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站定之後同時拔刀,刀身在符紋禁制的暗藍色光芒照耀下泛著冷光。
宋之問將直刀收入鞘中,緩緩走到陳平面前站定。
陳平的腳被地面禁制鎖死了,但上半身還能動。
他仰頭看著宋之問,臉上沒有任何懼色。
宋之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的笑容依然溫和。
但那溫和里多了一絲審視。
他從袖中取出另一枚玉符,在陳平面前晃了晃。
玉符半透明,裡面封著一滴血。
血液鮮紅,還在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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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精血,是從某個修士體內提煉出來的本命精血。
「你們的血液符紋檢測在側門啟動時就已經完成了。」
宋之問陰笑一聲,「這位魏兄弟,上界出生,北境人士,靈脈屬性金屬性,修為凝氣境後期,這位孫兄弟,上界出生,東境人士,靈脈屬性土屬性,修為凝氣境中期,這位蘇姑娘……」
他轉向蘇茜,「下界出生,靈脈屬性水屬性,修為凝氣境初期。你們這一行人里,只有兩個下界凡人。」
他把玉符在陳平面前停住。
「一個是你,陳平,下界礦場雜役出身,靈脈屬性無屬性,修為……唔,沒有修為。但你的戰績很有意思。碧水閣門口,你一個人打敗了玄天劍派的韓教習。韓教習是凝氣境巔峰的劍修,在凝氣境內從未遇到過敵手。一個沒有修為的下界雜役,是怎麼做到的?」
他微微俯身,離陳平更近了一些,「我很好奇,上面對你也很好奇。所以這次的任務不只是抓捕,還要把你們完好無損地帶回去。活捉,審查,然後……」
他沒有說完。
但那個「然後」後面的話,在場所有人都能猜到。
陳平看著宋之問手裡的玉符,看著裡面那滴屬於他自己的精血。
在側門啟動血紋鎖的那一刻,他們的血液樣本就已經被採集並送到了這裡。
從側門到天字牢外圍的這一路上,他們不是在找路。
他們是在被人引導著走進陷阱深處。
「對了,另一個下界凡人。」
宋之問收起玉符,偏過頭看了一眼蘇茜,「你跟陳平不一樣,你的背景很乾淨。如果你願意配合,我可以替你向上級求情,至少能保住性命。」
蘇茜靠在牆上,捂著灼傷的手指,盯著宋之問看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笑了。
笑容蒼白而冰冷。
「我認識的陳平,不會在一條走廊里被幾個禁制困住。」她說,「你最好再檢查一下你的禁制還在不在。」
宋之問眉頭微皺,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地面上的符紋還在運轉,暗藍色的光芒依然明亮,壓制靈壓也依然穩定。
他正要開口說禁制完好無損之時。
唰唰!
突然,他的目光掃到了一個細節。
被孫特使掉落在地上的短劍不是真的掉落的。
短劍落地的位置恰好卡在石板的接縫處。
而。
那道接縫正是地面符紋的一條主要運行線路。
劍柄末端的金屬護手壓在接縫上,將那道符紋的靈壓運行阻斷了一個微小的節點。
阻斷的節點很小,對整體禁制的影響微不足道,但那個節點旁邊還有另一個被阻斷的點。
蘇茜在被牆壁禁制彈飛時,手指最後觸碰的位置恰好是牆壁上與地面禁制交匯的第三個主節點。
她沒能破壞三個主節點。
但她破壞了其中兩個。
而短劍的落地正好補上了第三個節點的缺口。
三處阻斷同時發生。
地面上的符紋光芒驟然熄滅。
壓制靈壓在光芒熄滅的一瞬間同時消失。
陳平的雙腳恢復了自由。
孫特使從地上彈了起來,抓起短劍。
魏興離鐵門最近,他的刀在禁制失效的第一時間已經劈了出去。
不是劈向門前的守衛。
而是!
劈向牆壁上那些還在運轉的暗藍色符紋。
嘭!
轟然巨響。
牆壁上的符紋被刀氣擊中,光芒碎成漫天暗藍色的光點。
陳平在禁制失效的一瞬間已經動了。
水影步在狹長走廊里也能施展出來。
他的身體貼著牆壁滑出去,膝蓋變向,腳尖後隨,從宋之問和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修士之間的縫隙中穿了過去。
他的目標是蘇茜。
她被彈飛的位置正在走廊的拐角處。
那裡有一段約半丈寬的凹壁,剛好能藏一個人。
在他經過蘇茜身邊時,他的袖口微微一動,有什麼東西滑進了蘇茜的手心裡。
是仙官給他的信和青銅令牌。
「去找霍山!天字三號牢!」
陳平的聲音極低極快,只有蘇茜能聽到。
蘇茜的手指緊緊攥住了信和令牌。
陳平在經過她身邊時用身體擋住了守衛的視線。
她趁著這個間隙滑進了凹壁的陰影里,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魏興和孫特使同時出手,吸引了大部分守衛的注意力。
魏興的刀法在逼仄空間裡發揮到了極致。
一刀逼退三個守衛,刀鋒在牆壁上刮出一片火星。
孫特使的短劍雖然不如魏興的刀快,但他把博弈堂訓練手冊上的心理戰術用在了實戰中。
每一次出劍都故意露出一個破綻,引誘守衛攻擊。
然後在對方出招的瞬間變向,短劍划過對方的手腕。
博弈堂的四個弟子也拼盡了全力。
他們把猴臉怪物護在中間,四人背靠背擋住側翼的守衛,刀劍交錯之間火星四濺。
陳平沒有跑。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
這道走廊的兩端都被封死了,所有的退路都被堵住了。
一旦他試圖逃跑,守衛會全力追擊,到時候不僅他會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裡。
但蘇茜不一樣。
她躲進了陰影里,守衛還沒有發現她。
而信和令牌在她手上,只要她能活著離開這條走廊,找到霍山,把信送給典獄長,林依就還有救。
所以他沒有跑。
他選擇了轉身,正面迎上宋之問。
宋之問看著陳平站在走廊正中間,雙手空空,沒有任何兵器,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懼色。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
肋骨的舊傷在剛才的劇烈動作中重新裂開了,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站得很穩。
「不跑了?」
宋之問拔出直刀。
陳平活動了一下手腕,淡金色的靈光從拳頭上亮了起來。
「跑累了。」他說。
直刀劈出。
陳平側身避開,刀鋒擦著他的耳廓划過,削掉了幾根頭髮。
他的右拳在閃避的同時已經轟了出去。
嘭!
拳風裹著淡金色的靈光,直取宋之問握刀的右手腕。
宋之問輕鬆格擋,刀身翻轉,將陳平的拳頭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