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洪急了,「特使大人,別聽他狡辯!他自己都承認了他跟那個林依是一夥的。」
「夠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人群外圍傳來。
溫大夫推開擋在面前的幾個雜役,快步走進圈子中間。
髮髻有些鬆散,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上,能看得出來,對方很著急趕來!
她徑直走到特使面前,擋在陳平身前,仰起臉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高出半個頭的落星宗特使。
「特使大人,我是青石礦場的醫修,姓溫。我可以作證,陳平打聽林依的下落,是因為林依和他一樣是被捲入通道的受害者。他在礦場裡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危害上界的事,相反,他一直在幫我改良藥方、培育藥材,礦場裡好幾個受傷的雜役都是他用新配方的藥膏治好的。」
劉大洪嗤笑一聲:「溫大夫,你一個醫修,不好好待在醫療室里搗你的藥,跑到這兒來摻和什麼?你跟他什麼關係,這麼護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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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大夫轉過頭,冷冷地看著劉大洪:「劉監工,你上次的傷藥也是我配的。如果你覺得我配的藥不管用,以後你的傷可以自己處理。」
劉大洪被她這句話噎了一下。
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鼻樑上的藥膏,嘴唇動了兩下沒再吭聲。
溫大夫重新轉向特使,從袖子裡掏出那本記滿了藥材筆記的小本子。
翻開其中一頁遞到特使面前:「這是陳平幫我改良的藥方。礦場的雜役用的是我原來的方子,止血生肌的效果很一般。這幾頁是他幫我調整之後的新方子,我用同樣的傷做對比試驗,新方子的止血速度比舊方子快了至少一倍。特使大人,一個私通下界的人,會花這麼多精力幫上界的醫修改良藥方嗎?」
特使低頭看了一眼那本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的小本子,抬頭重新打量了陳平一眼。
這一次他的目光里少了幾分輕蔑,多了幾分審視。
但他沒有表態,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院子入口處。
「魏頭領,」特使的聲音不急不緩,「難道你也想為他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院門口。
魏興站在那裡,墨綠色的勁裝在灰撲撲的礦場裡格外扎眼。
魏興大步走進圈子中間,對特使抱拳行了一禮:「特使大人,這個雜役是下個月刑訊堂要調的人。趙管事已經批了調令,這個月月底他就歸我管。有什麼事,應該先由礦場內部處理。」
特使看了看魏興,冷哼一聲,「 你是趙管事手底下的人。我聽說過你,上次落星宗礦場那批被盜的靈石,就是你追回來的。」
「正是在下。」
「不過魏頭領,」
特使話鋒一轉,「這次的事恐怕不是礦場內部能處理的。劉監工的指控雖然證據不足,但涉及下界,就不是你們刑訊堂的管轄範圍了。按律,凡是涉及下界的案件,必須由落星宗直接審理。這個人,我今天要帶走。」
魏興的表情沒有變化,沉默了片刻之後,再次開口,「特使大人,趙管事已經批了調令。如果人被落星宗帶走,我沒法跟趙管事交代。」
「那是你的事。」
特使不悅的瞥了一眼,「我只是按律辦事。你不好跟趙管事交代,總比我不好跟律法交代要強。魏頭領,我理解你對趙管事的忠心,但你也要理解我的難處。」
魏興沉默了。
他轉頭看了陳平一眼,移開了目光,「既然是按律辦事,魏某無話可說。」
編號十七急了,扯著老雜役的袖子低聲說:「魏頭領不是點名要了陳平嗎?他不是應該替陳平擋下來的嗎?他怎麼能……」
老雜役按住了他的肩膀,嘆了口氣,沒有說話。
陳平掃視眾人,也看了看魏興和溫醫生!
他沒有怪魏興。
在落星宗特使面前硬扛著律法保一個下界黑戶,魏興能扛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魏興說到底只是趙管事手底下一個跑腿的,能替他擋監工的拳頭,替他擋礦場巡邏隊的刀,但他擋不了律法。
況且,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很一般。
人家不可能為了他而得罪落星宗的人!
特使揮了揮手。
四個落星宗修士從人群中走出來,兩人架住陳平的胳膊。
另外兩人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身後,用一根泛著靈光的鎖鏈牢牢捆住。
鎖鏈一碰到皮膚自動收緊,勒進他的手腕里,將他的靈氣封得死死的。
陳平沒有反抗,只是回頭看了一眼溫大夫和編號十七他們。
編號十七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老雜役低著頭不敢看,其他雜役有的在抹眼睛,有的只是呆呆地站著,臉上失望和麻木。
「陳平!」
編號十七忽然喊了一聲,「你放心!我們一定想辦法……」
他被巡邏修士推開了。
陳平被四個落星宗修士押著走出了院門。
溫大夫站在原地,
看著陳平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她的手攥得很緊,然後轉身快步走向醫療室。
白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推開醫療室的門,翻開那本記滿了藥材筆記的本子,翻到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記著陳平最後一次幫她調整的地龍草配比。
墨跡已經幹了,但字跡依舊清晰。
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本子,從牆角拿起一個布包,把幾瓶剛配好的新藥膏和幾株烘乾了的凝血藤樣本裝進包里,繫緊包口的繩子,背在肩上。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堆滿了瓶瓶罐罐的醫療室。
然後關上門,大步朝宗門的方向走去。
落星宗的監牢在宗門主峰的山腳下,是一座從山體中直接開鑿出來的石窟,裡面被分割成幾十個狹小的囚室。
囚室沒有門,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淡金色的靈光屏障,能透得過聲音和光線,但透不過人。
此時。
陳平被推進其中一間囚室的時候,後腦勺磕在石壁上,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等視線恢復過來,他看到靈光屏障外面站著劉大洪。
劉大洪站在屏障外,冷笑連連。
隔著靈光屏障看著裡面被鎖鏈捆得結結實實的陳平,臉上得意洋洋的表情。