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5章 分羹

  魏興的刀往下一沉,他咬著牙把刀扛住了,但額頭上青筋暴起。

  老鐵的錘子本來舉在手裡,靈壓一到直接砸在了自己腳邊,差點砸到腳背。

  方硯和林小月同時單膝跪地,臉色慘白。

  博弈堂的弟子們互相攙扶著勉強站住,但腿已經在發抖了。

  陳平承受的壓力是他們的十倍。

  六個金丹期的靈壓全部鎖定在他一個人身上,像是六座大山同時壓在肩膀上。

  他的膝蓋微微彎了一下,腳下的淤泥被踩得陷下去兩寸。

  但他沒有跪。

  丹田裡的暗金色光點在壓力之下反而越轉越快。

  法則之力自動從靈核中湧出,沿著經脈擴散到全身,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層極淡的暗金色光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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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膜薄得像蟬翼。

  但六道金丹期靈壓撞上去的時候,只是讓它微微凹了一下,沒有破。

  「還能站著?」

  天劍宗的劍修眯起了眼睛,語氣里多了一絲忌憚,「在六道金丹靈壓下站著,你還不錯。不過小子,你再強也就是一個人,還帶著一群拖油瓶。能撐多久?」

  陳平沒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在六個金丹期修士之間掃了一圈,計算著出手的順序。

  火焰宗的紅袍老者站得最近,但防禦最厚。

  天劍宗的劍修攻擊力最強,但腿腳有舊傷,下盤不穩。

  煉器宗的紫袍修士防禦最弱。

  但他離得太遠,要越過三個金丹期才能打到。

  他在心裡排了三個方案。

  每一個方案的結果都一樣。

  他能殺兩個,最多三個,然後被剩下的金丹期聯手擊殺。

  他身後的人也會死。

  就在這時,排水渠上游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道光。

  陳平心頭一沉。

  以為再來對手。

  他尋思著這次恐怕真要死了!

  不過一轉頭。

  他怔住了。

  這光芒他認識!

  是仙官素白袍子上的銀白色光暈,從晨霧中透出來,像月光被揉碎了撒在霧氣里。

  光暈越來越近,越來越亮,最後化成了那道修長的身影。

  站在六個金丹期修士和陳平之間。

  袖口的青色雲紋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光,面容依然被光霧籠罩著。

  看不清五官,但那身素白袍子在六個金丹期修士五顏六色的靈力光暈中顯得格格不入。

  「仙官?」

  火焰宗的紅袍老者皺起了眉頭,眉梢的火星跳了一下,「執法堂也要來分一杯羹?」

  「不是分羹。」

  仙官的聲音很輕,「是帶人走。長老會的命令,陳平由執法堂直接押解,任何人不得擅自處置。」

  天劍宗的劍修冷笑了一聲:「長老會的命令?拿令符出來。空口白牙一句話就想把人帶走,當我們是三歲小孩?」

  仙官沒有動。

  她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內側那個極淡的印記。

  三峰托日的古標記。

  在晨光下泛著微弱的青色光芒。

  「令符不在我身上,在長老會。但你們誰有疑問,可以親自去長老會驗證。在驗證之前,誰動陳平,就是抗命。」

  六個金丹期修士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誰也不信仙官的話,但他們誰也擔不起抗命的責任。

  長老會的威嚴在這些宗門之間是壓箱底的存在,平時可以陽奉陰違,但公開對抗。

  沒人願意做第一個。

  「好。」煉器宗的紫袍修士忽然開口,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既然是長老會的命令,我們自然遵從。不過仙官大人,您押解重犯,我們護送,這不違規吧?萬一路上出點什麼意外,也好有個見證。」

  仙官轉過身,正對著紫袍修士。

  光霧籠罩著她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不必了。陳平由我親自押送,不勞各位護送。」

  「那我們就不送了。」

  紫袍修士往後退了一步,但退的方向不對。

  他不是往後退,是往側退。

  他和另外五個金丹期修士在退後的過程中,悄然形成了一個扇形包圍圈。

  把仙官和陳平的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他們不是真的退了。

  是在等。

  等仙官帶人走,走出三不管地帶之前那段沒有長老會眼線的荒野。

  到了那裡再動手,長老會無憑無據,誰也說不了什麼。

  仙官當然看出來了,但她沒有選擇。

  留在這裡是死,走出去還有一線生機。

  「陳平,跟我走。」她低聲說。

  陳平還站在李東的屍體前。

  他的短刀垂在身側,刀鋒上的暗金色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

  但他眼白里的血絲還在,瞳孔深處那點暗金色光芒還在跳動。

  林小月蹲在李東身邊,伸手合上了他那隻還在睜著的眼睛。

  猴臉怪物趴在李東身邊,腦袋埋在他的手臂旁邊,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走。」

  仙官又說了一遍,語氣里多了一絲極淡的催促。

  她的目光在李東身上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移到遠處山脊線上那些正在逼近的五彩光點上。

  各個門派的援軍正在源源不斷地趕來,金丹期修士的數量在不到半盞茶的時間裡從六個變成了九個,還在增加。

  陳平蹲下來,把李東的手從淤泥里輕輕抬起來。

  那隻手已經涼了,手指上的淤泥半干,結成一層灰白色的殼。

  他把短刀收進袖中,把李東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把人背了起來。

  「峰主……」魏興張了張嘴。

  「我不能把他留在這兒。礦場的人,死也要死在礦場上。礦場沒了,那就帶回下界去埋。」

  仙官看了他一眼,沒有勸阻。

  她轉身朝涵洞下遊走去,步伐比平時快了三成。

  陳平背著李東跟在後面,步伐不比他空手時慢。

  丹田裡的自轉靈核在持續運轉,法則之力撐著他的體力,讓他背著一個人的重量走得比魏興還穩。

  但他知道這撐不了多久。

  煉化碎片的余勁在消退,丹田裡的暗金色光點在變暗。

  他的靈力儲備雖然比之前翻了數倍,但法則之力一旦耗盡。

  他就是個靈力比較多的築基期修士,在九個金丹期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排水渠走到盡頭就是界碑。

  過了界碑是三不管地帶,一片連綿的矮山和碎石荒地,沒有路,沒有掩體,甚至連野草都稀稀拉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