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曾經芳華(四)

  上官蓮葉一壁走著,一壁正了正髮髻間的和合如意赤金步搖,那步搖在晨光的明亮之中發出一閃而逝的精光,恍若上官蓮葉此刻的眼神。♣☝ ❻➈รн𝓾𝓍.𝔠𝐨ϻ 🎀♦

  「這個本宮自然知道,只怕是皇后覺得本宮的本事還不到,所以才會不想讓我有孩子。」上官蓮葉輕嘆一聲,旋及下了決心似的道:「眼下要緊的是燕嬪的這一胎,若是本宮能夠解決了她這胎,那麼下一個懷有龍嗣的便是本宮。」

  上官蓮葉將話音逐漸沉落下來,終於是將眸光放長遠看向甬路的盡頭,那是一條無窮無盡的朱牆甬路,蜿蜒到深宮之中用不見底。

  妖異的雙眸逐漸沉穩,帶著暗沉的黑色,終於是綻放出華貴的明亮。

  太醫院。

  藥包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還差一些金瘡藥,明月便細細準備了幾樣新鮮的草藥搗碎研磨成汁,再配上上好的雲南白藥,終於是將給衛舜君和謝子懷的藥裝好。

  這邊一群太醫正圍在一起商議著什麼,明月無心理會,卻在旋身的瞬間被副使叫住:「太子妃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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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峰微微一動,明月才旋身過來,那服侍便拱手做了一個禮數,道:「太子妃可知道今日宮中又有一位小主有孕了?」

  睫羽輕輕扇了一下,明月的心中卻陡然升起絲絲不安,她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否定了上官蓮葉懷孕的可能,那麼僅剩的一個便是——

  「哦?我並不知曉。」明月面上佯作沉靜模樣,只是語氣中帶著些許驚喜地道:「是哪位小主這樣有福氣?」

  那副使看起來很是歡欣,只是歡欣當中隱約露出幾分愁態道:「是宮中的燕嬪小主,皇上想讓一位得力的太醫去。」

  此話一出,明月心中便是沉甸甸地一墜,感覺像是掉入冰窖一般,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聞言細語:「這本是好事,副使派一位去就好了,再說現在太醫院掌事的是阮太醫,這樣的事情怎的過問起我來了?」

  副使面露難色,卻是為難地道:「阮太醫雖然醫術高明,但是這種事情終究還是要請太子妃幫忙。」

  他前進兩步,沉聲道:「太子妃也知道東宮之中爭鬥頗多,眼見兒者前面的芯妃娘娘也是七災八難的,眼下燕嬪小主這胎卻不敢有人接呢……」

  明眸善睞閃動幾分,明月勾唇一下道:「副使心思細膩,但是這東宮之中卻是太醫院最不能避免去的地方,若是連您也沒有了主意,那可怎麼好?」

  那副使聞言,額上驀地滲透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才道:「太子妃說笑了,燕嬪小主的胎皇上也很是重視,眼下幾位太醫也是商量不下來。」

  朱唇嘴角勾起一個絢爛地笑意,眼角眉梢卻綻放出一朵朵細小的冰晶:「那便好辦看,既然皇上重視,便請婦產千金一科的眾太醫全部都去便罷了,眼下太醫院事情眾多,阮太醫也是無暇分身,我還要照料芯妃娘娘和二皇子等人,所以這件事情全憑副使做主就好。」

  這幾句已經點撥的通透,副使也是混跡宮中的老人兒了,自然曉得明月的意思,立即面露喜色,拱手垂頭道:「多謝太子妃指點。」

  唇畔的笑意化作一朵潔白的鴿子花,純澈之中飽含輕靈,明月也不再多言,只是旋身離去,一襲淺淡的顏色逐漸彌散在太醫院的門前。

  亂葬崗的密林周邊,苑竹早已經在等候,明月盈盈前來,苑竹便一彎嘴角道:「知道主子有些事情,奴婢便先前來了。」

  伸手正了正自己身上的衣衫,明月才淡淡地道:「太醫院中有一件喜事,不知道你聽說了沒。」

  眉心蘊著淺淺的疑惑,苑竹只是上前攙扶著明月道:「主子是因為這些事情煩惱?」

  面上綻放出一個釋然地笑意,明月才道:「你也看出來我並不喜歡這件事情?」

  「主子一向不會這樣說的,若是喜事,自然是喜在心中才溢於言表,只是主子此刻並不是如此。」苑竹的聲音輕緩地在樹林之中發出,叫人心中也安了幾分。

  揚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明月才後知後覺地道:「我已經到了喜怒形於色的份上了?」

  苑竹一壁用手杖清理著前面的雜草,一壁笑道:「主子自然是不露山水的,只是奴婢跟在主子身邊一年多了,也是揣測一些。」

  輕輕呵出一口氣,明月收斂衣衫道:「燕嬪懷有身孕,已經一月有餘。」

  此話一出,卻是叫苑竹也是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訝地看向明月,吶吶道:「怎麼會……這麼湊巧……」

  「是啊。」明月露出一個苦笑,繼續走著道:「就在我們打算將她扳倒的時候卻有了身孕。」

  圓潤的眉形皺在一起,苑竹才不解地道:「難道這一切都是提前安排好的?」

  「以燕嬪的心思,只怕十有八|九。」明月眼見著前面的羊腸小路逐漸消失,冷聲道:「是我們後知後覺的太晚,燕嬪早就已經布下了精細的手段,只為了此刻的身孕,只怕在芯妃失足的那一刻起,所有人便都落入燕嬪設計好的圈套當中了。」

