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在陸歆的視角中，鋪天蓋地的蟲子布滿了整個蛛網。
這些視界蜈蚣密密麻麻，被蛛絲粘住卻不肯罷休，陸歆放眼望去，只見整個視野中都是它們蠕動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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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濁的液體在視界蜈蚣的外骨骼下涌動，陽光下反射出鼓動的黃綠色光芒。
陸歆只看一眼，便覺得噁心，她挪過視線，可蛛網上已經全是這種蟲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不論她看向哪裡，視野中都有蟲子出現。
視線在蟲子上停留三秒，視界蜈蚣體內的液體像是沸騰般涌動得更加厲害。
停留五秒，伴隨著陣陣頭暈目眩，陸歆看見視界蜈蚣體表的囊泡與凹陷也開始產生變化。
那些凹陷與囊泡開始出現更多細節，嘴巴、眼睛……乃至整個臉龐，於是乎，一個個驚恐表情出現在視界蜈蚣的表面，讓這隻蟲子看起來像是無數張細小的人臉拼接而成。
那些恐懼的人們和陸歆對視，突然地，陸歆感到一陣莫大的恐懼襲來。
「蜘蛛怎麼能怕蟲子呢？」
「可是媽媽，我就是怕……」
「不能怕，來，握住它……」
小時候的記憶浮上心頭，明明她已經成年，早就壓下了兒時對蟲子的恐懼。
可現在那些深埋在心中的恐懼竟然突破了重重枷鎖，責任、成熟、種族……無論陸歆用什麼理由，就是壓不下那股湧上來的恐懼。
「蟲子……好多蟲子……」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面色愈發蒼白，這麼多年對蟲子的恐懼在此刻盡數爆發。
蟲子們似乎察覺到了陸歆心中的恐懼，在蛛網上更為劇烈地掙紮起來。
它們掙脫束縛，瘋似的沖向陸歆，層層疊疊，宛如一片黃綠色的浪潮。
聽見遠處的異樣動靜，幹事在默默給自己施加了一個「我看見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並且這裡不會有任何蟲子」的心理暗示後，便抬起了頭。
他看見陸歆在空無一物的蛛網上左支右絀，於是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唉，看來蜘蛛也對付不了視界蜈蚣啊。」
現在只希望那群蟲子吃了一個第四位階的超凡者後，能多安靜一會兒吧。
「用重炮把她轟死不行嗎？我記得檔案里說只要提前把觀測者殺死，視界中的視界蜈蚣就會跟著消失。」
年輕人低著頭，眼中目光閃爍。
「你要是敢的話可以試試。」
幹事看著如漏斗般下沉的蛛網，漏斗下方是密密麻麻如海水般的「影子」。
蛛網上沒有東西，可下面怎麼會有影子呢？這是自己幻覺——幹事瞬間將自己看見的東西合理化了。
「要是沒成功，這些蟲子可是會製造各種動靜強行引起你的注意，到時候它們可就不止存在於陸歆的視野中了。」
他知道對方急於證明自己，自己也樂得配合他，但前提是不要弄出大亂子。
像這樣就好，用一個獸人換一陣安寧，誰也不吃虧。
年輕人聞言，雖有不甘，但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對講機。
眾人幾乎默認了陸歆的死亡，然而誰也沒想到的是，一道黑影突然划過頭頂，急匆匆落入了蛛網中。
那是一隻鮮紅的腦子，但奇特的是腦幹下方卻長著類似吸盤的東西。
此刻的它在蛛網中不斷掙扎，暴躁而急切。
「吸髓腦？！」幹事瞪大雙眼，眼中滿是不解。
