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經最信任的堂哥，對她做盡一切齷齪之事。
還有她曾經依賴的芳嬸，原來是想給她的傻兒子找媳婦。
芳嬸的傻兒子十八歲那年，她五歲。
她五歲那年冬天，她又冷又餓，芳嬸用一碗飯取得她的信任和感恩，把她鎖在家裡。
芳嬸的兒子會打人，發病起來沒有人能控制得住。
又高又胖，力大無窮。
芳嬸家裡平時都把她兒子鎖在一間柴房裡，不讓他出門，甚至連手腳都用鐵鏈鎖起來，就怕他突然發瘋，打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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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高大的人，發病的時候，芳嬸的男人也控制不住他，要和幾個年輕力壯的青年一起，才能抓住他。
但芳嬸把一個五歲的女孩，和他鎖在一間房間裡，還把平時扣住他手腳的鐵鏈和鎖解開了。
秦小燕不知道芳嬸是出於什麼心理。
那天幸好秦小燕的哭聲太悽厲，男人的嚎叫聲太野性恐怖。
引來了周圍的鄰居。
當秦小燕被村人救出來時，只剩一口氣，也沒有人提出送醫院，村裡的老大夫看不下去，給她熬了幾副藥，她就這樣頑強的活下來了。
連大夫都說是奇蹟。
從那以後，秦小燕就再沒去過誰家串門。
她也沉默寡言。
即使過了幾年，村里人還是對她指指點點。
被很多人家裡當成反面教材教育自己的孩子，特別是女孩。
奶奶時不時就拿這件事刺她一下。
所以這麼幾年，她從來沒忘記，之前不懂的，堂哥的禽獸行為，也在她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奶奶還不知道她大孫子是個禽獸呢。
不過秦小燕不說，因為說了，吃虧的還是她，村里對她的談資又多一項。
她恨自己當時年少無知，也恨奶奶，如果奶奶不剋扣她的口糧，她何至於為了口吃的，出賣自己。
她已經在地獄，現在只能養精蓄銳，等她成長起來，她要離開這個地方，即使是死去，她也要找一片淨土。
秦小燕看著奶奶抱著孩子進屋的背影，她目光沉沉，輕聲低語：「奶奶，你要看好你的外孫女，有時候惡魔可能在眼前。」
可惜，秦奶奶聽不見。
秦小燕覺得自己很惡毒，她想，她肯定不是唯一受到傷害的，肯定有人在看不見的地方跟她作伴，和她一起下地獄。
奶奶常說，秦小燕死了是要下地獄的，因為作孽太多。
可是，她還來不及作惡呢，怎麼就知道她一定會下地獄了？
秦小燕麻木的想著，下地獄就下地獄吧，如果變成惡鬼能抓人也可以。
秦小燕看著手裡沒洗乾淨的衣服，又看看被奶奶拿走的洗衣粉，抿抿唇，直接過清水掛起來。
沒關係，反正這衣服也是破破爛爛的，洗不洗都無所謂了。
掛好衣服，拿了一根竹棍出門，這樣比較容易幹活，她人小，力氣不大，拿專門的稻叉出去，她幹活會很慢。
用竹棍翻稻草，比較輕鬆，但一點沒影響稻草的質量。
「小燕，你幹什麼去啊？太陽正熱呢，就要下地了？」秦奶奶家隔壁的大娘在門口洗衣服，看到她出門，就關心的問了一句。
「三娘，我去翻稻草。」秦小燕小聲回答，然後低頭快速走過。
「哎，你戴個草帽，這個天氣曬中暑了不得了。」三娘喊道。
這太陽毒著呢，這么小的孩子曬一個小時都得曬乾了。
看著秦小燕走遠，三娘朝秦奶奶家的方向呸了一聲：「老妖婆，不做人。」
再怎麼說秦小燕也是她的親孫女，就這麼虐待一個孩子。
也不怕遭報應。
秦小燕去田裡把稻草翻完回來，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以後了。
