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石道之上,伴隨著姬皓手中長逾四尺的風高劍插入中年男子胸膛,四周空氣陡然一滯。
因為風高劍之上凜冽劍氣自中年男子體內炸開,所以姬皓僅是出劍收劍,中年男子只來得及因為痛苦而面色微微一變,便再沒有了氣息。
而穿楊自出劍到收劍,才堪堪用去一息。
鮮血自姬皓抽出的劍身上緩緩泣下,一式穿楊過後,姬皓沒有再在意緩緩倒地的中年男子,而是一手握刀,一手揚劍,轉身迎向其餘三人。
紅葉在左,風高在右,因為姬皓主動出擊的緣故,姬皓轉身的同時,在其左右兩邊的兩位填海境武者方才有些姍姍來遲地殺到姬皓身前。
依仗著姬家秘技爆發的蓬勃氣勁加持,紅葉刀身之上雖無絲毫靈氣流光,但在與姬皓左手邊填海境武者的交鋒中,卻是不但未曾落入下風,還隱隱將其逼退半步。
姬皓右手邊,風高劍因為浸染鮮血的緣故,在一片晨光之中綻出滲人的血芒,四尺劍身在秘技紅芒映襯之下,以無匹之勢斬向握刀而來的填海境武者。
緊接著卻是刀碎人亡。
家族弟子與散修武者之間的差距往往便是如此,雖然大部分家族弟子多為溫室中的花朵,缺少生死磨礪的戰鬥經驗,但不可否認,自幼學習過更多秘技和血氣流轉方式的家族弟子,其底蘊較之散修強上太多。
而在不歸山內自幼與妖獸搏殺的姬皓,雖為姬家弟子,但與尋常家族弟子卻又大不相同。其底蘊和戰鬥經驗較之尋常大家族弟子,更是再要強上一大截,這也是為何即便其無法動用氣海靈力,同為填海境,這屍骨域散修卻仍不是姬皓一招之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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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高劍斬斷刀身,又自姬皓右手邊填海境散修喉間拉出一大串血花,旋即劍鋒一轉,便去勢不減的朝著身前最後一位搬山境刺去。
前幾次交手便已然負傷的那位搬山境散修本就無法與姬皓抗衡,見得眨眼間便是連同領頭的中年男子在內,兩位填海境隕落於姬皓劍下,本已出劍的搬山境武者眼中一愣,本已朝著姬皓跨出的步子竟是有幾分後撤的跡象。
但風高劍既已出劍,又怎可不飲血而歸?
不等身前搬山境散修向後逃離,姬皓借著腹中一口氣最後餘暉,朝前一步竄出,風高劍自上而下斬落,於地上碎裂的白骨中濺起一大灘血跡。
一劍連斬三人,姬皓不由得長吁一口濁氣,旋即轉身收刀握劍,向著最後一位欲要逃離的填海境武者追殺而去。
似是因為六人圍殺一位填海境,卻被其反殺五人,狹窄小巷之內剩下的最後一名填海境散修心神大亂,竟是在姬皓對那名搬山境散修出劍的同時,頭也不回地向著小巷之外走去。
但背對著敵人逃跑,向來都是生死之戰的大忌。
紅葉刀已然收回儲物戒指,姬皓凝眉看向已然竄出去約莫三丈的填海境散修,掌中風高劍之上紅光繚繞,旋即一步踏出。
清越劍鳴於並不寬闊的石道之內不斷迴響,三丈的距離在姬皓握上那把劍開始不斷縮短,因為姬皓的出劍向來都是快與狠兩字。
又是一劍穿楊。
還帶著依稀血跡的銀白劍尖自石道盡頭之前,陡然插入那位一心想著逃跑的填海境武者腰間,貫穿那片碧波蕩漾的氣海,旋即在其身後,那位從步入小巷之後一直在殺人的少年,終於開口了。
「為何對我出手?」
因為姬皓對風高劍劍氣的拿捏極好,所以劍身雖停留在填海境散修腰腹之間,但凜冽劍氣卻並未急著讓其立刻斃命。
姬皓清秀的眉頭不自然的微微皺起,卻是有些詫異地朝著身前散修問道。從進入屍骨域開始,姬皓還未摘下過斗笠,也沒有與任何人交談過,姬皓的確有些不明白為何初入屍骨域,便有人圍殺自己。
「進入屍骨域的新人,只要入域之時表現的不夠狠辣,境界不夠高深,那麼不管他是哪方勢力的人,都會被域內散修找機會伏殺。」
生機已然有幾分渙散的填海境散修聞言,卻是頗有些悔恨地看了看貫穿腹部的那截劍尖,旋即沙啞著聲音回話道。
聞言,姬皓眸子一眯,卻是陡然想起入屍骨域時那位想要偷錢的瘦削男子,看樣子便是因為自己當時未起殺心,才會被這些散修看成初出茅廬乳臭未乾的小子。
面朝著小巷入口也是出口的那麼填海境散修,以沙啞的嗓音衝著姬皓解釋過後,卻像是察覺到身後姬皓開始沉思一般,那把被其一直拖在手中的斷劍在姬皓又一次嘆氣的剎那,陡然自其身側向著身後斜插而出。
