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打。」
魏興把刀往肩上一扛,笑得露出兩顆虎牙,「反正我傷好了,正愁沒地方活動筋骨。」
「這次不一樣。」
孫特使的聲音極沉,「能感知到通天殿碎片波動的,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而且大概率不是一個人,是好幾撥勢力同時派人來。打不過,只能跑。」
石屋外面,遠處的山脊線上已經亮起了一排靈光燈的冷白光芒,數量比之前鎖仙台封鎖時至少多了五倍。
那些光芒在山脊上排成了一條線。
好似是一條發光的蛇在山頂蜿蜒爬行。
與此同時,東北方向也亮起了不同的光芒。
並非靈光燈的冷白色。
而是各種宗門特有的靈力光暈,赤紅、碧綠、紫金,交織在一起,把半邊天空都染成了詭異的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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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個門派的人都在往這邊趕。
通天殿碎片出世的消息,已經在半天之內傳遍了方圓五百里之內的每一個宗門。
而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就是所有人神念定位的中心。
「走!」
陳平一把抓起裝著剩餘伴生礦的布包,率先鑽進礦道。
礦道狹窄,只能彎腰通過。
隊伍依次跟在陳平身後。
老鐵斷後,一邊走一邊用錘子敲掉礦道壁上的關鍵支撐點,讓碎石塌落下來堵住來路。
這招在礦場裡叫「斷尾」。
礦工遇到塌方時用來隔絕追兵的土辦法,簡陋但有效。
碎石堵不了金丹期修士多久,但堵一刻是一刻。
從礦道鑽出暗門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上界的天空從東邊開始泛白,星辰一顆接一顆地熄滅。
陳平把所有人都從暗門裡拉出來,然後和老鐵一起把暗門重新關上。
老鐵用錘子在鐵質把手上敲了三下。
把裡面的齒輪卡死,外面的鏡面封重新變成一面光滑的石壁,從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痕跡。
「能撐多久?」
「看運氣。找過來的人要是有懂鐵匠手藝的,半盞茶就能找到機關。要是不懂,找一天也找不到。」
老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礦塵。
「夠了。」
陳平轉身朝河道方向走去,剛走了不到十步,就停下了。
河道拐彎處的灌木叢里,走出了一個人。
不是鎖仙台的守衛,不是暗衛,也不是上界哪個門派的長老。
這個人穿著鎖仙台守衛的制服。
個頭不高,身形瘦削,站在河道中間的鵝卵石上,手裡提著一把直刀,刀尖朝下,沒有出鞘。
她的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晨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整個人描成了一道細長的剪影。
「宋隊說得沒錯。」
她開口了,「你們果然還在採石場。」
陳平的短刀已經滑到了手裡。
他的神識掃過對方。
靈力波動不算強,築基初期左右的水平,在鎖仙台守衛里算中等偏上,若是此前,他恐怕有點難,可現在不同了。
剛煉化了碎片,放在眼下這個陣仗里。
這個級別的對手他一個人就能對付。
他往前邁了一步,短刀上的暗金色光芒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然後那個守衛抬起頭,摘下了帽子。
陳平的腳步驟然停住了。
短刀刀尖上凝聚的鋒芒在一瞬間散了。
那是一張他認識的臉。
半年了。
半年前在礦場塌方的礦道里,滿臉煤灰沖他喊「陳平你他麼不許死」的那張臉。
半年前在每個月的工錢日跟他一起去鎮上的小酒館喝最便宜的劣酒、喝醉了就拍桌子罵礦主的那張臉。
半年前在他離開礦場時說「你走你的,我在這兒守著,說不定哪天也能混出個人樣來」的那張臉。
半年沒見,那張臉瘦了,下巴更尖了,顴骨更高了,但那雙眼睛沒變。
又細又長,眼角微微下垂,看起來永遠像是在眯著眼算計什麼。
但每次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紋路會彎成一個極親切的弧度。
「李東。」陳平的聲音驚訝。
「好久不見,陳平。」
李東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跟三年前在小酒館裡拍桌子罵礦主時一模一樣。
眼角紋路彎彎的,像是在算計什麼壞事,「你小子混得不錯嘛,整個鎖仙台都被你攪翻天了。我在外圍聽說了你的事,差點把剛喝的水噴出來。想著還是那個陳平嘛,在礦場就能把礦主氣得吐血,到了上界還是這德性。」
陳平沒有接這個話。他的目光落在李東的制服上。
鎖仙台守衛,胸口有編號,肩章上的紋路表示他在守衛序列里排第三,僅次於宋之問和另一個副隊長。
他的目光又落在李東腰間的直刀上,刀柄上有新鮮的磨損痕跡,不是訓練磨的,是實戰磨的。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李東身後的河道拐彎處,那裡的灌木叢里有至少三處不自然的晃動。
「你加入了鎖仙台。」
陳平驚訝道。
「人要吃飯嘛。」
李東聳了聳肩,「礦場塌了之後沒地方去,正好鎖仙台招人,待遇不錯,一個月兩塊靈石,還管吃管住。你知道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能活著就行,而且我也運氣也好,原本沒資格的,這不……之前下界凡人突然上來,導致這邊有點亂,我也就混進來當差了,還記得當初你在礦場挑頭鬧事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我這輩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你看,我現在不就混得挺好。」
「所以你是來抓我的。」
李東沉默了一瞬。
他身後的灌木叢里,那三處不自然的晃動停了下來,不是躲起來了,而是潛伏者在調整位置,從側面和背面形成了半個包圍圈。
「宋之問的命令,在支援到達之前截住你們。抓活的,如果反抗……格殺勿論。」
李東把宋之問的原話一字不差地重複了一遍,然後忽然放低了聲音,「你聽著,這條河道往下遊走半里,有一個廢棄的排水涵洞。涵洞入口被藤蔓遮住了,守衛的搜查範圍還沒覆蓋到那兒。順著涵洞往下遊走三里,可以直接穿出鎖仙台的封鎖線。」
陳平愣住了。
「你在幹什麼?」
「報恩。」
李東把帽子重新戴上,帽檐重新遮住了半張臉,但遮不住他嘴角那個熟悉的、像是在算計什麼壞事的笑,「之前礦場塌方,你把我從石頭堆里拽出來的時候,我欠你一條命。今天還了。」
「你放我們走,宋之問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