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詭異的是，當陳平盯著那片碎片看了超過三秒之後，他忽然覺得自己的意識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拽了一下。
不是身體上的拽，是意識上的。
像是碎片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試圖跟他對話，用的不是語言，而是一種極模糊的、飄忽不定的意念波動。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在一個極安靜的地方。
明明沒有人說話，但你就是覺得有人在叫你。
「這……這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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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鐵的聲音都有點變調了，他打了十幾年鐵，見過的金屬比見過的活人還多。
但眼前這種材質他完全認不出來。
林小月沒有說話。
她手裡的鐵橫樑垂了下來。
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
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片碎片。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陳平伸手去碰那片碎片。
他的指尖離碎片還有一寸距離的時候。
碎片忽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動。
而是碎片本身發出了一道無聲的脈衝、
那道脈衝穿過陳平的手指、手臂、胸腔，直接撞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幻覺，不是幻聽，而是一種更直接的東西。
像是有人把一段信息直接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看到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星空。
星空中漂浮著一座大到無法形容的宮殿，宮殿通體由那種暗金色的材質鑄造而成。
每一寸表面上都流動著跟碎片同樣的漣漪般的光芒。
然後畫面驟然拉近。
他看到宮殿的正門上刻著兩個字。
那兩個字他認不出是什麼，但他知道它們的含義。
通天。
畫面碎裂。
陳平猛地收回手指，退後了一步。
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
「峰主？」老鐵扶住他的肩膀，「你怎麼了？」
「通天……」
陳平的聲音震驚，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在說什麼，「這塊碎片……是通天殿的碎片。」
這句話一出，整個石室的空氣都凝滯了。
通天殿。
上界最古老的傳說之一。
傳說上古時期有一座通天殿，是連接上界與更高層次世界的通道。
殿中藏有超越一切已知法則的力量。
後來通天殿在一場大戰中被打碎了，碎片散落在三界的各個角落。
幾千年來。
上界每一個宗門都在尋找通天殿的碎片，因為它不僅蘊含著上古時期的至高法則，更是飛升成仙的唯一線索。
據傳，若能集齊所有碎片、重鑄通天殿。
便可開啟通往更高世界的大門，獲得超越一切的力量和機緣。
碧水閣的建立初衷就是為了在三峰山一帶搜尋通天殿碎片的下落。
碧水閣閣主當年不惜以上古靈石礦脈為代價。
把宗門遷到這片荒山野嶺，就是因為在古籍中查到三峰山是通天殿碎片最有可能的散落地之一。
三十年過去，碧水閣把整座山翻了個底朝天，連碎片的影子都沒找到。
而現在。
這塊讓上界所有宗門瘋狂了上千年的東西，就靜靜地躺在一個廢棄採石場旁邊的密室里。
躺在一個被遺忘了不知多少年的石台上。
盒子上刻的是三峰山的古標記，說明當初藏這塊碎片的人就是三峰山的煉器師。
他們把碎片藏在這裡，然後用最精巧的暗門封鎖，再在周圍偽裝成普通的採石場，以為萬無一失。
但他們沒有等到回來取的那一天。
三峰山消亡了。
煉器宗門湮滅在歷史裡，這個秘密就這樣被埋了上千年。
「俺的個親娘……」
老鐵跌坐在地上，手裡的錘子終於沒握住，哐當一聲掉在石板上，「俺剛才用錘子砸了三峰山的古標記……俺用錘子砸了上古煉器師的鏡面封……」
「現在不是感嘆這個的時候。」
陳平強行壓下腦海中殘留的星空影像，伸手把盒蓋合上。
盒蓋觸碰到盒身的瞬間，靈髓晶內部的光芒自動流轉起來。
在盒子表面形成了一層天然的封印。
他把盒子從石台上拿起來，入手的感覺比他預想的輕得多。
輕得不像是一塊金屬碎片加一個靈髓晶盒的重量，像是盒子內部有什麼力量在托著它。
「峰主，這東西……」
林小月終於開口了，「這東西拿不得。你說它是通天殿的碎片，那上界的每一個宗門、每一個大佬、每一雙眼睛，都在盯著這東西。它被封印在這間密室里上千年沒人發現，說明密室本身有隔絕感知的禁制。你把盒子拿出去，禁制就破了，那些大佬馬上就能感知到碎片的位置。」
她說的是對的。
上界大佬的神念覆蓋範圍大到普通人無法想像，尤其是那些站在頂端的勢力。
長老會、執法堂、各大宗門。
他們為了找通天殿碎片，早就在整個上界布下了密密麻麻的感知網絡。
碎片在密室里被隔絕了上千年。
一旦離開密室，那些感知網會瞬間捕捉到它的存在。
但陳平已經把盒子揣進了懷裡。
「藏在這兒藏了上千年沒被發現，說明什麼？說明它的隔絕禁制是頂級的上古禁制，就算打開門，只要碎片還在石室里，禁制就還在運轉。」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但從我摸到碎片的那一刻起，這道禁制可能已經被觸動了。我不知道外面的人感覺到了多少，但我知道多待一秒，來的人就近一步。」
他走出石縫時，東邊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上界的月亮剛剛升起。
月光灑在乾涸的河道上，把鵝卵石照得像一顆顆慘白的骨頭。
遠處鎖仙台方向的靈光燈還在閃爍，封鎖禁制的低鳴聲隱隱約約地從風中傳來。
石屋裡，方硯正在照顧傷員，看到陳平三人回來，抬頭剛想問找到了什麼。
就看到了陳平懷裡的盒子。
他推了推眼鏡，盯著那盒子看了三秒。
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困惑，從困惑變成震驚，最後變成一種夾雜著恐懼和難以置信的蒼白。
「峰主，那個盒子，盒子上的紋路是靈髓晶？一整塊靈髓晶雕的盒子？裡面裝的什麼？」
陳平把盒子往石屋角落的乾草堆里一塞，轉頭對方硯說了一句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話。
「裡面裝的是通天殿的碎片，我們要捅破上界的天了，而且，可能馬上有人要來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