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 別有一番滋味

      鄭榮愣了一愣,隨即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這兩件事情,孤都要去做,不過分個先後順序罷了,能有什麼打緊?」

      「王爺這就錯了!」施良芝挺直了胸膛說道。•._.••´¯``•.¸¸.•` 69Ŝhⓤ𝕏.ⓒ𝔬м `•.¸¸.•´´¯`••._.•

      他此話一出,在場包括河洛王鄭華、鄭榮三個親兒子鄭鑫、鄭森、鄭淼、以及其他朝廷官員,心中都是一凜心想這施良芝居然在此關頭當面反詰幽燕王,難道真的是破罐破摔,不要命了嗎?

      卻聽施良芝已沒了方才的緊張惶恐,十分流利地說道「這其中區別實在是不可忽視。王爺乃是真龍天子,遲早是要登極九重地。若現在先去拜謁大行皇帝遺體,那王爺稱帝便是『兄終弟及』,百年之後,自然有愚夫詰問『大行皇帝為何不將大位傳於子嗣?』然而倘若王爺先去祭奠祖宗牌位,那登極之時便是『子承父業』,名正言順,又有何人敢做仗馬之鳴?」

      施良芝說罷,又復磕了個頭,道「這乃是罪臣地一點點小小愚見,還請王爺諫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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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榮雖然飽讀詩書,然而這些繁文縟節卻並不十分精通,便轉頭輕聲詢問身邊的鐘離匡道「先生看這姓施地,說話可在理上?」

      鍾離匡捻須道「這位施大人雖然品行不敢恭維,禮儀卻是學得極好地,他這番話說得確實有道理。還請王爺三思。」

      鄭榮點點頭,用馬鞭一指跪在地上地施良芝道「孤素來寬宏大量、從諫如流。🐍🐝 ➅➈丂卄𝔲ⓧ.cσᗰ ♝☜孤且問你你身為禮部尚書,孤這就要去祭奠先祖靈位,你這廂能將典儀安排妥帖嗎?」

      施良芝慌忙叩首道「皇帝所用旌節斧鉞等禮器,已被鄭爻付之一炬,然而禮部還有兩套備用的;其他禮樂器具、黃鐘大呂等都是現成的。若王爺能夠撥劃給罪臣五百精兵,罪臣定然能將此事辦妥。」

      鄭榮又問「孤現在雖受『九錫』,卻依舊不過是王爵而已。你處處用的都是天子禮儀,就不怕僭越嗎?」

      施良芝磕了個頭又道「非常之事,自當以非常處之。當年我朝太祖皇帝進京之後,尚未登極之前,也曾以天子禮儀祭拜天地炎黃。罪臣這番處置雖有爭議,卻也並非全無先例。」

      施良芝舉出這樣先例,明里是為他自己採用這樣的禮儀尋找典故,暗中卻是誇獎鄭榮德才堪比太祖皇帝。這樣拍馬屁的本事,也算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了。

      鄭榮聽了自然高興,便道「好!既然如此,你也別在這裡跪著了。孤麾下有的是精兵,就撥一千給你,若在午時之前辦不成這件事情,你也別來見孤,這就找根繩子上吊去吧!」

      施良芝聽到了「生」的希望,隨即在地上磕了無數個頭、千恩萬謝了無數遍,這才領了精兵一路小跑地往禮部衙門去了。

      鄭榮目送施良芝離開,卻聽秋儀之不知何時走到自己身旁,輕聲詢問道「義父是不是這就要去太廟,祭奠我大漢歷代先君?」

      鄭榮點頭稱「是」。吧書69新

      秋儀之又道「儀之是不在玉碟名牌上的人,不便同義父和幾位兄長一道去,我想……」

      鄭榮知道他這位義子心思極多,便笑問「你又想要到何處去玩了?」

      「我想去見見楊元芷,楊老丞相。」秋儀之答道。

      鄭榮聞言,隨即收斂笑容「你去見這個老頭子做什麼?」

      秋儀之作揖道「楊元芷乃是行將就木之人。當初在刑部大牢之中指認義父,也未必沒有受到鄭爻的脅迫。義父既然能饒過那無恥小人的施良芝,又何不將楊元芷也寬恕了呢?」


      秋儀之得到鄭榮首肯,心中高興,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便在馬上作揖告別,也不待尉遲良鴻、趙成孝,獨自一人便往楊元芷府邸而去了。

