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新生

  整整兩月,方源留在此地苦修。

  他反覆打磨那套漩渦流轉的運行方式,以此帶動漩渦勁流轉經脈,吸收雜質,並通過江浮生打通的細小通道排出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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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境界依舊死死卡在第一境第九層,劍意僅有一點模糊雛形,遠遠談不上成型。只是實戰功底,已經遠超同境修士。

  此地不宜久留。

  他心裡惦記那一頭虛鯤。想要尋得重回舊世的出路,就必須找到虛鯤。他必須踏入魔淵大地,遊歷四方打探消息。

  方源背起重劍,離開了河谷。

  樹林裡一陣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方圓走過去一看,三隻花喜鵲正圍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灰鳥欺負。小鳥灰撲撲的,翅膀受了傷,縮在石頭縫裡躲都躲不開。

  他沒多想,提著重劍上前,隨意揮了幾下,把三隻喜鵲全趕跑了。幾隻鳥落在枝頭不甘心地叫了幾聲,到底不敢再衝過來了。

  小灰鳥從石縫裡鑽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三兩下跳向方圓,蹭了蹭他的鞋尖。

  方圓蹲下來:「你也是一個人?」

  小灰鳥,啾啾叫了兩聲。

  「巧了,我也是。」方圓笑了笑,「搭個伴吧。」

  小鳥像是聽懂了,撲棱著受傷的翅膀,落到他肩膀上安安靜靜趴下。

  一人一鳥正要往前走。

  「喂!你給我站住!」

  她身著一身艷紅羅裙,裙擺上繡著大片焰紋,走動之間裙角輕輕飛揚。皮膚雪白,眉眼明艷,一雙彎彎的眉毛,鼻尖微微向上翹起,天生帶著幾分驕矜傲氣,活脫脫一副刁蠻任性大小姐的模樣。

  」幹嘛欺負我的靈鵲。「

  方圓微微一怔:「這些喜鵲是你的?」

  「當然是我養的!」姑娘眉頭擰得緊緊的,「我不過走開片刻,你上來就欺負它們,憑什麼?」

  方圓坦誠說道:「方才我看見這隻小鳥被它們追啄,實在可憐,便出手救下。若是驚擾到你的靈鵲,算我失禮。不知有什麼損失,在下願意賠償。」

  姑娘滿臉傲氣,下巴微微一抬:「我稀罕你的賠償?你多管閒事,今日我非要教訓教訓你。」

  話音剛落,玉手一張,一桿長槍便出現在手上,緊接著長槍一橫,直朝方圓面門掃來。

  姑娘練得頗有幾分底子,招式利落。可差距擺在那裡,修為閱歷都遠不及方圓。

  方圓不願傷她,重劍之時格擋卸力。找準時機,順勢一帶,小姑娘頓時步履不穩往前直衝,差點摔倒。

  方圓向後退開半步:「我無意與你為敵。」

  「無意為敵?」姑娘臉色漲得通紅,心裡憋著一股火氣,「欺負了我的靈鵲,又羞辱我,你給我等著,這事不算完!」

  她狠狠瞪了方圓一眼,撂下一句狠話,轉身快步跑進樹林,臨走還不忘回頭狠狠剜了他一眼。

  方圓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肩頭的小灰鳥探出頭,啾啾叫了兩聲,仿佛在看熱鬧。

  方圓抬手輕輕彈了彈小鳥的腦袋:「別幸災樂禍,我們走吧。」

  既然能遇上此地的人煙,說明附近便有人居住。

  一路向前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穿過層層林木,眼前豁然開闊。

  竟然是一座小鎮。

  待走近一看,小鎮入口處寫著」落星鎮「三個字。

  他原本以為,魔淵既然是妖族的地界,那這裡應該遍地都是妖族,人族要麼沒有,要麼就是被欺壓的對象。畢竟在人間界,人妖兩族勢同水火,打了上千年,誰家的史書里不寫著「妖患「二字。

  可眼前這座落星鎮,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大街上,一個長著鹿角的妖族少年正蹲在攤位前,跟人族攤主討價還價,爭得面紅耳赤,最後一拍大腿,成交了,倆人還笑著遞錢交貨。

  旁邊酒館門口,兩個渾身覆著鱗片的妖族漢子勾著一個人族修士的肩膀,吆五喝六地往裡走,嘴裡喊著「今天不醉不歸「。

  街邊一個拖著蓬鬆狐尾的女子正在都弄人族的小孩。

  人族和妖族混在一起,做生意的做生意,喝酒的喝酒,吵架的吵架,好得跟街坊鄰居似的。

  方圓看了好一會兒,心裡直發愣。

  這跟他想像中的魔淵,差得也太遠了。

  他從小在天劍宗長大,師門長輩提起魔淵,個個咬牙切齒,說這裡是妖族巢穴,生人勿近,人族進來就是九死一生。可現在親眼所見,兩族雜居共處,相安無事。

  「奇怪……「方圓低聲喃喃。頭的小灰鳥探出頭,啾啾叫了一聲,像是在問他奇怪什麼。

  方圓沒解釋,心裡卻翻起了波瀾。

  如果魔淵真是傳說中那樣暗無天日、人族寸步難行,這座小鎮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人妖真的不共戴天,這些勾肩搭背喝酒的、討價還價做買賣的,又算什麼?

