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自古多才子佳人,亦有數不清的詩詞賦曲,詩人才子們更是常常將江南水鄉比作似水的佳人。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白日裡倒是看不出幾分,但是一到了夜晚,這林城八百里水鄉毫無保留的向世人展示出它的柔情。
天上一輪皎皎明月,地上一架似玉明月橋,一時間洛水之上載滿了皚皚月光。
即使到了夜晚,洛水之上仍然有著數不清的船舫,岸邊的閣樓燈火通明,不時傳來徐徐清唱,婉轉動人。
「喂,聽說過幾天就要舉行青梅會了,你要不要去?」
某處船舫,葉逍自畫篷中走出,看向正站在船板上遠望的黑衣少年。
林玄沒有回頭,只是將身子靠在船沿,語氣帶著幾分驚訝,道:「你怎麼知道青梅會的?」
葉逍行至船邊,與林玄並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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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告訴我的。」
「哦,原來是夏姐。」林玄微微低頭,「青梅會有什麼好去的,打打殺殺的實在是無聊。」
看著林玄躲避的樣子,葉逍知道他還是沒有從退婚的打擊中走出來。
「去吧,散散心也好。」
「她也會去嗎?」
葉逍怔了怔,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她」,嘆了口氣。
「蕭雪晴之前說過,她會在林城停留幾日,想來就是為了青梅會。」
「那我不去,反正我的實力在家族中排名本就靠後,去了也沒什麼用。」林玄的頭低的更深了。
聽了林玄這番話,葉逍胸中升起一陣悶氣,他最看不得這種逃避現實的事情了。
葉逍抓住林玄的肩膀,仔細盯著他的眼睛,很認真的開口:「別再逃避了,說一聲再見就這麼難嗎?」
「你不懂。」林玄掙扎著甩開葉逍的雙手,轉身躲進畫篷里。
葉逍回首,伸出右手指著林玄的背影,聲音大了幾分。
「你躲得過一時,躲得過一世嗎?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去見她——」
聽了葉逍的話,林玄的身體僵住了,一隻腳停在半空中,久久沒有下落。
「哼——」葉逍冷哼一聲,揮一揮衣袖,轉過身去。
葉逍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明月橋上,但實際上他哪裡有心情去賞景,注意力一直落在後面的林玄身上。
良久,腳步聲響起,林玄漫步上前,停在葉逍的身旁。
他開口,聲音清澈。
「你說的對,我總不能一輩子都躲著她。」
葉逍輕笑,林玄總算是答應了,他也終於鬆了口氣。
「不說這些了,看,我們江南是不是很美,我沒有騙你吧。」
葉逍點了點頭,望向洛水之上的風景,道:「確實,美景如畫,名不虛傳。」
這倒不是葉逍在敷衍,而是他真的覺得這林城極美。
洛水清澈,倒映著一輪明月,還有幾株清蓮飄在水面,滿載著一盤月光。
岸邊瓊樓玉宇,燈火通明,不時傳來溫婉的歌聲。
水中畫舫小舟交錯,有佳人撫琴,才子賦詩,更有不少帶著醉意的朗爽大笑。
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當屬明月橋旁邊的一棟小樓。
小樓名為淋月閣,靠近洛水的一側建有一座水中小築,此時正有佳人起舞。
十數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圍著一位穿著一身青色薄紗的女子翩翩起舞,在月光的映照下,那位絕美的青衣女子就如同九天仙娥下凡一般。
那女子真是極美,就算是葉逍也難免多看了幾眼。
林玄順著葉逍的目光望去,很自然的落在那位最耀眼的青衣女子身上。
他微微一笑,道:「她叫柳扶風,可是淋月閣的招牌,不知是多少男人的夢中情人,據說一個月只會表演一次,沒想到你運氣這麼好,第一次來林城就見到了她。」
葉逍似乎不喜歡這種被人揭穿心思的感覺,尷尬一笑,目光趕緊移向別處。
林玄輕笑道:「躲什麼躲,都是男人,我懂。」
「切。」葉逍應了一聲,覺得與他不恥為伍,轉身望向明月橋。
此時明月橋下正行來一船,那船很大,大到明月橋也只能堪堪容它載過。
不僅如此,那船行駛而來就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感,似乎正面對著某種龐然大物。
葉逍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感覺,那船未免太招搖了。
「不是。」林玄搖了搖頭,「那是是西禹王城來的船。」
葉逍默然,既然是西禹王城來的,那確實有招搖的資格。
西禹王城,大夏帝國皇都。
嵐州很大,幅員遼闊,有些人甚至苦行一輩子也走不出嵐州。
而大夏皇朝則是嵐州唯一一個帝國,在名義上,整個嵐州皆是夏國疆土。
「你要不要去迎接一下?」
林玄無所謂的搖了搖頭,道:「我去幹什麼?又不是夏皇來了,府里自然會安排人去的。」
葉逍仔細品了品,確認林玄的一番話中沒有絲毫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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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望向岸邊的閣樓,此時雖然有不少人在張望驚呼,卻也只是出於好奇,也沒有絲毫敬意。
反觀那王船,雖然氣勢迫人,但行舟速度卻極慢,就像是忸怩的女子一樣,極為小心。
葉逍想起了之前在山裡聽說的一些傳言,現在想來確實有幾分道理。
雖然整個嵐州都是屬於大夏皇朝的,但可惜……
可惜遙遙的北方有一坐直插雲霄的雲山,以至於北方數千里成了名義上的無人區,僅由那不知到底存不存在的所謂「靖仙司」管理。
而在江南,又有著林城,還有其他幾大世家,以至於這裡的城主過的日子尚不及一些普通的富裕人家……
不過畢竟是西禹王城來的人,至少面子要給足,很快就有林家的人前來迎接。
葉逍和林玄自然對這些沒有興趣,此時他們也沒有了具體的目標。
於是他們便坐在畫篷中賞景,任由畫舫隨著洛水飄著。
兩人的目光散漫,不知落在何處,畫舫已經很靠岸了,但兩人都沒有去轉向的意思。
不知幾時,一陣詭異的風吹過,小舟變了方向,朝著另一岸轉去。
又是良久,這才終於沒有起風,畫舫很快就到了岸邊。
「砰——」的一聲脆響,是船靠岸的聲音。
林玄站起身來,朗聲大笑。
「看來是天意讓你我來到這裡。」
葉逍瞥了他一眼,心想:呵呵,剛才的那陣風可真像是御風術啊!