      楊府秋儀之來過不知多少次,駕輕就熟地找到了楊府所在的那條小巷子。只見小巷前後都已部署了重兵,不讓閒散人等靠近楊府。

      秋儀之自然不是什麼「閒散」人等,同守軍頭領略略說過幾句話之後,便從容走到楊府門前。楊府並不寬闊的門楹依舊是幾個月前的老樣子,只是原來擺放在兩側的一對「十三太保」石獅子不知被搬到何處去了。

      秋儀之見狀,心中暗自嗟嘆,伸手在楊府木門上輕輕敲了幾下。

      過不多久之後,木門便被推開一道縫隙,從中探出一張小孩的面孔,卻是楊元芷的孫子楊瑾。

      他見來者乃是前些日子拜訪過的秋儀之,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顯出驚訝的表情,問道「咦?怎麼是哥哥來了?」

      秋儀之抬手將木門稍稍往裡推些,笑著答道「怎麼?小弟弟不歡迎我來麼?」

      楊瑾撓撓頭,說道「我爺爺這幾日身體不好,閉門謝客,原本是不見人的。不過既然哥哥麼……那算是我的朋友,我爺爺不見,我可要見。」說罷,便推開大門,將秋儀之引了進來。

      秋儀之見楊府庭院之中滿地都是落葉,陰暗之處生長的青苔也都無人打掃,顯出幾分蕭條凌亂來。

      秋儀之見到這幅情景,心中暗自嘆息,對楊瑾道「大凡春秋已高之人,身體難免偶有小恙。楊老丞相一向筋骨康健、精神矍鑠,想必不久之後便能痊癒吧。」

      「多呈哥哥吉言。不過以我來看,爺爺這病,多一半是操心出來的。這幾日朝廷局勢天翻地覆,爺爺常常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就是整整一天,這樣哪有不憋出病來的?」楊瑾道,「我這個做孫兒的也是很擔心的,想要多去請安,又怕惹煩了爺爺。唉……」

      秋儀之聽了楊瑾這番至誠至孝之言,心中不由得一酸,卻不能將楊元芷這場病的真正緣由告訴楊瑾,只輕聲說道「短短几日不見,小兄弟竟變得這樣懂事了……」

      兩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說著話,不覺已深入楊府,走到楊元芷那座書房門前。

      書房大門並未關閉,秋儀之從中看見一位老人,佝僂著背,手持毛筆不知在宣紙上寫著什麼字——正是老丞相楊元芷本人,只是看上去比當初同自己見面之時,老了至少有十歲。

      秋儀之見了,心中又復一酸,輕聲喚道「老丞相,晚輩來探望你了!」

      楊元芷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喚,拿著毛筆的手不由得劇烈一抖,一滴豆大的墨點從筆鋒上墜落下來。他忙取過手邊一張捏成一團的廢紙去擦拭,反倒將污了更大的一談墨跡。於是他終於放棄了清理,嘆息一聲,抬頭對秋儀之說道「原來是殿下來了,老朽有失遠迎,真是罪過罪過!」

      秋儀之慌忙前趨進屋,道「老丞相這話,晚輩如何擔待得起?倒是晚輩進城已多日,卻因俗務繁忙,直到今日才來向老丞相請安,才是萬分失禮啊!」

      說罷秋儀之便深深作揖,抬頭卻見楊元芷一雙深陷在眼窩之中的眼睛,緊緊盯著自己。就是這雙眼睛,幾十年來不知目睹了多少風霜雨雪,今日卻充滿了憂傷和困惑。

      秋儀之無法與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