  方圓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他現在沒功夫深究這些。當務之急,是找個地方落腳,然後打聽虛鯤的消息。

  「走吧,先找家落腳處。「

  他邁步走進了落星鎮。

  街上人來人往,沒人特別在意他這個生面孔。畢竟人妖雜居的地方,什麼模樣的都有,一個背著重劍的人族少年,實在算不上稀奇。

  」咦,有間客棧。「方圓抬腳剛想進去,突然想到自己身上哪有錢住店。一時束手無策。

  小灰鳥啾啾叫喚,卻是半點忙也幫不上。

  正一籌莫展之際,兩道身影快步從街對面沖了過來。

  為首紅衣羅裙的少女,正是方才林間和他起爭執的那的小姑娘。她身後跟著一名青衣青年,身形挺拔,氣質沉穩,手裡同樣提著一桿長槍。

  少女一眼看見方圓,眼睛頓時一亮,幾步就衝到近前。

  「好啊!我還正要到處找你,沒想到在這兒撞上了,真是冤家路窄!」

  她扭頭望向身後青年,語氣帶著幾分委屈:「哥,就是這個人!方才在山林里,就是他欺負我!」

  青年走上前來,並沒有一上來就動手。他先聽少女三言兩語把林間發生的事講完,大致弄清了前因後果,並沒有一味偏袒自家妹妹。

  「事情的經過,我大致聽明白了。」青年看向方圓,語氣還算客氣。

  一旁的少女卻依舊憤憤不平,還在一旁插嘴嘟囔,滿心還記著方才交手落敗丟的面子,不肯就此罷休。

  青年抬手稍稍攔住還想爭辯的妹妹,對著方圓拱了拱手。

  「在下火雲,這是舍妹火靈兒。」

  」方圓「。

  「鬧成這樣,卻是個誤會。聽小妹說方兄劍術高明,我有個提議,不如你我比試一場。若是我贏,還請你向舍妹道一句歉。若是你贏,今日我做東,請方兄喝酒吃肉。」

  方圓聞言心中一動。

  他正愁沒錢落腳,也想看看此地修士真實的本事,這個提議倒是正中下懷。

  他低頭看了看肩頭安安靜靜的小灰鳥,抬眼看向火云:

  「火兄,請。」

  兩人當即就在客棧外的空地上比試。

  火雲槍術沉穩老練,攻守有度,可幾番交手下來,實力差距擺在那裡。方圓依舊單憑卸力技巧,不過數招,便將火雲的長槍死死壓住。

  火雲手腕發力幾番,依舊掙脫不開,索性收槍後退,坦然一笑:「是我輸了。」

  一旁的火靈兒滿臉不服氣,卻也說不出什麼。

  火雲倒也爽快,當即拉著方圓走進歸雲棧,點上酒菜。

  酒過三巡。

  火雲舉杯問道:「看兄台面生得很,不像本地人士,不知從何處來?」

  方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半真半假說道:「我一直跟著家師在深山苦修,前不久家師身故,我才離開山中。此番出來,算是頭一回踏足外界,甚是新奇,卻又摸不著頭腦。」

  火雲聞言點了點頭,看他孤身一人,又無處落腳,便開口相邀。

  「既然如此,你眼下也沒有去處。若是不嫌棄,不如隨我回家中暫住一段時間。我家就在落星鎮之內,吃住都方便。」

  方圓心中一動。

  他正需要打探虛鯤的消息,有本地人家收留,無疑是最好的機會。

  「那就叨擾閣下了。」

  自從在落星鎮安穩住下,方圓的日子便過得規律又踏實。

  剛來那會兒他身無分文,只能靠著進山謀生。

  每日入山林獵殺小妖獸,剝下完好的獸皮、收集妖骨和低階妖核,拿到城裡商鋪換靈石。閒時也採摘山里常見的低級靈草、靈植,積少成多,慢慢攢下了屬於自己的積蓄。

  手裡寬裕之後,他直接在鎮東租了一座清淨小院。獨門獨戶,安靜人少,最適合平日裡打坐修行、靜心修煉。至此,方圓算是真正在魔淵徹底安頓下來。

  往後一年半的日子,平淡卻從未荒廢。

  每日午後,他都會和火雲切磋比武。方圓從不藏私,慢慢教他圓轉發力、卸力守勢的道理。火雲本就功底紮實,被方圓一點點點撥之後,槍法越來越靈動,剛猛之中多了變通,實力進步極快。

  火靈兒也常常蹲在一旁觀戰,偶爾忍不住也會上手過兩招,三人相處十分熟絡。

  整整一年半的沉澱。

  他沒有奇遇,沒有機緣,全憑實打實的苦修積累。

  終於,在一個平平常常的夜晚,方圓靜坐修行之時,體內氣機徹底通順周天,所有經脈污垢盡數滌盪乾淨。

  瓶頸無聲破開。

  方圓,順利踏入修行第二境。

  突破的瞬間,他體內的真元暴增數倍,靈氣流轉又快又穩,肉身強度、五感敏銳度,全都提升了一個大檔次。

  尋常同境修士,經脈多多少少都有雜質,靈氣運轉浪費極大,發力死板、後勁不足。

  但方圓完全不同。

  他經脈通透乾淨,真元循環圓滿不息,耗損極低,恢復極快。

  從踏入第二境這一刻開始,他的同境優勢,徹底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