曬得滿臉通紅，衣服頭髮都濕透了。
也管不了什麼，直接用井水洗臉降溫，又喝了一肚子井水才感覺舒服一點點。
剛剛在地里，心像被火燒一樣的難受。
太熱了，這個炎夏酷暑。
「秦小燕，大妹醒了，你去餵她喝點水。」秦奶奶坐在門口扇扇子，看著悠閒又愜意。
「哦。」秦小燕直接用衣擺擦了把臉，去兌了一碗溫水去餵大妹。
大妹有起床氣，正坐在床上哭呢，秦小燕要餵她水，她手直接一拍，秦小燕有經驗的躲開她的手，把碗當下，擰毛巾給她擦了臉和手，等她緩過來了才餵她喝水。
剛搞定完大妹，二妹也醒了，秦奶奶聽到她的哭聲，坐的穩如泰山，秦小燕只能又去哄二妹。
二妹沒有大妹那麼好哄，每次哭起來都臉色漲紅，像要哭得窒息過去一樣。
秦小燕要一邊哄著，一邊快速把溫在鍋里的粥拿出來餵她吃。
二妹一邊哭一邊吃，真的是吃都堵不住她的嘴。
大妹看自己妹妹有東西吃，她沒有，抓著秦小燕的手要搶。
秦小燕不給她吃，這是二妹的粥，奶奶特意留的，只有半碗，給大妹吃了，二妹吃不飽一會兒又要哭。
「哇哇，你這個壞人，給我吃。」
「沒有了。」秦小燕加快速度餵完最後一口，把碗給她看。
這個舉動惹怒了大妹，伸手就往秦小燕臉上抓。
別看她年紀小，力氣可不小，指甲也鋒利。
秦小燕的臉上瞬間就出現了一道紅痕。
熱辣辣的疼。
秦小燕暗暗咬牙，目光沉沉的看著她。大妹一點不怕，還哇哇的叫外婆。
「怎麼了，又吵什麼？」秦奶奶被吵得頭疼，不得不站起來走到屋裡。
「外婆，秦小燕不給我吃飯，她要餓死我。」大妹指著秦小燕憤憤的告狀。
秦奶奶掃一眼秦小燕，看她手裡的空碗，她雖然知道是自己留的粥少，但她不能承認：「嗯，她是壞人，我們不跟她計較，婆婆帶你去拿餅乾吃。」
「好，外婆最好了。」孫大妹拉著外婆的手，聽到有餅乾吃，她高興起來。
秦小燕看著她們的背影，抿了抿嘴，看著懷裡抱著的孫二妹，不知道在想什麼。
秦奶奶拿餅乾哄好孫大妹，看太陽偏西移了一點，拿帽子戴著：「秦小燕，你在家看著兩個孩子，順便把家裡收拾一下，一會兒記得收穀子。」
一點沒考慮一個七歲的孩子也是孩子，帶一個一歲多的，帶一個三歲的，還要做家務，還要收穀子。
那麼重的穀子她一個小孩子怎麼收？
然而，秦小燕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輕輕嗯了一聲，抱著孫二妹到門口屋檐下陰涼的地方，放一張草蓆鋪在地上，讓孫二妹自己坐在那玩，她就能騰出雙手去做一些別的事。
孫二妹還小，雖然也調皮，但孫大妹才是最難搞的。
三歲的孩子，坐不住，說不聽，還會和你唱反調，還愛亂跑。
奶奶不讓她出去玩，自從出了秦小燕和芳嬸家的事後，秦奶奶把兩個外孫女看得很嚴，不讓她們自己離開家出去玩，和村裡的孩子一起玩都不行，更別說去別人家串門了。
而孫大妹越長大越要往外面去，喜歡孩子多的地方，喜歡熱鬧，每天睡醒都想往外跑，秦小燕的工作量就增加了很多。
比如現在，秦奶奶剛出門，孫大妹就想偷偷溜出去。
被有準備的秦小燕抓住：「哪都不准去，在家和你妹妹玩，不然一會兒你外婆回來揍你。」
「放開我，我外婆才不會揍我呢，我外婆只會揍你，你等著，一會兒我就告訴外婆，你打我。」孫大妹掙扎著。
人小力氣大，秦小燕都快抓不住她了，用盡全力把她拖回房間，手快的把門關上。
任她在裡面又敲又打又哭的。
反正裡面也沒有危險的東西，窗戶也可以看到她在裡面的情況，至於哭，就讓她哭吧。
被懲罰她也認了，總好過讓她跑出去，出了事情好。
奶奶會理解她的。
解決一個麻煩，她看孫二妹乖乖坐在那玩小木馬，就沒管她了，自己去忙。
家裡的地打掃乾淨，桌子什麼的擦乾淨，廚房也要收拾。
洗洗刷刷，忙了一下午沒停過。
忙完家務，看時間不早，趕緊煮晚飯，煮了飯涼著就要去收穀子。
奶奶肯定得等到天黑了才回來。