因為對屍骨域的混亂程度又有了一個新程度的認知,姬皓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濁氣,而那把尚余兩尺的斷劍竟是就在這口氣落的剎那如蟄伏已久的毒蛇一般,朝著姬皓腰間伸出了嗜血的獠牙。
只可惜,這毒蛇的長度只有兩尺。
右手握著風高劍的劍柄,那把帶著絲絲冷芒的斷劍襲來的剎那,姬皓心底一驚,卻是以風高劍嘯出劍芒的同時向後大撤一步,直至那把兩尺的劍身堪堪停留在自己胸前。
眸子幾分冷色掠過,風高劍再次嘯出的劍芒已然自這最後一名填海境武者腹部震散了其全部生機,姬皓抽出劍身臉色難看的輕輕一哼,卻是有些責怪自己的疏忽大意。
隨手斬下一塊衣袍擦乾風高劍之上的血跡,姬皓自石道內側撿起斗笠,用粗布將風高劍再次負於身後,旋即隨手自地面撿起一柄斷劍,帶著幾分血腥盛宴過後殘留的殺伐氣息,向著那位填海境散修極盡渴望的小道盡頭,施施然地踏步走出。
離開小道,姬皓眸子隨意的一瞥,果不其然在右手邊不到十丈的位置看見了屍骨域入口處那位瘦削的盜賊,斗笠面紗之下傳出若有若無的冷笑,姬皓將手中那般斷劍橫握,旋即以氣海總算恢復幾分的靈力為基,將其狠狠拋出。
狹窄小道右側,為中年男子六人試探入域武者的瘦削男子見得頭頂斗笠的姬皓一人走出,眼皮不自然的一動,作勢便欲逃離,但其還未來得及轉身,那柄夾雜著靈氣和燃血最後氣力的卻以一種尋常人難以反應的疾速當空刺穿其胸口,連帶著其瘦削身子狠狠砸向一旁的石牆。
而小道之外的拐角處,屍骨域的行人瞥見這番殺戮,卻無一人在意。
沒有再看已然瀕死的瘦削男子,對殺戮習以為常的屍骨域終究還是讓姬皓有些心驚。
一路向著屍骨域深處挺進,姬皓借著斗笠遮掩,雙眸始終打量著兩旁各色店鋪閣樓,直至再次走出了整整一里,姬皓方才看見一處占地極廣,洋溢著幾分熱鬧氣息的客棧。
深吸一口夾雜著淡淡血性氣息的空氣,姬皓放緩步子,一邊打量著客棧一邊向著客棧走去。
似是因為屍骨域這一帶僅有這一家客棧,當得起「一家獨大」四個字的三層客棧占地極廣,四周各種鋪子圍繞其環繞而建,隱有幾分喧鬧人聲的客棧四周並無攬客,只是在客棧之前豎起一方高高的酒望,上面以與屍骨域氣態相符的朱紅大寫這兩個字。
太平。
自太平客棧門口走入,姬皓身上尚余的淡淡血性氣息繚繞之下,不免引得一樓木桌條凳之上許多人競相打量。
「三樓最好的房間,還有酒和肉。」
屍骨域內雖然混亂無序,但這裡的人也往往各位警惕,察覺到姬皓明顯是剛剛殺過不少人後,客棧之內大多數打量的目光竟是一掃便又收回。姬皓也沒有在意這些目光,對於已經可斬開脈境的他而言,這些偏居一隅的散修大多都只是肉身前兩境,遠遠算不上威脅。
所以,姬皓只是徑直走到客棧一層最深處,衝著那位正低頭打量著帳本的蒼白男子沉聲道。
「哎呦,這位公子,您來的真是時候,枯木境最近正要開啟,咱這域內的客棧皆是人滿為患,但恰好今早客棧天字房有人退房離開,所以公子此時來住店當真是福緣深厚之人。」
一臉蒼白的男子聽到身前有人說話,抬起頭來扯出幾分頗有些驚悚的笑容,然而不等其開口,客棧櫃檯的後方,一位花枝招展的中年婦人笑盈盈的走出,衝著姬皓朗聲笑道。
「我觀公子氣度,想來也是東域的大家族弟子,此次前來屍骨域也是為了枯木境吧。說來公子也是慧眼識客棧,太平客棧在屍骨域立足多年,不論客棧外恩怨如何,只要進了客棧便無人敢生事端。」
中年婦人搖著一柄圓扇,緩緩走到姬皓身前,似是察覺到了姬皓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卻是神色不見絲毫變化的輕笑道。
「哦,掌柜的倒是底氣不小,若是有人在此生事呢?」
聞言,姬皓心底一驚,卻是頗有些大家族公子紈絝氣度的笑道。
「咯咯咯,若是真有人生事,只要那人不到涅槃境,老娘就只好請客棧內的幾條狗吃吃人肉了。」
聞言,中年婦女先是以圓扇遮面兀自一笑,旋即衝著姬皓肅然道。
「好了,公子,太平客棧既然以太平為名,自然就擔得起這太平二字。客棧之內天字房百兩銀子一夜,不知公子要住多久?」
幾聲笑談完畢,中年婦女總算說到了正事。
「本公子也不知道,先住著。」
聞言,姬皓卻是伸手自懷中掏出一掌千兩銀票,將其放到一旁櫃檯之上,旋即輕聲笑道。
「好,小二,帶這位公子上樓,酒肉客棧稍後便會送到。」
中年婦女聞言,卻是眉眼之間再次泛起幾分笑意,沒有轉頭打量姬皓放在櫃檯之上的銀票,而是向著身側一位青衣小廝吩咐兩聲,旋即衝著姬皓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