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探貨船

  華燈初上。

  天色已經暗了大半,街邊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昏黃的燈光在薄暮中鋪開一片片暖色的光暈。

  除了幾條主街還零星有人在走動,整個蘇城已經慢慢安靜下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混著夜風在巷口打著旋兒。

  城北港口。

  這裡控制著蘇城大半的對外貿易,也是最混亂的區域。幫派勢力、地方政府、革命黨人、外國人,各路勢力在這裡犬牙交錯,彼此提防又彼此利用。

  港口的水面在夜色中泛著暗沉的光,船隻的桅杆在燈火中投下參差的影子。

  港口附近一座鐘樓的頂端,兩道身影靜靜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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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裹著河水的潮氣吹過他們的衣擺,將遠處的燈光攪得忽明忽暗。

  陳天一的目光落在下方燈火通明處,數艘木帆船靜靜停靠在岸邊,船身吃水很深,顯然載著重物。

  數十名手臂上紋著猛虎刺青的幫眾正兩人一組,費力地將一個個木箱從岸上的貨棚中搬出,沿著搭好的木板抬上船。

  那些木箱不大,但看他們搬動時繃緊的肌肉和緊繃的繩索,顯然分量不輕。

  周圍還有不少幫眾分散守衛,有人守在成堆貨箱旁,有人沿堤岸來回巡防,另有數人牢牢把住進出碼頭的幾條要道,戒備森嚴。

  陳天一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側頭遞給旁邊的張易安:「你覺得那些箱子裡會是人嗎?」

  張易安接過望遠鏡,舉到眼前,調整了一下焦距。

  他看了片刻,放下望遠鏡,搖了搖頭:「太嚴實了,看不出來。不過戒備這麼森嚴,肯定不是什麼能見光的東西。」

  猛虎幫人多勢眾,僅憑他一個人肯定是不夠的,正好張易安修為突破到道長,就拉著過來幫忙了。

  可惜七七神魂損耗還沒有完全恢復,否則她最適合這種潛入工作。

  頓了頓,張易安問道:「你確定要插手這件事情?身為異人主動插手普通人事務,這要是被發現,那是要記大過的。」

  陳天一語氣神色淡然:「錯了才是記大過,對了那就是大功!」

  張易安沉默了一下,嘆氣道:「別坑我就行,我有點後悔跟你是一個隊伍的了。」

  陳天一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知道這傢伙嘴上雖然抱怨,但心裡也是想管這件事的,不然就不會跟著他大半夜跑到城北港口來吹冷風。

  張易安這個人,嘴上說著怕麻煩,可碰到有事的時候也是真上。

  陳天一又補充道:「沒有找到證據之前,不要驚動任何人,不要先動手,等我動手信號後再出手。」

  「沒問題。」

  說完,兩人順著牆邊的鐵管無聲滑下,落在港口外圍的陰影里。

  他們在夜色掩護下悄無聲息地穿過外圍警戒線,借著堆放在岸邊的木箱和貨物掩藏身形,一路摸到了船邊。

  陳天一借著木箱的遮擋探出半個頭,觀察了一下前方的甲板——幾個幫眾正背對著他們彎腰搬運貨物,沒有人注意到貨堆里多了兩道身影。

  他抬手朝左邊那艘船指了指,又朝右邊那艘抬了抬下巴。

  張易安順著他的動作看去,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了一眼,隨即分頭行動。

  陳天一貓著腰,借著甲板上堆積的貨物和繩索的陰影掩護,無聲地翻上了左側那艘船的船舷,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他在甲板邊緣貼了一會兒,確認附近沒有人注意,才貼著艙壁朝船艙入口摸去。

  入口處守著一個幫眾,背對著他,正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陳天一的腳步放到了最輕,摸到對方身後時,那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下意識回頭,便看見一隻大手朝自己臉上落下來。

  他臉色驟變,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一掌拍在頸側,悶哼一聲,整個人軟了下去。

  將昏死過去的幫眾拖到旁邊角落陰影裡面,他摸索進入船艙內。

  船艙里堆滿了木箱,一層疊一層,幾乎占滿了整個底部空間。

  昏黃的油燈掛在艙壁的鐵鉤上,燈光在木箱之間投下交錯的陰影。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木料、稻草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他來到其中一個木箱子旁邊,咔擦一聲,撬開上面鐵釘,小心拿起上面蓋子,朝裡面看去。

  「嗯?」

  看到裡面的東西,陳天一忍不住發出一聲疑惑的低吟。

  箱子裡鋪著厚厚的干稻草,並沒有他預想中的人,只有一層壓緊的稻草,塞得嚴嚴實實。

  他皺了皺眉,伸手探進去摸索了一下,指腹碰到一根細長的鐵管。

  他撥開稻草,露出下面整齊碼放的長槍,被稻草包裹著,排列得整整齊齊,槍身上還塗著一層薄薄的油脂,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竟然是軍火?」

  陳天一低聲自語,眉頭微擰。

  這個時代的軍火販賣並不是什麼稀罕事,別說幫派,就連政府軍隊自己都在暗中倒賣。

  這批長槍全是嶄新的,槍管上還塗著防鏽油脂,像是剛從工廠流水線上運出來的,沒準就是哪個部隊裡流出來的貨。

  可這跟異人沒關係,猛虎幫就算走私軍火,那也只是普通人的事。

  「難道黃輝鴻消息是錯的?」

  陳天一皺眉,按理來說不應該,除非黃輝鴻身份被發現了,猛虎幫專門布下這麼一個圈套。

  忽然想到什麼,陳天一爬到木箱子上方,鑽進堆積的木箱子裡面

  ,箱子蓋沒有釘死,他只是用力一掀就開了。

  裡面沒有稻草,沒有油脂味,兩個年輕女孩蜷縮在箱底,昏死過去。

  真是狡猾。

  將軍火放在表面,把這些年輕女子隱藏在裡面。

  就算在運輸路上被查到,也只是販賣軍火,出些錢就能解決,最重要的不會被人注意上。

  看這些年輕女孩臉色慘白,像失血過多,陳天一微微皺眉,他目光掃過兩個女孩身體。

  最後在他們手臂處停下,只見白嫩胳膊上有兩個針孔。

  陳天一抬起頭仔細看了看,心中暗思:這個位置正好是動脈,看這個針孔應該是抽血留下的,猛虎幫為什麼要抽這些女孩子的鮮血。

  賣血?

  下一秒,他直接將這個可能pass掉。

  當下這個時代,儲存血的技術根本不行,抽出的血放不了多久就會全部壞掉。

  難道跟異人有關?

  如果是異人那就說得通了,不少邪術都需要用到血液,還有血族也需要人類血液。

  血族?

  陳天一若有所思,他想起了陵墓中萊斯特率領的那些血族。

  將掀起的蓋板重新蓋上,眼下他和張易安只有兩個人,外面有幾十個猛虎幫的幫眾,各個都帶著武器。

  在這種正面衝突下,僅憑他們兩個的力量還不足以解決所有人,更別說還要顧及那些女孩的安全。

  最好的辦法,是等船離港之後,在江面上再動手。

  他轉身沿著船艙間的陰影,來到船艙口,將那個昏死過去的幫眾扔到箱子中間,然後換上這名幫眾的衣服,守衛在船艙門口。

  恰在這時,所有貨物也都搬運完畢。

  那些搬運的幫眾走下船,岸上守衛的幫眾們簇擁著一個杵著鐵拐的男人走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