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殺機

  「我過去看看。」林玄低聲輕語,也不待葉逍回話,便起身而去。

  直到林玄出了小築,葉逍才反應過來,輕輕應了一聲。

  沒過多久,林玄回來了,之前躲在銀樹下的少年則跟在他的身後,深深低著頭。

  林玄重新回到座位,似乎不是很高興,拾起一杯清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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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因為沒有座位的原因,只能站在林玄的身後,大概是因為之前站了太久的時間,少年的雙腿微微打顫。

  「林玄哥,我累~」

  聽著少年的話,葉逍的眉頭微皺,少年的聲音很清澈,語氣中夾雜這些許撒嬌,不像是男音。

  他仔細打量了兩眼少年,少年很瘦弱,肩膀嬌小,皮膚白皙,再加上胸前微微隆起,葉逍這才確定這是個女扮男裝的少女。

  「哼——」林玄冷哼了一聲,「累?累了就蹲著,誰讓你一個人亂跑。」

  「哼——」少年也來了脾氣,委屈的蹲了下來,將腦袋深深埋在臂彎里。

  明明就在兩人的旁邊,葉逍卻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根本插不上話,只好自顧自飲起了清酒。

  過了許久,大概是夜風吹去了林玄的怒氣,他終於鬆了口氣,起身自管事那裡討了個小凳子。

  少年……哦不,應該是少女才對,少女這才笑了起來,露出兩個小酒窩,十分的可愛。

  「你不好好待在京都,來江南幹什麼?」林玄瞪了她一眼,沒好氣的說著。

  少女摸了摸腦袋,尷尬的開口:「西禹王城太無聊了麻,我就想著來江南看看姑姑,順便散散心。」

  「你來這裡的事情,你父皇知不知道?」

  「不……不知道。」少女低下頭,兩根纖長的食指點在一起。

  林玄深吸一口氣,差點被氣昏過去。

  「那夏黎總該知道了吧?」

  少女趕緊點了點頭,雙指指天,毫不猶豫的開口:「知道,皇兄絕對知道我來江南的事情。」

  林玄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很快他又疑惑起來。

  「夏黎那個傢伙竟然沒有阻止你?」

  少女臻首一縮,目光躲閃,聲音低了幾分:「我是上了王船之後,才告訴皇兄的。」

  「你……」林玄使勁錘了兩下胸口,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了。

  「走,你給我走,馬上跟我就見夏黎!」林玄站了起來,抓住少女的胳膊就要拉走。

  「別,不要啊,林玄哥,求你了,別告訴我哥。」少女不停的掙扎著,但是她的小胳膊小腿哪裡掰的過林玄。

  周圍許多賓客都皺著眉頭望向這一邊,但是當他們看到是林玄之後,很快又轉過頭去,就算是不遠處的管事,也只是目光放遠,當作沒看見。

  最後還是葉逍上前,拉開了林玄的手。

  「好了,林玄,你消消氣,來都來了,就讓她留下吧,待會你我再一同送她回去。」

  少女委屈的揉著肩膀,似乎是被林玄抓的有些痛了。

  「就是就是,我已經長大了,不用你們整天管著。」

  林玄掃視四周,發現很多人正神色異常的望著他。

  他嘆了口氣,揮了揮衣袖。

  「好吧,下不為例。」

  少女這才笑了起來,眼睛眯成了月牙。

  少女名為夏荷,夏黎的夏,夏皇的夏,大夏皇朝的夏,想來應該是從王船上偷偷溜下來的。

  按理說,江南世家和大夏皇族之間關係應該很緊張。

  但林玄不同,雖然他姓林,但他的母親姓夏,夏朝的夏。

  在很小的時候,林玄曾經在西禹王城住過一段時間,也是那個時候,他認識了夏荷還有夏黎。

  不過少女作為神朝公主,一個人來到這裡確實不像話,她若是在林城出了什麼事情,恐怕整個嵐州都要變天,也難怪林玄會生氣。

  少女的不請自來讓場面很尷尬,就連柳扶風的驚鴻舞也難以讓林玄躁動的心靈平靜下來。

  夏荷似乎還不懂事情的嚴重性,還在那裡吃著果蔬,沒心沒肺的賞著湖心小築的表演。

  葉逍自然也不會在意,吃著果蔬,飲著清酒,目光隨意的游離著。

  大概是有些膩了果蔬的緣故,葉逍拾起一枚空碟,裝滿的一盤瑩白的空澄果。

  修長的雙指夾起一枚,輕輕放進嘴裡,復飲一杯清酒,實在是愜意。

  看著葉逍一副享受的樣子,夏荷也對盤中果實來了興趣。

  她咽了口唾沫,兩隻小手不安分的搓了搓。

  「小哥,你這是什麼果子,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葉逍看了她一眼,隨口道:「空澄果。」

