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司農緩緩起身了，他對著身後的微笑男揮了揮手，旋即那些赤裸的異常們便有條不紊地向門內走去。
「咕嚕咕嚕……」
大司農身前的大鍋不斷熬煮著沸騰的濃湯，湯色渾濁，根本看不清其中有什麼。
異常靠近了大鍋，隨後它抓住鍋沿，不顧滾燙，翻身便越了進去。
「撲通！」
異常跳入了鍋里，頃刻便沒入渾濁的濃湯，沒能濺起半點浪花。
「撲通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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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預定好的那般，異常們排著隊化作了鍋中的一部分。
雖然唐司農心裡明白眼前這些「人」其實都是異常，可那幾乎分辨不出來的樣貌與坦然赴死的神情，還是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真是……詭異。」
他低聲呢喃了幾句，然而卻被微笑男清楚聽到了。
作為一名合作者，要清楚合作夥伴的訴求，同樣地，作為一名合作者，還要儘量給合作夥伴解惑。
所以微笑男開口了：「並不詭異，它們是『祭品』，祭品就要有祭品該完成的作用，不是嗎？」
「……」
被貼上某種身份就要按這個身份行事？哪有這種道理——唐司農想這樣反駁，但一想到它們是異常，就又把這些話都給咽了回去。
四十二個人影全部跳進鍋里，唐司農翹首以盼地看向大鍋，渾濁的濃湯咕嚕咕嚕，終於有東西浮出了水面。
最先浮上來的東西很不可名狀，它色彩斑駁，形狀不定，像是一團出現在現實世界的亂碼。
在它的周圍，光線都被扭曲，從這些扭曲的光線中甚至能看見各種這裡不存在的東西。
唐司農只覺得血管內的鮮血「噌」一下提速了，「砰砰砰」的心臟跳動聲宛如擂鼓，如此清晰，
「超凡特性，純粹的超凡特性，拿到它，拿到它！！！」
唐司農的呼吸急促，心中升起一抹強烈的渴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只見手掌上的皮膚在蒼老與白嫩間不斷反覆——自己體內的超凡特性是如此活躍，以至於他沒動用譜系能力就引發了超凡現象。
「咕嚕！」
不止是他，就連旁邊的微笑男也產生了異樣的感覺。它雙眼直勾勾望向那團亂碼似的東西，臉上的笑容漸漸僵硬。
大司農終於有了反應，她攪動大鍋的動作一頓，隨後便伸手探入鍋中，將那團五光十色的東西拿了起來。
唐司農和微笑男的視線緊隨那團超凡特性而動，可直到大司農將超凡特性收起來，兩人卻也只是看著，沒有其他動作。
「啵啵啵……」
大鍋中開始有浮泡湧上，泡沫越積越多，最終一塊蓋著麵皮的肉塊漂浮在了濃湯之上。
肉塊鮮紅，麵皮光滑，大司農攪杆一挑，肉塊便被扔出了大鍋。
「啪嗒！」
肉塊落地，唐司農終於有了動作，他一把抓住面前的肉塊，撕下蓋在上面的麵皮，然後把其餘部分扔給了微笑男。
沒了超凡特性的影響，微笑男又恢復了得體的模樣。
他接過肉塊，失笑地搖了搖頭：「我想您誤會了，我們對於人類的肉體並沒有什麼興趣。」
「我更沒興趣。」唐司農看著血淋淋的肉塊，極為嫌棄。
微笑男聞言微笑以對，他收下肉塊，然後第一次直視起唐司農。
「我們的承諾已經完成，現在該履行你們的職責了，人類。」
微笑男語氣不似之前那般溫和，變得鄭重且嚴厲，雖然仍舊帶笑，可笑中的意味卻發生了某種變化。
唐司農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說出一個「不」字，眼前的異常就會瞬間暴起發難。
他面色不變，只是問道：「這次你們要多少人？」
微笑男聞言，臉上的笑容似乎更加鮮明：「四十二個祭品，按照約定，你們要給我們提供八十四人……」
「另外，這些收穫的作物運送到這裡也需要費用，折合下來，你們還得給我們……」
「等等，這個應該是你們的『職責』吧？農民就該悉心照料作物，然後把它們送到大司農處製成大糧。」
唐司農抬手制止了微笑男的計算，給它提醒道。
微笑男動作一滯，似乎有些疑問：「農民的職責有這些嗎？」
「當然，農民的職責就是這些。」唐司農點了點頭，語氣無比篤定。
微笑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根據你們的書籍記載，農民的職責貌似並不包含『把糧食運送到大司農處製成大糧』這一項……」
唐司農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故作鎮定道：「你看得應該是大災變前的書，在沃平野，農民就是這樣。」
微笑男沉默了，就在唐司農以為它要反駁時，沒想到這個異常竟然點了點頭。
「合理的退讓有助於合作的展開，你的解釋，我認可了。」
微笑男對唐司農伸出了手：「其餘部分不予追究，你們一共需要支付八十四人。」
正如微笑男所言，合理的退讓有助於合作的展開，唐司農本來覺得八十四人的代價難以接受，可經過這麼一繞，他竟然覺得好接受多了。
「可以。」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於是唐司農身後一人匆匆離開，等他再回來時，卻驚訝看見微笑男身後多了幾十張漂浮的飛毯。
這些飛毯清一色都是肉色，看起來如同漂浮的皮膚。
不過眾人卻見怪不怪，似乎早就清楚了這些異常的本質。
「進去吧，人都在那裡面。」唐司農指了指十字路口左側，微笑男點點頭，於是它身後那些懸浮的飛毯便迫不及待沖了進去。
……
「司農會的人呢？」
「好像離開了。」
封閉的大廳內，面露疑惑的人們聚在一起，商討著司農會帶大家來這裡的原因。
可是大家商議了半天，也沒討論出什麼結果。
「等等吧，說不定司農會的大人有事先離開了呢？」有人樂觀坦然，但也有人心中憂慮。
「好空啊，這麼大的地方，為什麼連張椅子都沒有？」
就在大家摸不著頭腦時，嚴絲合縫的大廳一側突然裂開一道縫隙，旋即黑暗中便飛出了一個個殘影。
「簌！簌！」
「嗚……」
「咯嚓！」
殘影從空中俯衝而下，瞬間裹住眾人的腦袋，隨著「咔嚓」一聲，那些被異常盯上的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來，便沒了聲息。
那些裹在腦袋上的麵皮起初無比光滑，可隨著它們漸漸貼合腦袋的輪廓，這些光滑的麵皮漸漸有了細節，直至生出和受害者一模一樣的五官。
這些被異常替代的人們抬頭，隨後融入人群，伺機出手。
「老爸，快起來！等等……啊！！！」
有人看見倒地的親人，上前攙扶，結果卻被其撲倒在地，再也掙脫不開。
「老婆，你沒事吧……不對，你不是她！唔……」
有夫妻在混亂中重逢，結果還沒來得及慶幸，就看見枕邊人悍然出手，將自己抓住，最終被追上的異常吞噬。
眾人從未想過身邊的親密之人竟然會對自己下手，一時間人群更加混亂。
「鷹眼！」
「不用你說！」
「砰砰砰！」
子彈划過，幾隻異常應聲而落。
老狼和鷹眼從暗道中衝出，看著眼前的一幕，瞳孔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