地里活多，而且太陽下山後才涼快，很多人都是等太陽快落山了才下地幹活，起早貪黑。
她煮好飯涼著，去收了穀子回來炒菜剛好。
準備出門去收穀子的時候，才打開房間門，讓孫大妹出來。
門一開，孫大妹就發狠的用腦袋朝她的肚子撞過來。
秦小燕用手擋著，語氣淡漠：「老實點，如果你想出去就聽話，不想出去就在這待著。」
「嗚哇……你欺負我，我要告訴外婆，你關著我，我讓外婆打死你。」
「你讓你外婆打死我之前，我就先弄死你。」有個人作伴。
「嗚嗚……你這個騷貨，壞人，爛褲襠的婊子。我一定讓外婆把你趕出我的家，不讓你吃飯。」孫大妹指著秦小燕，嘴裡不乾不淨。
聽大人罵慣的話，從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嘴裡說出來，有些違和感，但秦小燕又不意外。
奶奶平時罵得更難聽，從來不避著孫大妹孫二妹，她們又正是撿話的年紀，學到一些一點都不奇怪。
「好啊，你讓你外婆把我趕出去。」趕出去她去乞討也能活下去，還不用像現在這樣累死累活。
她就可以流浪到很遠的地方去。
這幾年村里外出打工的人越來越多，過年的時候，有些哥哥姐姐回村，說外面的世界可好了，比村里好太多了，她們說的，叫多姿多彩。
雖然她不懂多姿多彩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聽起來就是好話。
她沒到年齡，打工沒人要，不然她就跟那些大人出去打工了。
孫大妹指著她：「哼，你以為我不敢嗎？外婆說要不是你還有用，給我們當牛做馬，聽我們使喚，外婆說早就把你趕出去了，你敗壞了家裡的名聲，連累外婆和我們這些兄弟姐妹被人笑話，你和你媽一樣騷。」
「你閉嘴。」秦小燕怒吼一聲。
「哈哈，怕了吧？你跪下求我，我就不讓外婆趕你走。」一個三歲的孩子，雙手叉腰，嘴裡的話卻顛覆人對一個孩子的固定認知。
「你還是讓你外婆把我趕出去吧。」秦小燕沒再管她，轉身走出去。
抱起孫二妹，往村裡的曬穀場走去。
孫大妹本來想自己跑出去玩的，想了想，外婆說過，不可以自己在村里玩，要跟著外婆才可以出去玩。
她看秦小燕走遠了，也不等她，不哄著她跟上，她生氣的站在原地哇哇大哭起來。
以往她哭了，秦小燕就會來哄她，今天秦小燕看也沒回頭看過她。
讓她在原地哭了一會兒，見沒有觀眾，便無趣的停下，生氣的遠遠跟在秦小燕身後。
嘴裡還在念叨著讓外婆不給秦小燕吃飯，餓死她。
秦小燕抱著孫二妹到曬穀場，把她放下坐在邊邊的草地上，她便去收穀子。
先掃成一堆，再用鏟子鏟起來放籮筐里裝著。
她挑不動，一會兒奶奶回來會經過這裡挑回去。
等她裝好，周圍的人的已經都挑回去了，只有她一家的在這裡，她怕有人偷，只能在這裡守著，等奶奶。
天已經擦黑，看不清路了，奶奶才回來。
孫二妹已經餓得哇哇哭起來。
孫大妹本來坐著生氣，看到外婆回來，也立馬哭起來，仿佛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秦小燕不管她，背著孫二妹先回家了。
秦奶奶哄了哄孫大妹，發現一時半會哄不好，就不哄了，挑起穀子，拉著孫大妹往家走。
她也是又餓又累，急著趕回去吃飯，沒時間一天天的判官司。
秦小燕先回到家，把孫二妹放下來，去洗菜，炒菜。
至於哄孩子，孩子只是餓了，她現在也沒有吃的，只能等奶奶回來，拿吃的出來哄。
奶奶放零食餅乾的柜子都是鎖著的，只有奶奶有鑰匙，她看都不能看，何況去拿？
奶奶都怕死了她偷吃了。
秦奶奶回到家，肩上的擔子還沒卸下，左右耳都是嗡嗡的，聽著她心煩：「好了，都別哭了，真是討債鬼，秦小燕，你死了嗎？不會哄一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