  夏荷湊上前來,有些扭捏的開口:「好……好吃嗎?」

  「不好吃。」葉逍想都沒想就開口。

  夏荷失望的放下手,小嘴撅起,還以為是葉逍故意不想給她吃。

  不禁心想,這人雖然長得好看,但是真小氣,哼——

  這倒真是夏荷誤會葉逍了,空澄果是真的不好吃,這是很多吃過空澄果的人得出的一致答案。

  湖心小築中,聲樂漸稀,舞女的姿勢最終定格在某一個畫面,一條紅色的帷幕緩緩落下,這便算是結束了。

  很多客人如夢初醒,還在痴痴的望向帷幕。

  「走了,送你回去。」林玄起身,語氣不是很友好。

  夏荷趕緊跟了上去,雙臂摟住林玄的一隻臂膀,嬌聲道:「不要嘛,林玄哥,我好不容易出來一次,就讓我好好玩一玩吧。」

  「不行。」林玄毫不猶豫開口。

  「不要嘛,求求你了。」

  「不行。」

  「哼——那我就去告訴姑姑你來淋月閣的事情。」

  「說就說唄,我又沒幹什麼。」

  夏荷的嘴角露出一絲狡黠:「「嘿嘿,我可管不住我的嘴,到時候保不齊添油加醋一番,你看姑姑是相信我的話還是相信你的?」

  「你……」

  ……

  最後,林玄還是妥協了,帶著夏荷好好逛了一次林城。

  就算是到了夜裡,林城還是很熱鬧,許多店鋪都沒有關門。

  三人駕船去了明月橋下登上遊船,又乘著夜色放了河燈……旅程的終點在一家賣魚湯麵的小店。

  夏荷低下頭飲盡最後一口湯麵,接過林玄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小嘴,竟然還打了個輕嗝。

  林玄笑了,葉逍也笑了。

  葉逍見過很多公主,她們大多數和夏荷一樣漂亮,但是她們要比夏荷更加的端莊大氣,那種看上一眼就讓人生出不敢褻玩的感覺。

  而夏荷,哪裡是像是皇室嬌生慣養的公主,分明就是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孩子。

  「笑什麼笑?」夏荷撅起小嘴,沒好氣的說著。

  林玄忍住笑意,擺了擺手。

  「好了,這下總算是玩夠了吧。」

  夏荷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慵懶的開口:「玩夠了,是時候該起駕回宮了,走吧,小玄子。」

  「小玄子?」聽了這個稱呼,林玄直接黑起臉來,立刻擺出一副要教訓她一頓的樣子。

  「哈哈,我錯了,我錯了林玄哥,我真知道錯了。」夏荷趕緊坐了下來,雙手抱胸,裝出一副害怕的樣子。

  「這還差不多。」林玄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夜色,道,「走吧,確實是時候送你回去了,要不然,夏黎該著急了。」

  「嗯。」難得夏荷此時竟然沒有拒絕,而是點了點頭,帶著笑意開口,「行,到時候你來西禹王城的時候,我也帶你去玩。」

  林玄笑道:「好好,走吧。」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後半夜,原本熱鬧的街道變的十分寂靜,洛水之上的船舫基本上也已經靠了岸,熄了燈火。

  忽而夜風起,吹得洛水邊的柳枝不停的敲打著樹幹,給這夜景添了幾分詭異的氣息。

  好在三人為伴,有說有笑的走著,在街道上也不顯得寂寞。

  直到走進一條荒廢的小巷,不知為何,葉逍心中突然生出一些怪異的感覺。

  他停了下來,正同夏荷說笑著的林玄見狀,也停了下來。

  「怎麼了?」

  葉逍沒有回答,他抬頭望向天空中的圓月。

  皎皎月光竟然有些模糊,就像是被薄霧遮住了一般。

  但此時天空中萬里無雲,根本沒有任何東西遮住月光。

  葉逍揮了揮衣袖,一陣清風拂過,原來是這片空間被某種法寶所封鎖,就連月光也被折射。

  林玄也看出了異常,眉頭皺了起來。

  「你是誰?」夏荷的聲音響起,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

  沉穩的腳步聲響起,很有節奏,一道黑影自夜色中走來。

  「我是來殺您的。」黑袍人的聲音有些沙啞,態度很恭敬,用了一個「您」字。

  聽了黑袍人的話,林玄下意識間將夏荷護在身後。

  這種故事經常發生,某個敵對勢力暗殺掉一個國家的重要人物,嫁禍給另一個勢力,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這種劇本江湖上的說書人常會講起,想來林玄和夏荷也是這般想的,甚至就連葉逍也以為他是來殺夏荷的。

  直到黑袍人輕輕掀起黑袍,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葉逍才明白,原來他是來殺自己的。

  黑袍人長相很普通,氣質也很普通,屬於那種扔進人堆里就再也認不出的那種普通。

  尤其是當他束起長發的時候,但顯然現在的他並不打算隱藏,黑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

  以至於,月光下,男人頭上那一對黑色的角是那麼的顯眼。

  這是一個魔族男子。

  魔族原本生活在北方極寒之地,後來人族與魔族兩族大戰,魔族敗退,舉族遷徙入未知的星空之中。

  僅留下的一部分殘留實力在不知名的角落裡建立起所謂的巫神宮,想來這魔族男子便是巫神宮來的人。

  他這麼痛快的現出真身,無非有三點把握。

  他確定能殺死葉逍,他確定沒人能夠進入這片空間,同時他也沒打算活著回去。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你們發現了。」

  葉逍嘆了口氣,想著自重生以來,他向來言行謹慎,不應該這麼快被人發現才是。

  魔族男子微微一笑,恭敬道:「不愧是您,那種絕境下都能存活,能和您一起死去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