  

  兩人一壁說著便已經來到了密林的邊緣,其中一座木屋若隱若現地展現在兩人的眼前,一個人影正在忙碌著燒水劈柴,聽到前面窸窸窣窣地腳步聲,便警覺地抬首張望,見到是明月帶著苑竹,才放下手中的斧子。

  「如何?」明月見到衛舜君便開口詢問。

  「早就醒了,不過這次沒有發瘋,卻也不肯吃東西。」衛舜君將劈好的木頭碼好裝進一個背簍當中,便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帶著明月和苑竹推門進去。

  只見床榻之上的謝子懷瞪著眼睛,身子僵直地躺在床上,手腳被捆綁的結實不得動彈,雙目無神地盯著木屋的上面,好似被人勾走了魂魄一般。

  明月輕移蓮步,示意苑竹將藥放下才道:「這其中準備一些藥物,等下讓苑竹幫你們煮一下,這金瘡藥是上好的雲南白|粉調製而成,用來治療刀傷最好不過了。」

  水樣星眸說著這話的時候只是凝著床上的人,卻見到謝子懷並沒有轉動一下眼珠,這邊苑竹便應聲退了出去,衛舜君見狀也不多言,只是跟著苑竹出去煎藥。

  「怎麼,打算等死?」明月清冷地開口,絲毫不帶遲疑。

  榻上之人只是不言不語,眼角餘光流露出幾分譏諷,明月靜默地走到桌子邊上斟了一杯水,走上前去。

  謝子懷只當做沒有看到明月,雙眸盯著木質的房梁,卻不想明月驀然將手中的茶水潑到了他的臉上,因著被捆綁,謝子懷也不得躲避,只得被那水嗆得咳嗽一聲,擠起眼睛想要拜託進入眼中的水。

  「這下清醒了嗎?」明月將杯子放到桌子上,謝子懷一壁乾咳著,一壁恨聲地開口道:「我想殉情都不行麼?與其讓我這樣活著,還不如讓我死了!」

  睨視一眼床上叫囂的人,明月只是冷冷地道:「這樣便尋思了,當真是白費了芳常在的一番苦心。也罷了,你們這樣的人,底下見了也好。」

  明月甚少說出這樣薄涼的話,如今帶著這樣的語氣說出,登時便將謝子懷氣的打結,他掙扎著卻不能動彈分毫,便強自扭頭看向明月喊道:「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說我?有本事你放了我,我便將那賤人碎屍萬段!」

  驟然響起的冷笑聲音好似一道裂開的冰棱一般,一瞬間引起一片破碎的聲音,謝子懷有些吃驚地看著明月的樣子,瞪大眼睛道:「你笑什麼,有本事把我放了!」

  正色眉眼,絕美的容顏換上一副寒冰般的神色,聲線好似碎冰一般泠泠觸著水面道:「就憑你?你可知道燕嬪現在已經有了身孕?」

  話音未落,那句話中傳來的訊息便好似炸藥一般在謝子懷的耳中爆裂,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以為自己失聰,以至於聽不見明月所說的話,滿腦子都是那句話炸開來引起的嗡鳴——

  「你……說什麼……?」謝子懷半晌才不可置信地凝著明月冰涼的臉頰開口,他停頓半晌,立即否決道:「這不可能!儀貴妃不會讓她有孕的!就連芳兒——」

  謝子懷驀地止住自己的話頭,終於是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他停頓了半晌,才將那話勉強地消化著。

  「燕嬪可不是芳常在。」明月眼角凝結成霜,語氣毋庸置疑:「燕嬪早就算計好了全部計劃,即便是儀貴妃,也不過是她為自己懷上龍嗣的墊腳而已。」

  「不……不可能……」謝子懷面色灰白地搖頭,但是明月卻絲毫沒有給他留下轉圜的餘地。

  「你是知道的,燕嬪現在身懷有孕,晉位是遲早的事情,而懷有龍嗣燕嬪更是要加緊防範,有了一個芯妃做前車之鑑,你以為還會像那時候一樣可以輕而易舉地傷害到燕嬪麼?」

  眼眸當中映襯出謝子懷的神色,明月微微闔眸道:「你若是真的想為芳常在報仇,便好好或者等待時機,你這時候去就是去送死,當真是枉費了芳常在的一番苦心——」

  「我可以。」謝子懷扭動眼珠盯著明月,重複了一遍道:「我可以,只要你肯幫我。」

  「那個賤人同樣謀害了你的朋友,我們可以聯手——」謝子懷的眼中放光,緊緊地盯著明月,似乎明月是一棵救命稻草一般道:「只要你肯幫我——」

  「你要我怎麼幫你?」明月幾不可見地挑眉一分。

  「幫我去殺了那個賤人!」謝子懷狠狠地啐了一口道:「這樣的人活著也是禍害!」

  明月見狀,卻是垂下遠山眉黛泠泠道:「我會幫你的。」

  「為何?難道你不想報仇了嗎?」謝子懷似是不信,努力地扭著頭看明月,然而明月並不理會,只是側身不見道:「若是燕嬪沒有懷有龍嗣,我或許還會幫你一把,只是眼下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