不過他沒有說出來,畢竟林玄暗自施法的時候,葉逍並沒有阻止他。
他站起身來,出了畫篷,上了岸。
不偏不倚,眼前正是一座閣樓,小樓分四層,屋檐為八角,上有數不清白色的珍珠裝飾著,十分的奢侈。
一些晶瑩的珍珠掛在八角屋檐下,就像是定格的一場小雨。
像極了小樓的名字——淋月閣。
柳扶風作為淋月閣的頭魁,每一次表演都會人滿為患,這一次也不例外。
但好在有林玄,作為林家這一任家主的兒子,再加上他久久未曾歸鄉,以至於淋月閣的主人臨時在水中樓閣添了兩個座位。
驚鴻舞已過半,賓客們身前的果蔬餐飲卻未見減少。
倒不是因為淋月閣的食物不好吃,而是因為水中小築中起舞的美人實在是秀色可餐,以至於客人們不願意錯過任何細節。
洛水之上,不知為何有薄霧升起,穿著輕紗的女子在雲霧中搖曳,背景恰恰正是皎皎明月橋。
明月在前,雲霧繚繞,佳人翩翩起舞。
恍惚間,給人一種如臨仙境的感覺。
柳扶風穿著一身青紗,酥肩半露,在眾舞女的圍繞下如同眾星捧月一般,一顰一笑間惹人心醉。
那女子時而身姿矯健,時而柔若柳枝,而且那人每一個動作都透漏出一種遮擋不住的端莊大氣。
葉逍有些不解,這柳扶風有此等姿色,再加上那與生俱來的高貴,想來身世也並不平凡,為何會淪落到此等風月之地。
或許是看懂了葉逍的疑惑,又或者只是單純的有感而發,林玄低聲輕語。
「她叫柳扶風,原本也是大戶人家的子女,自小就接受者世家的禮儀教育,後來家道中落,她的父母因為某種原因下落不明,而那個時候她才十二歲。」
林玄嘆了口氣,繼續道:「好在淋月樓的主人與柳父有舊,這才給了柳扶風一個容身之地。」
葉逍黯然,這柳扶風倒也是個可憐的姑娘。
一念及此,葉逍也失去了賞舞的興致,目光逐漸四處游離。
小築建在洛水之上,由一座浮橋連接。
橋的兩邊有樹自水中生出,那樹很奇特,樹幹很普通,枝上卻生有瑩白果實,在黑夜中散發出微微的銀光。
在最靠近小築的一段,小樹旁蹲著一人。
身材嬌小,帶著一定黑色高頂帽,此時正躲在小樹旁,小心的望著這邊,想來應該是沒有位置,這才想要混進來。
那人也看到了葉逍,他有點緊張,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哀求,雙手合在一起,不停的晃動著。
葉逍搖了搖頭,心想:你雖然身材瘦弱,但也要比銀樹寬很多,而且樹有銀光,照在少年白皙的臉龐上顯得格外的慘白,難道你以為這些賓客還有淋月樓的管事都是瞎子不成?
他可懶得理會這些閒事,轉過頭去,開始品嘗面前的果蔬。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小築外傳來一陣吵鬧聲。
葉逍再回頭的時候,就看到一位淋月樓的管事正指著那少年數落。
少年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對的,只是低著頭,小臉紅撲撲的。
大概是吵鬧聲太大,幾位距離比較近的賓客有被打擾到,不免小聲抱怨了幾句。
林玄也被打擾到了,再加上他今日心情本就不好,此時更加的憤怒了。
他怒氣沖沖的回過頭去,看到那人的那一刻,怒氣煙消雲散。
似乎林玄不太敢相信,抬起一隻手擦了擦雙眼,輕輕「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