作為一個待處理的異常，這東西應該躲在角落吞食過路倒霉蛋的腦子才對，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不過很快，幾人便明白為什麼吸髓腦這麼慌不擇路了。
只見一輛碩大的卡車疾馳而來，還沒靠近，轟隆隆的震顫便讓幾人有些站不穩身子。
林川看見身前突然多出來了幾個人，立馬猛按幾下喇叭。
「滴滴滴——」
「快躲開！」
「這車哪兒冒出來的？外面警戒的人是吃乾飯的嗎？！」
刺耳的鳴笛聲響起，眾人罵罵咧咧，四散逃開。
「呼！」
大運經過，捲起的狂風吹得眾人衣襟嘩啦作響。
「咚！」
一聲悶響過後，眾人只覺得臉上多了些什麼，伸手一摸，是碎得不成樣子的肉糜。
抬頭望去，只見蛛網已經被撞出了一個大洞，而那輛卡車則穩穩噹噹停了下來。
至於吸髓腦？早就成血霧了。
【擊殺【普通】異常，續航里程+86km】
「多謝了。」林川搖下車窗，對陸歆點頭示意。
若是沒有蛛網阻攔，自己只怕還要繼續玩一陣子貓捉老鼠。
只不過陸歆這是幹嘛？捕食？
林川環顧四周，蛛網在破敗的建築里舖開，上面什麼也沒有。
大運停在了陸歆身前，後者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林川，只一個勁兒地吐出蛛絲，砸向無人的空處。
林川閃了幾下遠光燈，刺眼的光芒打在陸歆臉上，讓她從恍惚中回過了神。
蟲海突然消散了那麼幾秒，陸歆抬頭，看見了駕駛室里對她招手的林川。
可她還沒來得及驚喜，消失的蟲海又捲土重來。
它們還是那麼鋪天蓋地，只不過這次卻空出了一片——那正是大運所處的位置。
陸歆根本沒注意這點，她八隻眼睛中滿是驚恐，只顧抬頭，面色蒼白地吼道：
「林川！快走！有蟲子……好多蟲子！！！」
林川聽了只覺得疑惑，他環顧四周，周圍哪兒有什麼蟲子？
「蟲子？哪兒有？」
「這裡，這裡，這裡都有！」陸歆六隻步足和兩隻手臂不斷舞動，可哪怕這樣也指不全蟲子的位置。
林川順著陸歆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見了幾隻爬行的黃綠色蜈蚣。
「啪！」
林川開車開著大運碾過去，超過400t的重量壓在幾隻視界蜈蚣上，瞬間爆漿。
【擊殺【危險】異常(部分)，續航里程+3km】
「嗯？」林川眉頭一挑，他想起了某個檔案上的介紹。
「1367號異常，視界蜈蚣；等級：普通—極危……」
「描述：通體呈黃綠色的巨型蜈蚣，依託活體生物的思想與視線存在，不具有普遍存在性……」
「行為特徵：當活體踏入視界蜈蚣的活動範圍，並產生『這裡有蟲子』的念頭時，視界蜈蚣將會出現在觀測者視線內，並且每當觀測者對其存在形式產生疑問，視界蜈蚣便會分裂一次……」
「應當：遠離視界蜈蚣的活動範圍，放空大腦……」
「不應當：靠近視界蜈蚣的活動範圍，產生『這裡有蟲子』的想法……」
「收容措施：鑑於杜絕思想不具備現實可行性，擬採用滅絕周邊生物、製造無人區予以收容。」
「原來是這個異常……」
林川看著一片廢墟的街道，坐在大運上，他的視野要寬闊些，也因此看見了街道中類似彈坑一樣的存在。
「上來。」林川把大運開到陸歆身前，陸歆解除獸形狀態，被林川拽進了駕駛室。
一進入駕駛室，那種難言的恐懼瞬間消散，陸歆的理智便重歸腦海。
「林……林川，沒……沒有蟲子……，我……剛剛……開玩笑呢……」
陸歆趴在副駕駛上，扯著笑容對林川說道。
她表情實在是太假，笑容僵硬，眼珠子也止不住地向四周亂瞥，讓人一看便知道不正常。
「你看出來了？」林川明白陸歆其實摸索出了一點異常的規律。
「你也知道這蟲子的規律！」陸歆聞言鬆了一口氣，既然知道，那麼林川肯定不會亂來。
「嗯。」林川點點頭，他先是閉著眼，像是醞釀了一會兒。
「噠噠噠……」節肢不斷敲打大運的聲音響起，與林川心中的想法不約而合。
「我看見了鋪天蓋地的蟲子。」林川睜開眼，於是他真看見了鋪天蓋地的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