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上城區顯得有些寂靜，林川跟著異常車隊兜兜轉轉，竟然又回到了山頂。
不過這一次他來到的是另一側，一處偏僻且巨大的廣場前。
異常們的汽車停在廣場上，井然有序地走向一棟巨大的建築。
這裡像是個建在地面上的停車場，裡面沒多少燈光，昏暗無比，四周都是水泥承重柱。
一排排承重柱規律地坐落在巨大的建築內，兩排柱子之間空出來的地方便成了穿行的道路。
異常組成的車隊穿行其中，速度不變，車距不變，沒有鳴笛聲，也沒有路怒症司機罵罵咧咧的聲音，一切顯得如此井然有序。
林川屏息凝神維持著擬態，混在某支車隊的最末端。
這處建築似乎不止一處入口，林川看見更多車隊從四面八方駛來，看起來馬上就要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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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里的道路如棋盤般縱橫交錯，每走一步便能遇見一處十字路口，可偏偏這些車隊能在沒有信號燈的情況下無比絲滑地交匯在一起，所有動作渾然天成。
不過這可苦了林川，他自認為車技還算不錯，結果和這些異常一比，簡直小巫見大巫。
所幸大運的操作性能遠非尋常車輛能比，在林川全神貫注的操作下，他這輛擬態出來的小貨車總算有驚無險地匯入了更大的車流。
「這是要把糧食運到哪兒？」林川看著前後左右車輛上成袋的糧食，忍不住喃喃自語。
可惜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一輛牛車混進車流，正好位於林川右後側。
林川瞥了一眼後視鏡，老牛沒有落下。過了一會兒他又看一眼，老牛還是沒有落下，再看一眼，老牛甚至開始超車了。
「什麼核動力牛？」林川驚為天人，這牛怕不是也被異常替換了。
跟著車隊，四周的場景漸漸起了變化。那些無處不在的承重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聳且厚重的混凝土牆壁。
兩側的牆壁像城牆般佇立，車隊行進其中，宛如行駛在密閉的峽谷。
上城區絕不可能有這種規模建築，林川回憶起這一路過來的場景，覺得這裡很可能是地下。
原來沃平野並不小，只不過不在地面展示出來罷了。
林川前後看了看，一字長蛇陣，自己又恰巧其中，此時不開創更待何時？
不過就在林川準備猛踩油門，把這些異常一個個送上天時，車隊突然停下了。
這些異常就連熄火都極其有規律，引擎聲依次減弱，傳到林川耳朵里竟然有種奇特的律動感。
林川熄了火，他抬頭望去，便看見在車隊的最前方出現了大片人影。
為首的看起來是兩個人，他們站在道路的最前方的十字路口上，像是在交談。
「好大的規模……」
唐司農放眼望去，只見視野盡頭全是停下的車輛，光停在眼前道路的粗略算下來就有數百輛之多。
更別提那些沒有進來的了。
「這些都是你們生產出來的？」唐司農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這算什麼？還有更多。」
唐司農身旁掛著微笑的男子搖搖頭，他話音剛落，十字路口右邊的岔道處便有轟隆隆的水聲傳來。
原來十字路口右側根本不是道路，而是一條十幾米寬、不知多長的凹槽。
大水不知從何而來，開始灌滿凹槽，一支船隊緊跟著大水之後，隨著水花的蔓延而前進。
按常理來說，船隻根本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保持穩定，可偏偏上面有「水手」。
一名合格水手應當具備什麼技能？能在狹窄水道和惡劣海況駕駛船隻、精通系泊與靠泊操作、掌握各種帆纜的收放技巧……
這支船隊上的「水手」就全部精通上述技能，而且就和另一處岔道的「司機」一樣精湛。
「轟！」
船身壓開水花，大船穩穩靠在漕道一側，唐司農抬頭望去，上面堆放得滿滿當當，全是收穫的作物。
「時間不多，目前生產出了這些。」微笑男看了一眼船隊上的作物，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
「呼——，是嗎？不過這些終究只是普通物品，不要在這上面浪費太多時間，別忘了正事。」
唐司農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然後對微笑男說道。
「這個我自然知道，我的合作夥伴。」微笑男恭敬點頭，禮節挑不出半點毛病。
其實它根本認不出對面是誰，但既然是合作夥伴，就該禮貌且真誠地對待——哪怕對方是人類。
微笑男起身，對著身前的同類們揮了揮手：「開始吧。」
話音剛落，他身後沉默的人影便開始了行動。
抓袋，提氣，扛肩……動作一氣呵成，上百斤的麻袋被它們提起來，大步踏出，連粗氣都不帶喘幾下。
一行人抬著或大或小的麻袋，往更深處走去，道路的盡頭是一扇大門，大門緊閉，嚴絲合縫。
扛著麻袋的異常們仿佛沒看見前方的大門，徑直向前走去。
「停下！我要向大司農大人請示！」唐司農攔在人群身前，厲聲喝道。
但沒有人聽他的，這些異常只顧悶頭前進。
「讓他們停下來！」唐司農對著微笑男大聲吼道。
「停。」微笑男輕輕點頭，吐出一個字，偌大的隊伍便突然停下來了。
唐司農顧不得這些異常的僭越，只是自顧自跑到大門前，五體投地，將腦袋緊緊貼在了地板上。
「大司農在上，今豐收有成，特呈面五千斤、米三千斤、薯六千斤……以求大糧。」
門後久久無聲。
唐司農像是早有預料，起身對微笑男說道：「讓他們進去吧。」
大門打開，異常們走進其中，門後是片寬闊的洞穴，穹頂天光灑下，將整片洞穴照得透亮。
洞穴正中央站著一個人影，人影的面貌與形體看不真切，它不停攪動著身前的大鍋，除此以外就再無任何動作。
唐司農站在門外，看著異常靠近大司農，心快提到嗓子眼。
十步、五步、一步……直到麻袋中的作物倒進大鍋，大司農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上百斤的糧食好似進了無底深淵，倒入鍋中眨眼便沒了動靜，若是常人定會覺得神奇，可大鍋旁的是異常。
它們做完這一切沒有任何留戀，轉身便朝大門外走去，期間沒有半句廢話，就和大司農對待它們一樣。
人去人來，宛如流水線一般的場景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沸騰的大鍋中開始有東西漂浮起來。
那是一塊白色的磚，大司農終於有了別的動作，它抬手一挑，便將白色的磚塊挑出了鍋外。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大門口的位置。
「是大糧！」
唐司農身後有人發出興奮的呼喊，人群里幾人撿起磚塊打量許久，確定是大糧無疑。
「呼——」
而唐司農見狀，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巨石，鬆了口氣。
確定異常種出來的作物也能被轉化成大糧後，唐司農便沒了剛才的耐心，他扭頭看向微笑男，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大糧隨時都可以轉化，就這樣吧，你的東西帶來了沒有？」
微笑男臉上的笑容依舊：「當然，是要現在開始嗎？」
「儘快！」唐司農有些迫不及待。
於是眾人便看見漕河的一艘船上走下來一長串「人」。
它們看起來和人類一模一樣，只不過不著片縷，是赤裸裸的。
「進去吧。」微笑男指了指深處，示意這些人走進去。
隊伍沉默前進，只有腳掌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響起，這些「人」走向了大司農。
而唐司農也適時喊道：「大司農在上，今擒得異常三十二隻，特求入釜！」
大司農還是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