛決等人一路朝著姬皓所在的方向走來時,沒有人發現隱藏著殺機的姬皓有何異樣。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姬皓仍舊右手扶住身後風高劍柄,左手拿著酒杯作勢飲酒。
但當那一行七人走到姬皓身後一丈之地,姬皓左手酒杯卻是陡然放下,而其右手,劍已出鞘。
以填海境襲殺開脈境,本就是一場逆伐,所以姬皓所能做的唯有這一劍不就留餘力。
風高劍四尺劍身出現的剎那,姬皓手臂之上陡然繚繞起肉眼可見的紅芒,而其掌中風高劍,更是在浮生燼的加持下,咆哮出一聲近乎刺耳的錚錚劍鳴。
一丈之地,是為穿楊。
自持虛荒門公子氣度,衛決此次入屍骨域,竟是攜帶了一枚儲物戒指。那把大戟沒有背在其身後,取而代之的是衛決手中一把緩緩搖動的摺扇。
姬皓遮掩已久的殺機突然爆發,竟是使得其身旁三尺都縈繞著一股殺伐氣息。
因為太平客棧的名號,所以衛決根本沒有想到有人敢在此處對自己出劍,更不會想到出劍的人會是那個被虛荒門追殺了數百里的風流小劍客。
所以這一劍他來不及抵擋。
而那個小劍客姓姬,與太平客棧背後的人一樣的姬,所以這一劍客棧的主人也不會抵擋。
於是,那把裹挾著濃郁紅芒,四尺銀白劍身又散發著淡淡冷光的長劍,就這樣在太平客棧內大部分人驚訝的眼神中,刺在了衛決的胸膛。
而後響起金石相碰的錚鳴聲,撞飛木桌條凳的碰撞聲,虛荒門弟子的怒罵聲,客棧內酒客倒吸冷氣的聲音,以及衛決噴出一大口鮮血的殺戮聲。
還有,一道溫和的訊問聲。
「姬家,駐屍骨域血令衛地暗,敢問公子有何吩咐?」
「攔下他們,然後,靜靜地看一場殺戮的盛宴。」
溫和的訊問話語落下,出現在姬皓身前的卻是一位渾身裹在黑袍中的男子。
姬皓沒有讓這位姬家血令衛出手,而是握劍緩緩走向已然從一地狼藉中站起來的衛決,兀自輕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